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玄阳当时的伤势,普通的大夫当然不可能对其进行有效的诊治,江湖上医术能够超过黎西公的人物几乎是没有,而太阴派人暗中搜寻玄阳,自然会想到玄阳受伤,会找寻江湖上一些厉害的杏林高手进行治疗,如此自然会对江湖上那些杏林高手进行打探,而玄阳自然便不可能去找人诊治从而暴露自己的行踪。

    玄阳最终在山洞亡故,很可能便是因为拖延了伤情的诊断,从而无力回天。

    如今教主和黎西公都不知道玄阳是生是死,齐宁心中犹豫了一下,暗想虽然自己知道玄阳已经过世,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倒也不必将当初自己的巧遇告之他们。

    “属下知道玄阳长老定是不想牵累属下,所以自己离开。”黎西公轻叹道:“只是当时他如何从朝雾岭脱身,属下一直想不明白,但后来细细一想,可能只有那一条路径。”

    教主“哦”了一声,才道:“你是说……隐澜江?”

    黎西公点头道:“正是。隐澜江自西向东,穿过朝雾岭,山道的所有关卡要道都被扼守,能够逃出朝雾岭,就只有隐澜江一条道。”

    教主没有言语,侧骨身去,居高临下从崖边向下看过去,齐宁忍不住也走到了箭崖边上,居高俯瞰,虽然是冬日,但今日没有降雪,视野清晰,而齐宁的视力更是了得,清晰可以看到在朝雾岭的群峰之间,多有河流,而最大的一条水道如同扭曲盘绕的大蛇一般,在群峰之间曲折回绕,自西向东伸展开去。

    虽然居高俯瞰能够看到不少河流分支,但几乎都是从那条大水道分出来的支流,唯一穿过朝雾岭的水道,就只有那一条,齐宁心知那定然就是黎西公口中的隐澜江,心想如果当年玄阳真的潜入这条水道离开,还真是难以被发现,只不过潜水逃离,定然会加重伤势。

    寒冬时节,隐澜江江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可当年黑莲教内部生变,却是七月间,正是酷暑时节,那时候这条隐澜江自然是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玄阳长老伤重离开,不知生死。”黎西公道:“但玄阳长老之前,给属下留了一份手信,从中属下才知道事情的大概。”

    “他给你留了手信?”

    黎西公并无立刻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经发黄的纸张,恭恭敬敬用双手呈给了教主,教主接了过去,扫了几眼,依然是神色不变。

    齐宁倒是颇为好奇,很想知道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但这是黑莲教内部隐秘,教主没有递给他,他自然不好凑过去看。

    “玄阳长老告之阴无极等人背叛了教主,可是并没有能置教主于死地,他在暗中调查,教主很可能还活着。”黎西公却已经解释道:“玄阳本不想让属下卷入其中,但他自知伤势过重,有些事情他已经无法完成,所以交代属下,无论有多大的困难,都要寻回教主,将圣教叛逆一网扫尽。”

    齐宁这时候便即释然,心想原来这封手信是玄阳交托黎西公大事,让他寻回教主。

    不过他心里却是更加疑惑,既然当年阴无极等人计划联手袭杀教主,自然是做好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取教主性命的准备,否则一旦出手却又没能杀死教主,那定然是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当年选在七月十五至阴之日对教主下手,那时候是教主最为虚弱之时,阴无极等人自然是有着极大的把握,可最终却为何偏偏没能杀死教主?

    如果当年教主死在那帮人手里,也就不会有今日教主返回朝雾岭清理门户的后果。

    教主沉吟片刻,终于道:“你活下来,便是为了找到本座?”

    黎西公正色道:“属下知晓自己武功和实力远不足以与阴无极等人对抗,而玄阳长老失手之后,圣教再无任何人能与阴无极匹敌。玄阳长老既说教主还……还活着,那自然是天佑圣教,要想让圣教重振声威,自然只能是找到教主。”微顿了顿,才继续道:“圣教落入叛贼之手,属下没有找到教主之前,不敢轻生,是以退出圣教,走遍各地,希望上天护佑,能够让属下找到教主甚至是玄阳长老,重振圣教。”说到此处,终于叹道:“只可惜数年下来,属下虽然找了无数地方,却没有发现教主丝毫踪迹,实在是无能。好在教主安然无恙,今次能够重返圣教,属下……属下也便再无牵挂了。”

    说到此处,黎西公匍匐在地,恭敬道:“属下当年虽是为找寻教主偷生下来,但明知阴无极实是叛教逆贼,却还与他虚与委蛇,没能清理门户,实在有罪,恳请教主降罪!”额头贴在地面上,毕恭毕敬。

    教主缓步走上前去,距离黎西公仅一步之遥站定,如同君王看着自己的臣子般俯瞰黎西公,淡淡道:“若你所言是真,却也是情有可原,本座可以宽恕你,可是……!”声音微冷:“本座并不相信阴无极那般轻易就放过你,你对本座隐瞒了什么?”

