他万没有想到,那鬼面人竟然是齐玉。

    齐宁阴差阳错被误认为锦衣世子,入府之后,第一个应付的对手就是齐玉,齐玉是齐景妾室所出,乃是锦衣侯府的庶子,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低位上天然就矮齐宁一头。

    齐玉处心积虑要承袭锦衣候之位,为此勾结族人想要废黜齐宁,但结局却非常惨淡,不但要代替齐宁前往大光明寺出家,而且还被暮野王挟持为人质。

    齐宁最后一次见到齐玉,是在东齐的鬼竹林,当时念及齐玉毕竟是齐景的血脉,并没有取他性命,而且齐玉在大光明寺放出暮野王,此事大光明寺只要稍加调查就能够查出真相,是以齐玉也必然会成为大光明寺的叛徒,大光明寺也自然会找寻其余下落,按照寺规处置。

    那次暮野王被剑神北宫连城所伤,齐宁记得暮野王当时的伤势极重,自那以后,齐玉和暮野王便双双失踪,齐宁对这两人也没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去多想他们。

    但今日在这里却听到齐玉的声音,齐宁着实感到大为意外。

    他眉头紧锁,神情冷峻,想不到齐玉竟然也和这伙人混在一起。

    他想到之前齐玉出手伤了乙字碑头领,虽说出手招式颇有些僵硬,但当时的身法速度却着实不弱,而且一掌便将乙字碑头领击飞,亦可见其内功实力着实不弱。

    自东齐回国至今,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两个月,短短两个月之内,其余怎可能有在武功上有如此突飞猛进的进步?齐宁记得很清楚,齐玉离开侯府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就算是在鬼竹林见到的那一次,这小子也是窝囊的紧,两月之后,为何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难道是自己猜错人了?

    但无论是声音还是背影,齐宁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出现差错。

    他心中狐疑,这时候又听到齐玉声音道:“既然你收了我为徒弟,就该将功夫倾囊相授,这般藏着掖着,又是何必?我知道你和北宫连城有深仇大恨,不杀北宫连城,你死不瞑目,可现在的你比一条狗也强不了多少,见到北宫连城,他只要动动手指头,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你的深仇大恨,又如何能报?”

    齐宁听到这里,心下骇然,暗想难道齐玉难道是在和暮野王说话?暮野王竟然也来到了这孤岛?

    暮野王的武功,齐宁亲眼见识过,虽然不是剑神北宫连城的敌手,但在大光明寺可是威风八面,如果不是空藏大师出手,大光明寺几乎无人可以应付暮野王,而且暮野王与空藏大师对决,也并不落于下风,双方两败俱伤,更为可怖的是,受伤过后的暮野王,依然能够从容地从守卫森严的紫金山飘然而去。

    齐宁自己都承认,论及武功,自己绝非暮野王的对手。

    如果暮野王也与鬼王混在一起,那么鬼王在这孤岛上的实力着实可怖,仅暮野王一人,自己就未必能应付过来。

    只是齐玉说话的语气,却又让齐宁感到颇为诧异。

    齐玉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尊敬之意,反倒是显得十分的轻浮,而且竟然说对方比一条狗也强不了多少,这已经不是失礼,而是存心侮辱。

    暮野王性情傲慢,在大光明寺面对数百之众,那也是张狂得很,如此人物,莫说对他存心侮辱,便是言辞之中稍有失礼,只怕也会招来大祸,齐玉又是何来的胆子,竟敢用这种口气与暮野王说话?需知暮野王的武功极其了得,他要是想杀齐玉,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齐宁是在想瞧瞧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自己只要爬进洞中,很可能就会被齐玉发现,齐宁眼下最不希望的就是打草惊蛇,便只能躲在洞口这头听那边传来的声音。

    虽说已经判断出那鬼面人便是齐玉,但齐玉是否在与暮野王说谎,齐宁还真是不能确定,那人一直没有吭声,齐宁想要从声音辨别也是无法做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是不甘心。”齐玉叹了口气,但语气之中却又掩饰不住幸灾乐祸:“你从大光明寺带我离开,并非仅仅是因为我救你出来,也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有大仇未报,而且我们的仇人都是齐家的人……其实我们是同一路人,就算到了今天,我依然认你这个师傅。”

    齐宁这时候更加肯定,齐玉说话的对象,自然就是暮野王,只是却奇怪为何暮野王一直不吭声,而且面对齐玉如此无礼的语气,暮野王为何能够忍受得住?

