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小貂儿早已经过世,自己只是占了他身体的另一个魂魄,只能道:“那一场大病,差点让我连老树皮都记不得,还是他在我面前说了半天,我才回想起来。”心下却是抱歉,暗想自己也不是有意要对你说谎,可是这中间的事情委实匪夷所思,实在不能将真相告知。

    “土老爹是你的养父,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了。”小蝶幽幽叹了口气:“秦淮大战的时候,许多流寇为祸,劫掠村庄,土老爹是个屠夫,被当地的县衙调过去打流寇,一直没有回来,后来……后来北汉人打过淮河,你就离开了家乡,和难民一起往南边跑,半道上……半道上救了我……!”

    “你的事情我记得。”齐宁忙道:“土……我养父就没有了消息吗?”

    “你一直都在担心他,可是兵荒马乱,又如何能找到他。”小蝶轻声道:“那你可还记得,他是如何收养你?”

    “不记得了。”齐宁叹道:“一点印象也没有。”

    小蝶轻声道:“你告诉过我说,你是土老爹在野外捡来的。土老爹那一次出远门,半夜三更往回赶,听到林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了鬼。可是他胆子大,跑进林子一看,见到一个男人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那男人手边还有一把剑,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土老爹探了一下鼻息,那……那男人竟然没有呼吸,土老爹说你在林子里待着,也没有被野狗吃了,还用哭声引他进林子,那是老天爷不让你死,所以他就将你抱走了。”

    齐宁一怔,瞬间想到这是小貂儿的身世,急问道:“小蝶,那……那男人是谁你可知道?他……他真的死了?”

    小蝶道:“土老爹告诉你说,那男人样貌俊朗,你的眉目和那男人十分相似,如果没有说错,那男人应该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可当时他没有呼吸,深更半夜,土老爹不敢在林子里多留,先带你回了家。可是他后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合适,隔了一天又回到那林子里,发现那男人已经没有了踪迹,他也不知道是被别人带走,还是那男人并没有死,从那以后,土老爹就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将你养大。”顿了一顿,才问道:“你都记不起来?”

    齐宁只能道:“你这样一说,我……我似乎有些印象了。”又道:“小蝶,等咱们离开这里,一定要找到他。”心中却是明白,兵荒马乱时节,土老爹被调去做民兵,对付的是凶残的流寇,十有八九已经是不在人世。

    他对小貂儿从前的身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落难到会泽城的一个小乞儿,今日才知道小貂儿的身世并不简单。

    小蝶知道这一切,自然是从小貂儿口中得知,而小貂儿知道这一切,也自然是土老爹将他的身世告知,土老爹并没有隐瞒这段往事,可是土老爹却也并不知道小貂儿真正的身世。

    那个拥有一把长剑的俊朗男子,诚如小蝶所言,很有可能就是小貂儿的亲生父亲。

    可是那男人到底是谁?

    能够用剑,当然就不是普通人,齐宁知道江湖上固然有不少剑客,但实际上佩剑最多的反倒是一些达官贵人,一直以来,宝剑被作为贵族的象征,但凡有些地方的人物,选择兵器首选就是宝剑。

    那男人是江湖上的剑客,还是出身官宦的贵族?

    他为何抱着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倒在荒郊野外的树林之中?那男人如今是死是活,如果死了,尸首被何人带走?若是活着,那他如今又身在何方?

    小蝶离开之后,齐宁一直陷入沉思之中。

    当年他假冒锦衣世子进入了锦衣候府,本来他与锦衣世子长相一模一样就十分诡异,但毕竟普天之下相貌相似之人也并非没有,可是最要紧的却是肩头后面的梅花印记。

    齐宁早先并不知道自己肩后有那梅花印记,初进锦衣候府,齐家太夫人抚摸那处,才让齐宁意识到那里有一处印记,而后来更是得知,早已经死去的锦衣世子在同一处地方竟然也有同样的疤痕印记,更让齐宁感到诧异的是,那梅花印记并非胎记,而是有人在上面烙出的记号。

    如果说相貌相似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么样貌相似的两个人,在同一处地方被人做了同样的记号,那就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齐宁知道小貂儿与锦衣世子之间必然有着极深的渊源,可是一想到一位是含着金汤勺出世的世子爷,而另一位是流落民间的小乞儿,两人地位天差地别,实在很难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今日忽然听到小蝶说出这个惊人的隐秘,他心下震惊不已,也终于明白小貂儿的身世着实不简单。

    那男人到底是谁?

    小貂儿的样貌与那男人酷似,那男人应该就是其生父,如果是这样,那么已经死去的锦衣世子是否与那男人有关系?所有人都说自己的长相不似齐景,难道……锦衣世子竟然不是齐景的亲生儿子?

