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看向秦月歌,秦月歌只是点点头,齐宁随即又连续撬开两只箱子,里面俱都是装着刀具,每只箱子里,少说也有二三十把崭新的刀刃。

    “侯爷,这里所有的箱子中,都是装着兵器。”秦月歌压低声音道:“其主要是大刀,另外还有短剑长矛。”抬手乡西北角指过去:“那边的箱子里,都是装着长弓和箭矢,卑职估算过,这里的大刀和长矛,至少超过两万件,长弓亦有近千件,箭矢的数目倒并不多,其中还有弩箭几百架!”

    大楚立国之后,朝廷立刻就颁布了刀狩令。

    刀狩令最紧要的一条,便是一切可以作为兵器使用的器具严禁民间拥有,大刀长弓、利箭长矛这些兵器,只能归属官府所有,而民间所使用的耕种器具,例如镰刀斧头等一类接近兵器的器具,有地方官府严格管理,各家各户拥有什么样的耕具,地方衙门都要有账目,一旦与实情不服,下至村长里正,上到地方官员,都要受到严厉的惩处。

    天下未定,北方强敌虎视眈眈,楚国此举也是为了预防民间有人为乱。

    东海江家按照常例,只是一介商贾,自然也同样不得拥有兵器,但因为情况特殊,东海江家的商队一直与南洋贸易,为了应付海上的海匪甚至为了在南洋的安全,朝廷特许东海江家组建一支海上的护卫队,保护商船能够顺利往来,但即使如此,东海这边的官府对于东海江家拥有兵器的数目,也会严格查验。

    江家哪怕是要多添加一把刀,也必须向地方官府汇报,否则便是触犯朝廷律法,按谋反罪论处。

    眼下这地下仓库之内,竟然存放数量如此庞大的兵器,谋反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齐宁知道这岛上储存货物之后,其实一直在心里寻思会是怎样的货物,却根本没有想到会是兵器。

    帝国锻造兵器,归属于工部衙门,工部有专门的负责为朝廷锻造兵器的锻造场,即使如此,没有兵部的批文,工部兵器锻造场那也是不得擅自铸造哪怕一把刀刃,锻造场锻造兵刃的种类和数目,必须严格遵守兵部所提的文书。

    而且锻造场出来的每一件兵器,都要严格检查,不但要检查兵器的质量,而且对兵器的数量尤为谨慎,专门设有衙门负责清点出场的兵器数目,这一套程序极其规范而严厉,不容有丝毫的马虎,而且出场之后,每一件兵器的去向,那也是要登记在册,绝不会让兵器不受朝廷的监控。

    朝廷锻造兵器的程序都如此严厉,更不必说民间。

    民间但凡发现有人私铸兵器,直接以谋反罪论处,其罪比之私藏兵刃更要严重数倍,一旦治罪,直接牵连到三族。

    如果江家是从南洋那边大肆采购兵器运回东海,那当然存在着极大的风险,只要稍微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江家便是再愚蠢,也绝不可能从南洋采购如此众多的兵器。

    齐宁方才观察过刀具的样式,这明显是中原人锻造兵器的方法,齐宁甚至怀疑南洋是否有如此先进的锻造技术,即使有这样的技术,是否能够供应数量如此庞大的兵器也是让人怀疑。

    齐宁没有想到这仓库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很难想象这些兵器是从何而来?

    东海江家当然不会愚蠢到从东海收集兵器运到这座岛上,朝廷一直对江家存有戒心,所以在东海也一直将江家至于监视之下,但凡这些货物中间有一箱被发现,朝廷绝不会对江家手下留情。

    所以这些兵器,当然不可能是从岸上运过来,既然如此,那又从何而来?

    “侯爷,这些兵器还只是暂时的数量。”秦月歌神情严峻,肃然道:“每年都会有两批兵器送到此处,加起来至少也有上千件。”

    楚国卫戍京城的几大营,以玄武营编制最众,却也只有一万五千兵马,而此处的兵器一旦使用上,足以供应上万人之用,一旦在东海真的出现上万叛军,其后果可想而知。

    齐宁将手中的大刀递还给秦月歌,秦月歌收刀入鞘,齐宁已经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秦法曹,你既然盯住这件事情很久,那么你自然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何人主谋,本侯问你,这座岛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

    第1000章 那一夜的谜团

    秦月歌神情肃然,恭敬道:“侯爷睿智,这座岛屿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卑职就算不说,侯爷心中也是明白的。”

    “秦月歌,从头至尾你在故布迷阵,将本侯骗到这里,你就不怕本侯追究?”齐宁冷声道:“本侯在街头遇上的那算卦瞎子,自然也是你安排?”

    “是!”秦月歌并不避讳,恭敬道:“侯爷初到东海,诸事不明,卑职只能出此下策,希望能够给侯爷多提供一些消息。”

    “提供消息?”齐宁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你若当真要向本侯提供消息,写一道文书岂不能更简单?”