    黎西公赫然抬头,也便在此时,齐宁却瞧见黎西公袖口银光陡现,还没瞧清楚是什么,便见到黎西公的身体如同皮球般直飞出去,而教主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黎西公身体飞出之时,教主的身影随在黎西公边上,等到黎西公重重落在地上,教主已经一只脚踩在了黎西公胸口。

    这突起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事先根本没有半点预兆。

    若说先前齐宁还在担心教主会对黎西公突下杀手,可是等到黎西公将当年诸多事情陈述之后,教主的情绪和态度显然和缓了不少,而齐宁也微松了口气,本以为黎西公对教主忠心可鉴,教主不会伤及黎西公,熟知一瞬间却发生如此惊人的变故。

    教主一脚踏在黎西公胸口,右手抬起,两指之间竟然家住两根细细的银针,淡淡道:“你自称只救人不杀人,可是今日竟然敢对本座下手,黎西公,你苟延残喘这些年,今日是活够了。”

    黎西公唇边溢出鲜血,却是惨然一笑,道:“我知道绝不可能杀得了你,我这般做,只是想告诉你,我要杀你!”

    第1248章 恩怨两清

    教主将黎西公踩在脚底,齐宁不敢轻举妄动,但这般的变故,委实让齐宁感到心惊。

    教主神色未变,可是双眸之中却是寒意凛然,冷声道:“你早已经与阴无极勾结,是也不是?若非如此,当年他岂能饶过你?”

    黎西公唇边鲜血流淌,脸色也十分苍白,便是呼吸也是颇为急促,齐宁心知黎西公已经受伤,心下焦急,可是要从教主脚下救出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阴无极当年带人叛乱,我心中一直……一直并不觉得那是最好的法子。”黎西公看着教主眼睛:“我一直以为,当年你创建黑莲教是为了保护苗家人,不让苗家人受人其辱,仅这一份心,就足以让我们忠诚相随。后来你……你虽然犯了那些过错,我依然觉得那并非你的本心,我们既然拥你为主,你身处困境,我们就该全力相助。”

    教主冷哼一声,黎西公继续道:“便是在几天前,我都还在找寻你的下落,希望能够让你回到圣教,可是我回到山上,终于想明白,当年阴无极他们背叛你,并非是没有缘故。”

    “哦?”教主冷笑道:“所以你承认也背叛了本座?”

    “我只问你,你回到找朝雾岭,为何要残杀教内的兄弟?”黎西公厉声道:“他们……他们有什么错,你为何……为何要对他们下此毒手?”

    教主面无表情,冷冷道:“圣教是本座所创,他们投入本教,便是将性命交托给本座,本座要他们死,他们就不能生。他们听从叛逆之贼的吩咐,自然该死。”

    黎西公闻言,顿时发出怪笑,但伤势不轻,只笑了两声,便剧烈咳嗽起来,从口出溅出鲜血。

    齐宁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教主,黎前辈济世救人,心地善良,还请……还请教主手下留情,莫要伤害黎前辈。”

    “本教之事,容不得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教主也不看齐宁。

    黎西公笑道:“齐宁,这是教内之事,你……你不必插手,今日……今日老朽没能杀死这魔头,那是天意,老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死亦无憾。”

    教主微抬手,齐宁知道教主杀意已起,齐宁沉声道:“教主此番回来,是否不问青红皂白将当年的故人全都杀死?若是早知今日,当初我……我便不该救你。”

    教主身体微震,扭头看向齐宁,双眸如刀:“你说什么?”

    刀锋一般的眼神盯在齐宁身上,齐宁还真感觉背脊微有些发寒,却还是道:“你回来复仇,要杀阴无极,要杀洛无影,我都不便多说什么,可是黎前辈当年并未背叛你,你为何也要对他下手?黎前辈说的并没有错,你回到朝雾岭,不问青红皂白,杀死几十名黑莲教众,他们对当年阴无极谋害你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以为自己还都是在效忠于你,他们对你一番忠心,你却狠下毒手,他们到底错在哪里?”

    教主眼角微微抽动。

    “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普天下的人都是命如蝼蚁,不错,你是大宗师,你想杀谁就杀谁。”齐宁不忿道:“可是他们投奔黑莲教,不正是和你当年一样的心思,想要守护苗家人?他们也都有父母亲人,你杀他们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当年的初心,可还想过要守护苗家人?无论你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手段,本就是错的,莫非大宗师就可以不顾是非善恶?”

    黎西公闻言,笑道:“锦衣候说得好。在大宗师的眼里,那几十条性命如同蝼蚁,可是在我的眼中,他们是活生生的性命,你杀了他们,我又怎能效忠于你?今次明知杀不了你,可是我也要让你明白,你滥杀无辜,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

    教主足下猛地一挑,黎西公的身体再次直飞出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挣扎几下,却是根本无法起身。

    “齐宁,我放他一条生路。”教主盯着齐宁,神色冷漠:“欠你的也就还了给你,自今而后,两不相欠,若是日后你再进入此地,必取你首级。”转过身去,单手负在身后,冷声道:“滚!”

    齐宁一怔,犹豫一下,终是向教主拱手道:“多谢教主。”见到黎西公伤势甚重,急忙跑过去,扶着黎西公坐起,担忧道:“黎前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