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真相大白,真凶显露,若这时候还要让沈凉秋跑了,陈庭心知后果不堪设想。

    东海浩瀚,沈凉秋是水军将领,在东海十几年,自然是水性精湛,若是就此从海中遁逃,要想再抓住他,实在是不容易。

    陈庭一声大叫,船上众官员也是手忙假乱,这些官员都不熟悉水性,就算真的有个别人熟悉水性,谁又敢跳下海去抓沈凉秋,而船上精通水性的大有人在,战船上有上百名东海水兵,这些水兵都是久经训练,自然熟悉水性,可是陈庭一声令下之后,众水兵却无一人动弹,有些水兵向同伴瞧过去,将同伴未动,也是不动弹。

    沈凉秋治理水军十几年,在水军官兵的眼中,那是一个才干出众威严无比的人物,今日突逢大变,这些水兵虽然心下惊骇,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该不该去抓捕自己的将军。

    便在此时,却见人群中一道身影矫健非常,如同猎豹般往沈凉秋跳海的船舷边奔过去。

    有人看得明白,正是那莫岩柏,莫岩柏本来是被反绑双手,但这时候却不知道如何已经挣脱开,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凉秋的身上,没有谁去注意莫岩柏,他究竟何时挣脱了绳子,却是无人看到。

    莫岩柏身手矫健,如同猎豹般跃上船舷,根本不做犹豫,双臂展开,已经跳进了大海之中。

    众人一时间纷纷用上前去,趴在船舷边上,探头向海里瞧过去,这时候众人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份,陈庭好不容易挤进去,但立刻想到什么,转过身来,见到齐宁就在自己身后,急忙将两边人推开,叫道:“都让一让,给侯爷腾个地方。”

    这时候众人才想到锦衣候在此,忙分开一道缝隙,齐宁淡淡一笑,走到船舷边。

    今日风平浪静,海面上波澜不惊,只有莫岩柏入海之时打出的波浪还在向四周扩散,所有人都盯着海面,想看看到底情势如何。

    吴达林那边也知道这边发生变故,早已经和几名护卫荡着一艘小舟,摇桨往事发之地靠近过来。

    海面上一片平静,莫岩柏和沈凉秋都已经没入海下,水面之下到底是个什么情状,船上的人都是一无所知。

    齐宁神色倒是十分淡定,他知道莫岩柏一旦在水下追上沈凉秋,必然是一场生死之战,而这也是他履行承诺,事先就答应莫岩柏的要求。

    今日莫岩柏登船告状,自然都是齐宁一手策划。

    齐宁心知要揭开澹台炙麟被害一案,自己直接与沈凉秋当面辩驳反倒不妥,利用莫岩柏却能让此事更为顺畅,而莫岩柏虽然知道登船告状存有极大的风险,但却还是依然配合齐宁完成这次计划。

    齐宁来到东海之后,通过蛛丝马迹将案件真相慢慢在脑中勾画出来,却从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断就一定是事实,知道找寻到最后一块拼图,整个案件也就浮出水面,而齐宁也彻底地明白了此案的前因后果,只不过在打开澹台炙麟的灵柩之前,终究还是存在变数,一旦棺材之中的澹台炙麟确实是悬梁自尽而死,那么莫岩柏今日的处境将凶险万分。

    好在一切都如同齐宁所预料一般,沈凉秋也终是原形毕露。

    莫岩柏配合齐宁的计划,固然是相信齐宁的能力,但最紧要的原因,也是因为齐宁承诺在沈凉秋败露之后,由莫岩柏来了解二人的私仇。

    今日的结果,也都在齐宁的预料之中。

    齐宁知道沈凉秋在东海水军多年,手底下那些官兵对他心存敬畏,一旦真要发生什么变故,沈凉秋很可能就地谋反,他手下兵士众多,真要正面搏杀,后果不堪设想,今日在场的众官员只怕也是难以幸免,但齐宁却更加明白,相比起沈凉秋,东海水军心中对于澹台家的敬畏更是无与伦比,一旦沈凉秋奸谋败露,官兵知晓大都督是被沈凉秋所谋害,这些官兵必然不会听从沈凉秋的调派,否则那就真的是谋反大罪。

    也正因如此,齐宁故意当着众官员和水师官兵的面揭开了真相,而沈凉秋事先自然不可能想到齐宁在今日葬礼之上来上这么一手,猝不及备,最终只能是原形毕露。

    第1024章 伏诛

    齐宁知道经过多年的历练,莫岩柏的水性绝不会在沈凉秋之下。

    当初少年固然与沈凉秋的武艺悬殊极大,但十三年过去,沈凉秋要操劳军中事务,武艺就算没有太过荒废,但也觉不会有太大的提升,但当初的那个少年十三年来日夜想着复仇,可说是日日苦练,一身功夫,也早已经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但最重要的却是水下的厮杀。

