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统领将部下留在城外?”齐宁倒是意外:“为何不带入城内?”心想皇家羽林营毕竟不是一般的兵马,来到会泽城,倒也不必呆在城外。

    迟凤典解释道:“卑将带了三百羽林,人数太众,若是进城,难免会惊扰城中的百姓,所以……!”

    “三百人?”齐宁更是意外。

    皇家羽林营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兵马,此番竟然由羽林营统领带来三百羽林押送申屠罗,人数着实不少,由此亦可见小皇帝对申屠罗的重视。

    迟凤典道:“圣上也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若是人数太少,担心会发生其他变故。”

    齐宁微微颔首,问道:“皇上这一向可好?”

    “北伐战事让皇上日夜操心。”迟凤典叹道:“皇上每天都会召见大臣商议要事,此前国公失踪,皇上更是忧心,直到西川刺史的奏折送到宫中,皇上才安心了不少。会泽城这边虽然有不少存粮,但皇上担心北伐战事要拖延许久,到时候后勤供应不少那可就出大事,所以也一直在让户部继续筹募粮秣,以防万一。”随即笑道:“而且东齐水师一直在淮水游弋,切断了向前方供应粮草的通道,为此圣上一直都是吃不好睡不好,这一次知道国公打通了粮道,那可是欢喜得紧。”

    齐宁知道北伐之战,小皇帝必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小皇帝年纪轻轻,能够撑下来倒也真是不容易。

    他本想询问齐国被攻破之后,皇后又是怎样一副态度,毕竟她出身东齐,更是东齐的公主,楚国攻破了齐国,势必会影响到皇帝和皇后的关系,但又想这是宫闱之事,迟凤典虽然护卫皇城,但未必对宫闱内事知道很多,而且自己一个外臣向迟凤典打听这些也不是很妥当,便没有多问。

    迟凤典告辞离开出城,刚走没多久,就有人前来禀报:“报,轩辕校尉求见!”

    齐宁听得轩辕破回来,大喜过望,亲自迎出门,果见到轩辕破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到齐宁,立刻上前拱手道:“国公,幸不辱命!”

    齐宁闻言,长出一口气。

    段韶能否顺利被带回来,事关重大,他还担心这中间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变故,此刻知道段韶如计划般被带回,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笑道:“轩辕校尉这一次可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轩辕破这几天日夜赶路,颇有些疲惫之态,但眉宇间却还是显出如释重负之色,微笑道:“一切都是国公筹划有方。”又道:“国公,人已经安置好,接下来该如何发落,是否要送往京城?”

    “皇上已经派人前来押解。”齐宁低声道:“只是送他们去京城之前,还有一桩事情要做。”想了一下,才道:“申屠罗也已经被我带回来,待会儿安排他们见一面就是。”

    天色黑下来之后,城中也就静了下来。

    仓库里除了留有一部分预备的粮草,大部分粮秣都已经送往了前方,最后一批粮食送出去之后,会泽城这几日日夜人流不息的场面也就消失不见,天色一黑,城门便即关上,城中依然施行宵禁,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

    齐宁这几日一直住在县衙内,县衙左首有一处宅子,前后都有兵士看守,申屠罗就被安置在这宅子之内。

    申屠罗自打入宅之后,就足不出户,每日里都是有人送饭过来。

    对申屠罗来说,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保住段韶的性命,见到段韶安然无恙之前,他自然不会与任何一名楚国人有任何的交涉,即使是齐宁,他也没有任何兴趣与之交流。

    这几天他除了养精蓄锐,空闲之时便是看看书,然后擦拭自己的佩刀。

    这把刀已经被他擦拭的噌亮,也只有手握这把刀,他才觉得自己依然掌握大局。

    门外传来敲门声,申屠罗皱起眉头,将手中噌亮的大刀收回刀鞘,放在桌子上。

    天色早已经黑下来,屋里点着灯火,他也不起身,只是淡淡道:“何人?”

    屋门被推开,申屠罗扭头看过去,见到来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赫然起身,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地:“殿……殿下!”

    推门而入的那人,正是段韶。

    段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身后也并无其他人,看到申屠罗,立刻伸手扶起,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微颤:“大都督……快起来!”扶起申屠罗,苦笑道:“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相见!”

    申屠罗登岸入城,在这里苦等多日,就是为了段韶,见到段韶安然无恙,一颗心才踏实下来,向门外瞧了一眼,并无人跟进来,这才关上门,抬手道:“殿下先坐!”