    “其实以你的年纪,就算再活二十年,那也不是北宫连城的敌手。”齐玉虽然语气还算平和,但每一句话却都如同荆刺一般充满了侮辱:“既然如此,何不让我代劳,只要你将那几门功夫都传授给我,我日夜苦练,哪怕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我总能够有所成,到时候自然可以替你报仇。”

    齐宁这时候终于听明白,原来齐玉竟然是在向暮野王要求传授武功,但他更是纳闷,既然要让暮野王传授武功,就该毕恭毕敬诚信恳求,怎地其余却要如此阴阳怪气?按照暮野王的脾气,用此等语气与他说话,莫说传授武功,只怕连性命也是保不住,其余怎会如此胆大包天?他只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心知若是不看个明白,还真是猜不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猫下身子,伏身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孔,知道齐玉方才过去,也必定是从这洞孔爬过去。

    他行动极是小心,在狭窄的洞孔内一点点向前移动,依然听到齐玉道:“你若是执迷不悟,你的大仇此生都无法得报,就算是死,那也是死不瞑目吧?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不但是北宫连城,就算是大光明寺的那些老和尚,我也都替你一并收拾了。你被他们关了那么多年,人不人鬼不鬼,难道不想连这笔账也一起算了?”

    第0990章 暗助

    狭窄的甬道之内,一片昏黑,好在距离不长,往前爬出一小段路,那边洞口就显出火光来,齐宁挪到洞口,微吸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探头看过去,只见到洞口出处却是一间极为空阔的石室,斜对面的角落里,竟然放着一只铁笼子,那铁笼子精铁打造而成,一看就牢固异常。

    齐宁此时已经瞧见,齐玉正背负双手站在那铁笼子外面,而铁笼之内,一人被锁在了岩壁之上,浑身上下俱是铁镣。

    那人低着头,一头乱发披散下来,看不清楚面孔,但齐宁却知道那人便是暮野王。

    看到眼前这一幕,齐宁当真是大吃一惊。

    暮野王武功了得,大光明寺众僧也无法将他留下,却又怎能想到他如今竟然是被囚禁在这孤岛的密室之中。

    此时终于明白,为何齐玉敢在暮野王面前如此嚣张,这暮野王被锁成这般模样,便算是老虎,那也是被囚禁的老虎,难怪齐玉并无畏惧。

    齐玉心如电转,实在想不通暮野王为何会落成这般模样。

    齐玉说了半天,那暮野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齐玉显然有些不耐烦,移步到边上,齐宁瞧见他拿了一根长矛,皱起眉头来,只见齐玉手持长矛走到铁笼子边上,笑道:“师傅应该知道,我也是出自锦衣齐家,锦衣齐家是军功世家,所以我从小也学了些枪术,说不上有多厉害,但好歹也能凑合着,师傅不如帮我瞧瞧我的枪法如何?”

    齐玉说完,猛地提枪而起。

    他毕竟是锦衣齐家的子嗣,在侯府的时候,倒也真是舞刀弄棒过,这花架子倒是有的,一杆长矛倒也是被他舞的有模有样,陡然之间,却见齐玉长枪猛然一个直刺,竟是朝笼子里面刺了过去,齐宁吃了一惊,那长矛竟是直直刺入了暮野王的大腿之上,没入其中,暮野王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被长矛扎中大腿,猛然抬头,发出一声怒吼,就宛若绝望的猛兽凄厉的嘶吼声一般。

    齐宁万没有想到齐玉竟然是如此狠辣,一面称呼暮野王为师傅,一面却又是对他下狠手。

    他一时也猜不透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亦不知道为何这两人出现在这孤岛之上,便在此时,却听到齐玉哈哈大笑起来,得意洋洋道:“我以为师傅不会说话了,原来还能出声,既然如此,师傅对我的枪法有何评价?”话声落后,猛地将那长矛从暮野王腿上拔了出来。

    暮野王腿上顿时血流如注,抬起头来,怒吼道:“齐玉,你这个畜生,老夫瞎了眼,竟然将你带在身边……!”

    “瞎了眼?”齐玉哈哈笑道:“你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你练功走火入魔,岂不是已经瞎了眼?当时要不是我帮你,你现在连性命也没有了,你还不快谢谢我。”

    “锦衣齐家……!”暮野王如同诅咒般道:“便算是死,老夫也会化作幽魂,永生永世缠绕你们锦衣齐家的每一个人,让你们不得好死。”

    齐玉手提长矛,洋洋得意地摆着姿势,不屑道:“你要缠绕锦衣齐家的人尽管去,我已经与锦衣齐家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你若是让锦衣齐家的人不得好死,我倒真要谢谢你,不过你千万别真的化作厉鬼害死他们,锦衣齐家的人,我要亲自收拾。”他猛地将长矛掷向岩壁,长矛顿时折成两段。

    齐宁心知这小子对自己的怨恨已经是深入骨髓,心中倒有些后悔,暗想自己在东鬼竹林的时候,还是有些妇人之仁,当时只觉得让齐玉在追捕之中心惊胆战度日比一刀砍了他更让人舒服,现在想想,当时直接将这小子解决了倒省得麻烦。

    此时他倒也有机会出手,不过担心惊动鬼王等人,倒也是压住了出手的冲动。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时间可以和你耗下去。”齐玉淡淡道:“你在大光明寺蹲了那么多年,不妨在这里再蹲下去,我现在还有耐心陪你玩下去。”

    暮野王忽然发出怪笑声,声音凄绝,齐玉听他笑的可怖,却有些害怕,不禁后退两步,问道:“你……你笑什么?”

    齐宁看他的反应,知道齐玉骨子里对暮野王还是十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