    念及至此,齐宁心头骇然。

    第1279章 钢针解穴

    齐宁的奇经八脉被封穴大法所封,毫无感知,虽然黎西公只说有些棘手,但齐宁却知道既然是地藏出手,这封穴大法定然是不同寻常。

    齐宁心下倒是奇怪,暗想地藏与其用封穴大法来封住自己的内力,倒不如直接废了自己的武功,却不知地藏为何要手下留情。

    不过庆幸的是,封穴大法虽然厉害,但黎西公却更为厉害,黎西公医道圣手,对于人体的经络穴位那是研究的滚瓜烂熟,对于人体各经络穴位的作用可说是如数家珍,即使是封穴大法此等高明的手段,但对黎西公而言,无非穴位经络上的事情。

    小蝶传过话来,要破解封穴大法,还真不能操之过急,首先要确定除了奇经八脉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穴位被封,人体的经络穴位相通,互为倚重,若是遗漏其中之一轻易下手解封,很可能会导致瘫痪的结果,所以在解封之前,需要确定哪些穴位被封,黎西公让小蝶带过来确定穴位是否被封的方法,齐宁按照黎西公的法子,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才最终确定除了奇经八脉之外,另有二十多处穴道被封住。

    地藏手法高明,穴道被封,却不会让人感到有丝毫的异样。

    要解封穴位,却是要借助银针,而且轻重深浅都有讲究。

    首先要解决银针的问题,在这山上,小蝶当然不可能找到银针,好在普通的纤细钢针亦可以施用,小蝶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钢针,黎西公又让齐宁这边练习针术数日,等到一切准备好,才开始以小蝶的口传递解穴方法,这本就是繁琐的过程,而小蝶对于人体穴位也不熟悉,不可能一下子就将解封的方法全都带过来,每一处穴位扎针的深浅和时间各不相同,是以每天只带来两处穴位的解穴方法。

    按照齐宁在针术上的修为,本来并不适合自己解封,但在目前的处境下,也只能是事急从权。

    齐宁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解封穴位恢复内力,小蝶和黎西公那是缺一不可,如果没有小蝶,黎西公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不可能隔空为齐宁解封穴位,可是如果只有小蝶,没有黎西公的指点,齐宁甚至连自己内力为何会消失都搞不明白。

    虽然身在囹圄,但他觉得老天爷待自己还算不错。

    前后花了十来天的时间,终于到得最后的阳跷脉,齐宁按照黎西公的指点,钢针入穴,这十几天下来,每日里都在用钢针解穴,倒是让齐宁在针术上突飞猛进,早已经掌握了下针的力道和深浅。

    黎西公一开始让齐宁从最普通的穴位开始,就是以此来历练齐宁的针术,毕竟普通穴位即使稍有失手,也不会危及经脉性命。

    到得最后的阳跷脉之时,齐宁在针术上已经有所小成,小蝶却也知道今日乃是齐宁要度过的最后一关,虽然这些时日她两边传递消息,但却并不过多打扰齐宁,每次过来之后,详细地将黎西公递过来的解穴之法告诉齐宁,便即离开,本就是希望不去影响齐宁。

    齐宁待小蝶走后,这才将钢针扎入穴位,这一针下去,没过多久,便感觉浑身热意上涌,又过片刻,竟赫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在自己的丹田之内出现,齐宁心下大喜,知道这十几天来的努力终是没有白费,那冰冷气息,明显就是寒冰真气,寒冰真气其实一直都在自己的体内,只是自己的脉络被封,感知不到而已。

    半个时辰之后,齐宁小心翼翼将那钢针从穴位抽出来,这才运气,虽然不可能在这片刻间就能够让丹田之内的内力充盈,但那寒冰真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试着调息运气,全身四肢百骸的气息十分顺畅地进入到丹田之内。

    齐宁挥舞手臂,大喜过望,那铁链被他一扯,却是哗哗作响。

    气息既然恢复,齐宁便不再耽搁,立时便开始修养气息,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两周,浑身上下顿时一阵通泰。

    他站起身来,接着送饭洞口那余光四周瞧了瞧,四面环壁,坚固无比。

    之前他内力全消,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出出得去,现在穴位解封,内力通畅,自然便要想着离开的方法。

    他从一开始便知道这囚牢如此坚固,连石门都找寻不找,必然是设计了机关,当初在封剑山庄地下石室之内,亦是找寻不到出口,最后找到了出口的机关。

    一想到封剑山庄的遭遇,齐宁心中顿时有些感慨,谁能想到那样雍容贵重的美妇人,竟然会是一位心机深仇的大宗师。

    他在四面墙壁上找寻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任何机关线索,这也是他早就想到的结果,即使真的是以机关控制石门,机关也不可能设在里面,这处囚室与封剑山庄地下石室的用途本就不同,地下石室是用来闭关练功甚至是躲避大敌,机关自然会设在里面,而这里是为了囚禁敌人,自然不可能将机关设在室内给予敌人逃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