    段韶眉宇间满是沮丧之色,走到桌边坐下,申屠罗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这才叹道:“殿下安然无恙,这可太好了。”

    “大都督,咱们上了楚国人的当。”段韶握拳道:“东瀛那帮下贱的忍者,竟然投靠了楚国人,而且……水师官兵暴乱,我……!”

    “殿下,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申屠罗道:“殿下一切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段韶轻叹一声,苦笑道:“如今我们都是楚国人的阶下之囚,实在是奇耻大辱!”

    “殿下,国都陷落,水师溃散,我大齐想要复国,已经是痴心妄想了。”申屠罗道:“事到如今,咱们也就不要有什么复国之念了。”

    段韶脸色骤变,双眸显出冷厉之色,沉声道:“大都督,难道……你真的已经向楚国人归降?”赫然起身,道:“本宫虽然被他们所捕,成了阶下之囚,却并非坦贪生怕死,而是要去楚国见一见我那妹婿,当面质问他,为何要背信弃义?”盯住申屠罗双眼:“大都督为何也会来到这里?是被人所擒,还是……你主动向楚国人投降?”

    申屠罗却是面不改色,一根手指竟是伸进茶水之中蘸料了蘸,这才道:“殿下,臣只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臣并不在意生死,但……殿下是大齐最后的血脉,不可就此断绝。”说话间,却已经用蘸水的手指在桌上写下了“隔墙有耳”四个字,段韶立时警觉起来,不自禁向屋顶看了看,他本就颇为精明,立刻明白申屠罗意思,配合道:“国破家亡,本宫就算活着,还能有什么意思?”

    “殿下,大齐本就国力薄弱,无法和楚汉两国相提并论,到今日地步,也是无可避免。”申屠罗一边说,一边继续在桌上用水写字,继续道:“臣以为既然无法避免,咱们还是坦然接受为好。臣可以与楚国人谈判,到时候他们不会伤害殿下,若是能够为楚国人出些力气,楚国人或许还能给殿下大加封赏,只要能够让段氏血脉传承下去,付出一些代价那也是值得的。”却已经用手在桌上写下“陌影”二字。

    第1322章 龙体有恙

    段韶看到“陌影”二字,眉目间升起一丝希望,探出手指在杯中蘸水,一边在桌上写下“眼下如何”,一边道:“出些力气?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为楚国人出什么力气?”

    申屠罗道:“殿下,咱们在濮阳的兵马已经是死棋,无论楚汉两国最终谁能取胜,濮阳的兵马都不会是他们的敌手,最终不过是为国战死而已。”

    “他们是大齐的将士,本就该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段韶沉声道:“难道大都督觉得他们应该缴械投降?”

    申屠罗已经用手指在桌上写下“虚与委蛇等待时机”八个字,口中却是叹道:“这自然也是一种选择,可是若想保住大齐皇族血脉,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楚国人需要我们劝降令狐相那边的兵马,如果我们置之不理,不与他们配合,只怕……!”

    “只怕什么?”段韶虽然口中冷厉,但看着桌上的水字,又看向申屠罗,心领神会点点头。

    申屠罗道:“只怕楚国人心生恶念,对殿下不利。殿下如果真的让令狐相解散了兵马,为他们做了些事情,楚国人也不会无动于衷。臣明日会找齐宁,和他讲条件说明白,他是楚国皇帝的宠臣,和他达成协议,就如同和楚国达成了协议,殿下,事已至此,我们也无需与他们硬拼了,大可以想想应该向他们提出哪些条件。”

    段韶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任何头绪,大都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申屠罗与段韶正在商议之时,夜色之下,几匹快马正停在了会泽城县衙门前,马上几人都是清一色披着黑色的大披风,头戴斗笠,下马的动作整齐干脆,守卫在县衙门前的兵士早已经拦在正门前,有人已经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其中一名斗笠人上前去,沉声道:“奉命传旨,要立刻面见护国公!”

    守卫一听是皇帝有旨,身体微躬,小心翼翼问道:“是……宫里的人?”

    斗笠人身后,一名身材矮胖的黑衣人抬手将斗笠向上挑了挑,露出一张胖乎乎的脸庞,大圆脸上的那一双眼睛显得十分细小,声音温和:“劳烦通禀,就说曲小苍奉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