    在陆地上大杀四方,到了水里就未必能够无所不能。

    齐宁不敢肯定莫岩柏是否能取胜,但他很清楚,无论谁胜谁负,今日沈凉秋已经是插翅难飞。

    这是一场虽然有无数人在观望的厮杀,却偏偏无一人看到这二人究竟如何搏斗,直到海面上泛渐渐泛起殷红之色,众人才惊呼起来。

    “在那边……!”有人指了过去,其实不用他去指,许多人也都已经看见。

    血水越来越多,从水下涌上来的血水在阳光照射下,殷红而刺眼。

    吴达林的小舟在附近不远,却并未靠近过去。

    齐宁双眉微紧,片刻之后,猛听得有人惊呼道:“上来了,上来了!”却见到水面上已经冒出一个头来,随即“哗啦”一声响,一人从水中冒出来,齐宁微睁大眼睛,看的分明,从水下冒出来的却正是莫岩柏。

    莫岩柏周身一片血水,却见得他猛地举起一只手来,在他手上,赫然是一颗人头。

    众人看的分明,都是心下骇然,谁都知道,那颗人头当然是沈凉秋。

    堂堂的东海水师副将,片刻时间之内,已经是身首分离,四下里一片寂静,谁都不敢说一句话,却见到莫岩柏身体猛地一歪,竟是缓缓往水下沉去。

    韦御江跟在齐宁身边,已经看出情势不对,急道:“侯爷,不好……!”他也不多想,飞身跃起,纵身一跳,已经跳下海去,四周又是一阵惊呼声,还没有闹清楚是什么情况,齐宁已经回头道:“来人,下水救人!”

    先前船上的水兵都没有轻举妄动,这时候听得齐宁吩咐,立刻便有数名水兵冲过去,嗖嗖嗖俱都跳进海中,又有兵士准备了绳索丢了下去。

    韦御江虽然算不得高手,但拳脚功夫还是通一些,跳进海中,抱住了正要往下沉的莫岩柏,其他水兵簇拥着将莫岩柏推到船边,又用丢下的绳子绑住了莫岩柏,上面水兵将其拉了上来,有人上前接过,小心翼翼解开绳子,将他放在甲板上,齐宁这时候看得明白,莫岩柏身上有四五处刀伤,其中有一处刀伤直接是捅入了腹部,伤口都在向外流血,莫岩柏脸色苍白,呼吸微促,但神色却是异常的平和,见到齐宁在身边蹲下,唇角竟是显出一丝笑意:“多谢……多谢……!”

    齐宁神情凝重,吩咐道:“立刻带他入船舱,帮他止血,船上可有大夫?”

    有人应道:“回禀侯爷,船上有人懂得处理伤口,但……不是大夫!”

    “迅速帮他疗伤。”齐宁扯开莫岩柏衣襟,看了看他腹间伤口,这才向莫岩柏道:“应该没有伤到要害,先止住了血,你不会是死!”

    莫岩柏也不多说,只是闭上眼睛,水兵们自然也知道如何应对紧急伤情,小心翼翼抬了莫岩柏进入船舱。

    齐宁心知刚才海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在海面之下,却定然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沈凉秋本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莫岩柏自然也是拼死要取沈凉秋性命,虽然取下了沈凉秋首级,但自身却也是受了重伤。

    这时候韦御江等人也都被拉上了战船,韦御江手里拎着沈凉秋的首级,上前放在了甲板上,有些官员不敢去看,齐宁却已经朗声道:“沈凉秋谋害大都督,亲口承认罪行,却不束手就擒,真相败露之后,欲要跳海逃遁,莫岩柏勇气可嘉,下海擒贼,取了奸贼首级,诸位看到的是否和本侯一样?”

    众人互相瞧了瞧,陈庭第一个道:“侯爷所言极是。沈凉秋人面兽心,不思朝廷厚恩,满口诽谤朝廷之言,大逆不道,大都督待他犹如兄弟,他却忘恩负义,谋害大都督,今日侯爷揭穿此人阴谋,他却毫无悔过之心,想要跳海逃亡……!”看了齐宁一眼,才继续道:“莫岩柏忠勇无双,奋力搏杀之中,杀死沈凉秋,立下了大功,你们说是不是?”

    众官员这才纷纷道:“正是正是,沈凉秋罪该万死,莫岩柏功劳卓著,我等都是亲眼所见。”

    齐宁示意韦御江将沈凉秋首级用东西裹住,这才道:“沈凉秋的首级,要送到京城,交给老侯爷亲自过目。陈大人,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劳你和本侯一起上折子呈报给朝廷。”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陈庭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