    秦月歌摇头道:“侯爷,直到如今,侯爷也未必对卑职完全信赖,如果卑职只是空口无凭给侯爷上一道书,侯爷难道会相信卑职之言?东海之事,盘根错节,眼下东海的情势,就如同一支火把放在油桶之上,稍有不慎,便要引起滔天大火,那绝非卑职想看到。”

    “你说本侯不相信你?”齐宁淡淡一笑:“只怕是你秦法曹不相信本侯吧?”

    “侯爷既然这样说,卑职也不隐瞒。”秦月歌颔首道:“侯爷来到东海之前,卑职虽然对侯爷的声名略有所闻,但却并不了解侯爷是怎样的人。东海几大家族与朝中许多官员都交好,卑职都无法确定这几大家族在朝中到底结交了多少人,银子是好东西,而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当年江家能够接收海上贸易,此后又能够得到朝廷的特许,自行组建海上护卫队,如果不是银子像水一样往朝中许多官员手中流淌,岂能达到目的?”

    齐宁冷笑道:“所以你担心锦衣齐家也收过江家的银子?”

    “世事难料。”秦月歌叹了口气:“有些本不可能被收买的人,最后还是被收买了,所以卑职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让算卦的瞎子将本侯引到醉柳阁,找到那听香姑娘,目的当然是想让我知道有一个人经常会去看听香。”齐宁盯着秦月歌眼睛:“听香的那位大哥,在澹台大都督自尽之前,恰好出现在了醉柳阁,所以我当时就猜到,那位大哥与澹台大都督的死,一定有关系。”

    秦月歌道:“侯爷是否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一开始我还真是有些猜不透。”齐宁道:“我甚至猜想过,听香姑娘的那位大哥,是否就是澹台大都督?澹台大都督一直都很低调,他常年待在军中,虽然东海人人都知道大都督的名号,但认识大都督的却没有几个人。一个人压力太大,又不想告诉身边的人,自然有可能独自去放松精神减轻压力。”顿了顿,才摇头道:“但听香姑娘对那位大哥的外貌体型描述不符,所以才让我放弃了这个思路。”

    秦月歌微微颔首,道:“我们知道,侯爷见到听香姑娘,一定会费心思从她口中得到一些线索,听香姑娘质朴单纯,侯爷当然很容易就能从她口中知道该知道的秘密。”

    “所以后来我才猜想,那位大哥,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在海上名声大振的黑虎鲨。”齐宁缓缓道:“从听香姑娘的描述之中,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性。而且黑虎鲨能够在短时间内降服海上各路海匪,能耐自然不凡,他敢率领海匪处处与东海水师为难,胆量自然也是非常人可比,若说他孤身登岸进入古蔺城,我倒并不觉得奇怪。”

    秦月歌道:“黑虎鲨如果听到侯爷这般夸赞,一定会很荣幸。”

    “如果那位大哥当真就是黑虎鲨,事情就很有趣了。”齐宁道:“黑虎鲨最后一次见过听香,离开的时候,说是要去见一个人,而且那一去生死未卜……我就一直在想,能让黑虎鲨不顾安危去见的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黑虎鲨胆大包天,在东海的地面上,又有谁能让黑虎鲨心存忌惮?”

    “侯爷现在当然早就想到了!”

    齐宁道:“我想来想去,断定只有一种可能。黑虎鲨要去见的,自然就是东海水师大都督澹台炙麟!”

    秦月歌双眉一展,道:“侯爷睿智,竟然果真已经想到这一点。”

    “不是本侯聪明,而是后来本侯得到的线索与前面的联系起来,得到了这样的判断。”齐宁道:“据我所知,大都督那几日刚好回到都督府陪伴孩子,前两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但是到了第三天,大都督一整天都是满腹心事,而且当晚就突然自尽……也便是说,在自尽前一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导致大都督心情大变。”

    秦月歌微微颔首,问道:“那侯爷是否知道大都督前一晚发生何事,才会心情大变?”

    齐宁道:“自尽前一晚,澹台大都督吃完晚饭之后,就去了书房,而且将近半夜子时时分才出来。”齐宁缓缓道,这些情报是齐宁从都督府侯总管口中得知,他相信不会有错:“在这段时间之内,大都督的书房灯火一直亮着,而且澹台大都督在书房的时候,府里的人也不敢过去打扰,所以就连都督府的侯总管,也以为大都督一直在书房没有出去。”

    “那天晚上,大都督确实是故布迷阵。”秦月歌道:“大都督当晚要去见一个人,而且有约在先,那次见面,决不可为外人知晓,所以大都督故意亮着书房的灯火,但人其实已经离开。”

    齐宁并没有追问秦月歌为何会知道这一切,只是继续道:“如此谨慎小心,大都督所见之人当然非同小可,而且两人要谈的事情,当然也不简单。”四周环顾,才缓缓道:“本来我一直都在想,那天晚上大都督到底听到了什么样的消息,现在我明白过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天晚上黑虎鲨约见了澹台大都督,甚至将海凤岛私藏兵器的事情告之了大都督。”

    “侯爷,你觉得是黑虎鲨向大都督透露了此事?”秦月歌问道。

    齐宁道:“黑虎鲨统御东海群匪已经两年有余,而且成为东海最有实力的一股力量,手底下都是混迹海上多年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朝廷自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之铲除,但是……如果有人蓄意谋反,又怎能忽视这一支力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