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点点头,沉吟了片刻,才道:“你知道萧绍宗叛乱,并没有告知他人?”

    “我一直在宫中守卫皇上,满朝文武认识我的人屈指可数。”向天悲道:“而且我空口无凭,无论找上谁,也不会有人相信,最为紧要的是,即使有人相信,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又如何敢与萧绍宗相抗?”

    “整座京城已经被萧绍宗控制住。”齐宁神色凝重:“宫中侍卫、羽林营、神侯府、虎神营、京都府全都听他调遣,不出意外的话,萧绍宗也完全可以调动黑刀营和玄武营。”

    “皇上被他控制,玉玺在他手中,他如今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向天悲神色也是严峻异常:“只要找不到皇上的下落,没有皇上亲自出面,谁也不会相信萧绍宗谋反。”淡淡一笑:“即使朝中有人看出端倪,那也只能是装聋作哑,绝不敢与萧绍宗正面为敌。”

    齐宁微微颔首,萧绍宗如今是手握大权,京城内外的兵马都掌握在手,连自己都没有好办法与其相抗,更何况其他的大臣。

    “萧绍宗已经利用假皇帝为萧璋平反,而且自己承袭了淮南王之位。”齐宁皱眉道:“接下来自然是要登上皇位了。”

    向天悲颔首道:“他承袭爵位的消息我已经知道。此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登上皇位铺路。如果萧璋罪名不洗清,他就是叛臣之子,就算使出阴谋手段登上皇位,也是人心不服。可是如今萧璋成了大忠臣,他成了忠臣遗血,而且还是太祖皇帝的嫡孙,如果因为某些缘故登上皇位,就算有一部分人心中不服,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会找一个理由,让假皇帝颁布退位让贤的诏书。”齐宁道:“有人传言皇上患病,这自然是萧绍宗有意放出来的风讯,假以时日,就以皇上龙体患疾无力理政为借口退位,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坐上龙椅。”

    向天悲道:“这必然是他早就谋划好的手段。”冷笑道:“此人当真是好深的心机,多年以来藏头露尾,谁也不曾注意到他,谁知道暗中却是动作不断。”

    齐宁叹道:“他瞒过了天下人。此人暗中与东齐人勾结,东海世家之乱。还有西川之乱,甚至丐帮有人抢夺帮主之位,背后全都有此人的影子,只可惜我们从无怀疑到此人的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当初我前往东海调查澹台大都督之死,查出东海世家是受了所谓的隐主之命,我一直还以为隐主是东齐人,前不久才知道,那位隐主,竟然就是这位淮南王世子。隐主隐主,果然隐藏的好深!”

    “小公爷,要逆转局面,眼下只有一条道路,就是找到皇上,而且将皇上救出来。”向天悲正色道:“没有皇上出面,满朝文武不敢妄动,所有兵马也只能遵从萧绍宗的命令。”

    齐宁点头道:“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皇上现在在何处?皇上在萧绍宗的手里,萧绍宗如此心术之人,又岂不知道皇上的重要,他必然是将皇上关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而且必然会派人严加看守。”锁紧双眉:“而且时间紧迫,萧绍宗一旦登基之后,必然会对皇上下手,所以在他登基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并且救出皇上。”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袋子,随即解开袋子,从里面拿出向天悲前几日交给自己的银剑,亮在向天边眼前,盯着向天悲问道:“向先生,这到底是何物?”

    向天悲看到银剑,眼中划过一抹亮色,立刻道:“此物是先帝交给我的,重要无比,也是此番对付萧绍宗的重要物事。”

    第1369章 诛剑令

    齐宁一怔,奇道:“先帝所赐?”

    向天悲并没有立刻解释,沉吟了一下,才问道:“小公爷,迟凤典此人你以为如何?”

    齐宁皱眉道:“羽林营统领?此人颇为圆滑,但办起事来却干脆利落。”

    齐宁之前受皇帝器重,便是迟凤典在齐宁面前也是不敢有丝毫的轻慢,显得恭敬有礼,可是当日此人带着三百羽林围杀自己之时,却是凶恶的紧,那是欲杀自己而后快。

    “我知道迟凤典带着羽林营离京去围杀你,依你之见,迟凤典是否知晓宫中内幕?”向天悲双眸发冷:“如果他不知道也倒罢了,那是奉旨行事,可是如果此人知道宫中有变,却还是受命要杀你,你又如何想?”

    齐宁想了一下,才道:“向先生,迟凤典知道皇上待我隆恩浩荡,也知道正是我大军北上之际,此种时候,皇上绝不可能颁下这样荒谬的旨意。他不可能不对宫内的情势毫无怀疑。”

    “不错。”向天悲道:“此人明知宫内有变,却还是对小公爷毫不留情,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很可能已经投靠到萧绍宗脚下。”

    齐宁看了手中的银剑一眼,皱眉道:“向先生,迟凤典与这银剑有何干系?”

