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方才你说的这段事情中,你发现哪几处不对?”

    “侯爷,其实最让卑职疑惑的是当时澹台夫人为何不让侯总管解下尸首。”韦御江肃然道:“如果是夫人不相信大都督自尽,怀疑有人谋害,想要保护现场,那么即使沈凉秋后来赶到,也不应该放下遗体。”顿了一顿,皱眉道:“夫人倒似乎是有心要等到沈凉秋抵达,有他亲手解下遗体。”

    齐宁唇边露出笑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悬挂的假人,忽然问道:“韦司审,当晚大都督何时回到书房?”

    韦御江立刻道:“回侯爷,那天我们问过侯总管,都督府的生活很有规律,特别是大都督不在府里的时候,府中上下无论吃饭睡觉都要遵守严格的时辰,都督府的晚餐都是在酉时一刻开始,在酉时三刻之前,晚饭一定会结束。”

    “也就是说,大都督戍时之前,一定已经回到了书房。”齐宁正色道:“侯总管又是何时去书房?”

    “快到亥时的时候。”韦御江道:“最早应该也是在戍时三刻的时候。”

    “也就是说,大都督在书房之内,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齐宁道:“一个时辰,其实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我再问你,发现大都督自尽之后,侯总管很快就被派出亲自去找沈凉秋过来,那应该是在亥时了吧。”

    “侯爷,其实这也是一个疑点。”韦御江道:“卑职一开始倒也没有太注意,但是之后将当晚发生的细节从头到尾想了无数遍,就想到侯总管这一节。”

    齐宁道:“你说。”

    “侯爷,都督府内家仆众多,那毕竟是大都督府,虽说如今东海已经是我大楚的疆土,而且澹台大都督统领数万水军镇守东海,但当年金刀澹台征伐东海,那也是杀人不少,若说东海还有仇家,卑职深信不疑。”韦御江缓缓道:“大都督一直待在水军大营,很少住在都督府,但家人却留在府里,恰恰因为这个缘故,都督府内的家丁护卫必然都是精锐。”

    “不错。”齐宁颔首道:“我也观察过,都督府内的护卫,都是龙精虎猛,那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韦御江皱眉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侯爷,侯总管虽然也是行伍出身,比之普通人身体要结实不少,但他毕竟年过半百,无论是体力还是身手,那应该比不上府里的许多精壮护卫。”

    “那是自然。”齐宁道:“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无论多厉害的人物,都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说完心里却突然想到北宫连城,心想北宫连城和东海岛主莫澜沧显然不在此列,那两个老怪物竟似乎击败岁月,至今依然保持不老。

    “都督府距离水师大营不过二十多里地,其实说不上有多远,但也不算很近。”韦御江道:“当时既然急着找沈凉秋过来,自然是越快越好,哪怕是派出几名擅长马术的精壮护卫,也很快就能请来沈凉秋。”顿了一顿,眉头微锁,低声道:“可是为何当时却非要让侯总管亲自前往?侯总管年事已高,骑马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年轻护卫,在当时的情况下,侯总管是都督府的大总管,更应该留下来善后,而不是去找沈凉秋。”

    第1011章 浴后

    齐宁微笑道:“那韦司审觉得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什么?”

    “这个……!”韦御江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你是担心亵渎到澹台夫人?”齐宁正色道:“你不用有顾忌,咱们既然是奉旨调查清楚此案真相,那么一切人都可以列入怀疑名单,只要是合理的推测,并不为过。”

    韦御江拱手道:“侯爷,卑职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澹台夫人想要支走侯总管,但是为何要支走侯总管,卑职还没有想出澹台夫人这样做的理由。”

    齐宁微颔首道:“方才我说过,侯总管是在亥时的时候去了水军大营,水军大营距离都督府不过二十多里地,从都督府出发,穿城中大街小巷,然后出城赶到水军大营,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就算侯总管年事已高,速度不快,半个时辰也足够。”韦御江道:“到了大营,侯总管很快就见到了沈凉秋,沈凉秋也没有耽搁,立刻跟随侯总管回城,这来回大概也就一个时辰左右。”

    齐宁道:“所以发现大都督尸首,再到沈凉秋子时时分抵达放下遗体,中间大概有一个时辰。”

    韦御江此时已经感觉到齐宁似乎想到什么,看着齐宁,齐宁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韦司审,咱们之前说过一次,沈凉秋有没有可能涉及此案,又或者说,沈凉秋有没有可能是凶手,你当时告诉我说,沈凉秋有不在场证明,我没有记错吧?”