    “小公爷不要急。”向天悲神情严肃,正色道:“这银剑有无用处,必要先弄清楚迟凤典是否有叛逆之心。”正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敲门声,齐宁正要起身,就听唐诺在外面道:“莫让他说话太多,他身体才刚刚略有好转,若是费力太多,会旧伤复发。”

    齐宁立刻道:“是。”见到向天悲额头果然渗出一丝汗水来,只是两人正说在要紧处,都没有注意,轻声道:“向先生,你先休息,我……!”

    向天悲摇头道:“时间紧迫,不能耽搁。你不用为我担心,唐姑娘妙手仁心,我是死不了的。”不等齐宁说话,才继续道:“迟凤典能有今天,是受了澹台家的恩惠,而澹台家能有今日,也是因为太祖皇帝有识人之明。”说到这里,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锁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终于道:“先帝曾对我说过,迟凤典有将才,若是忠心耿耿,统领羽林营是绰绰有余。”

    齐宁道:“先帝对迟凤典必然是十分信任,否则也绝不可能将皇城的守卫交到他的手中。”

    “朝野传言,太宗皇帝曾向太祖皇帝许诺,会将皇位传给淮南王。”向天悲双眸盯着齐宁眼睛:“为此澹台老侯爷甚至给太宗皇帝上过折子,所以许多人都觉得,澹台家一直都是淮南王的势力范围。”

    齐宁反问道:“向先生觉得这些是真的?”

    “自然是市井谣言。”向天悲淡淡道:“可是却有不少人深信不疑,甚至有些包藏祸心之徒希望淮南王一脉真的能够登上皇位。有时候谣言传得多了,就会让人信以为真,先帝自然不会怀疑澹台老侯爷的忠心,但澹台老侯爷手底下的将士,莫非人人都如老侯爷那般对朝廷忠心耿耿?”

    齐宁心知澹台一系在太宗皇帝时受到过挤压,锦衣齐家和武乡苏家趁势崛起,为此澹台一系诸多部将自然是心中不满,其中有些人希望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重回宝座,那也并非稀奇之事。

    但齐宁明白向天悲此时意之所指,低声道:“向先生是说,先帝对迟凤典并不算信任?”

    “迟凤典是澹台家的人,先帝乃是英明圣主,调用迟凤典在羽林营的位置上,本意就是因为澹台家。”向天悲缓缓道:“至少如此一来,会让澹台一系的将士得到安抚。”

    齐宁豁然明白过来,暗想先帝倒也是大气魄,只是羽林营统领的位置着实非比寻常,身为皇帝,自然要将这紧要位置交给极其信任的心腹将领,先帝既然对迟凤典并非完全信任,却还能将位置交给他,莫非不担心有朝一日迟凤典会成为隐患?

    向天悲却似乎已经看出齐宁的疑问,淡淡一笑道:“先帝何其睿智英明,将那般重要的位置交给迟凤典,又如何不会防备此人?”抬起手,指着齐宁手中的银剑道:“此物先帝称为诛剑令!”

    “诛剑令?”

    “诛自然就是诛杀的意思。”向天悲目光冷峻:“若是叛逆,凭此剑令便可诛杀,而此令只针对一人。”

    “你说的是……迟凤典?”齐宁身体一震。

    向天悲颔首道:“正是。我一直守卫在先帝身边,承蒙先帝厚恩,得到信任,先帝当年将此剑令交于我手,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可以保全此令。先帝有旨,若迟凤典忠心耿耿,此令便可当做不存在,可是一旦迟凤典有叛逆之行,凭此剑令,便可诛杀。”

    齐宁有些诧异,沉默了一下,才问道:“向先生,此剑令是否能够调动兵马?”

    向天悲摇摇头,齐宁又问道:“那满朝文武见到此令,是否就如同见到先帝旨意?”

    向天悲还是摇摇头。

    齐宁叹道:“此剑令调不动一兵一卒,又无法对满朝文武发号施令,又如何能够凭借此令诛杀迟凤典?迟凤典手底下有千名羽林卫,而且他本身武功也算不弱,如今更是在皇城之内,区区一枚剑令……!”

    “诛剑令调不动兵马,也调不动文武大臣,可是却能调动悬在迟凤典头顶上的利刃。”向天悲缓缓道:“在迟凤典的头顶,一直悬挂着两把利刃,但迟凤典却不自知,直等到剑令一出,利刃便会毫不留情地斩掉迟凤典的首级。”

    齐宁隐隐明白什么,眸中显出一丝光芒:“向先生的意思是说,先帝在羽林营内安排了刺客,而且刺客一直在迟凤典身边,刺客如果见到诛剑令,便知道是先帝诛杀迟凤典的旨意?”

    向天悲颔首道:“不错,这正是先帝亲手安排。”

    齐宁得到肯定的答复,就像是在黑夜之中看到了一盏明灯,一只手握起拳头:“诛杀迟凤典,是否就能收服羽林营?”

    向天悲道:“先帝并没有对我提及诛杀迟凤典之后的事情,但以先帝之睿智,此后的事情,必然会做了周密的安排,如果诛杀迟凤典却无法掌控羽林营,先帝又何必赐下这枚诛剑令?”

    齐宁亦是觉得向天悲此言深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