    “侯爷,侯总管赶到大营,就算马匹速度慢些,那也是马不停蹄,抵达之后,沈凉秋就在军营之内,这……!”

    “我明白你的意思。”齐宁道:“韦司审,你在刑部,常年接触到各种案子,大部分的凶手,都擅长制造假象,用来掩饰作案的线索,有些看似很有用的线索,甚至都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破绽,其目的是要将查案之人引向歧途。”

    韦御江点头道:“侯爷说的极是,凶手作案,故布迷阵欲盖弥彰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方才说过,有些破绽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但凶犯却有意利用手段遮挡住众人的眼睛,让众人看到的是假象,却偏偏又让人误以为真,这便是一种手段。”齐宁凝视着韦御江,轻声道:“如何制造假象,咱们先不必细说,我只问你,澹台夫人让侯总管去往水师大营的目的,除了要支开侯总管,可有其他的目的存在?”

    “这……?”韦御江顿了一下,才道:“若说有其他目的,那就只能是拖延时间了。”

    齐宁笑道:“说得好。我再问你,如果一名久经训练马术精湛的行伍之人,与侯总管同时从城中出发,是否会比侯总管先行赶到大营?”

    “毫无疑问。”韦御江立刻道:“非但会率先抵达大营,而且以卑职估算,抵达的时间比侯总管要早上许多。”

    “所以就算那人比侯总管晚出发片刻,那也是有机会赶在侯总管之前抵达大营?”齐宁目不转睛,凝视韦御江问道。

    韦御江颔首道:“侯爷,这个可能确实存在,并不能排除。”眉角微跳,低声道:“侯爷,难道你的意思是……?”

    齐宁却是摆手道:“不急不急,还有最后一环,只要找到最后一块拼图,这件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微一沉吟,才问道:“都督府那边是否有人过来?”

    韦御江道:“之前沈凉秋亲自来拜见侯爷,卑职小心应付过去。”猛地想到什么,急道:“是了,侯爷,明天大都督就要落葬。”

    “明天?”齐宁皱眉道:“是否已经确定?”

    韦御江道:“昨天都督府那边已经派人送来了请帖,邀请侯爷参加大都督的葬礼。卑职也问清楚,大都督的葬礼不会大张旗鼓。听说等到东海这边一切都稳定下来,京城那边再为大都督追礼!”

    “澹台夫人是否也在明日出殡?”

    韦御江道:“正是。按照澹台夫人的遗愿,将会随同大都督一同海葬。”顿了一顿,才道:“大都督过世,眼下还没有通告全军,据说今晚会将大都督和夫人的灵柩运送到水军大营,明日通告全军,举行海葬仪式。”

    齐宁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既然明日有大都督的葬礼,咱们也要做些准备,韦司审,你告诉大伙儿,明日一早咱们去往水军大营那边参加海葬仪式。”

    “可是……侯爷,大都督和澹台夫人一旦海葬过后,此案也就等若结束,再想查下去……!”韦御江微锁眉头。

    齐宁起身来,轻拍韦御江肩头含笑道:“一切就等明日见分晓了。”

    齐宁和韦御江略作商议,便即离开了院子,径自回到自家院中,推门之时,发现屋门从里面拴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立刻传来声音:“是谁?”却正是田雪蓉的声音。

    齐宁应了一声,很快,屋门被打开,齐宁进屋之后,田雪蓉转身将吴屋门拴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空气中飘荡着幽香味道,齐宁往角落瞥了一眼,那里有一面屏风,屏风后面放着一只大浴桶,那幽香味道更多的便是从屏风后面弥散开来。

    “侯爷,我……我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大方便?”田雪蓉跟在齐宁身后走到桌边,脸颊微红。

    她身上此时却是穿着男人的宽松衣衫,一头青丝虽然略做整理,但带着湿意,明显是一个浴后美人。

    她确实是肤白貌美,穿着深色的男袍,便衬着她的肌肤更加的白皙,但深色的着装,却也让她在艳美之中透着一股庄重。

    田夫人身材丰腴,但却不胖,腰肢纤细,即使被袍子裹着柔美的娇躯,但无处不显出圆润流畅之感,丝质的绸子贴着她的肌肤,显得香肩圆润小巧,而胸脯的线条却又偏偏巍峨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