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宁微微颔首,道:“我知道。”

    “就算能守住,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赤丹媚轻叹道:“萧绍宗不会放过你,只要你不死,他就一定不会撤兵。皇城之内,除了羽林卫,还有宫女太监,加起来有数千之众,粮食根本撑不下去,而他们在外面不会缺粮,只要围死皇城,便会不战而胜。”左右看了看,羽林卫的目光都在广场上,她凑近齐宁耳边,低声道:“羽林卫不会困兽之斗,山穷水尽之时,他们很可能出卖你。”

    赤丹媚行走江湖多年,久经风霜,见多了世态炎凉,在她看来,羽林卫虽然目前还遵从齐宁的号令,可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无粮可食的地步,这些人绝不可能继续为齐宁陪葬。

    齐宁唇边泛起一抹笑意,道:“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我只是不想让这里血流成河。”

    赤丹媚一怔,还没有听懂齐宁的意思,正要询问,忽听得城下号角声响,乌云般的兵马之中,忽然裂开一条道路,随即从军阵之中缓缓地出现几人,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当先一人在马背上颇不显眼,如同蜷缩在上面一般,在此骑左右,都是一身甲胄的重将,见到左首大将一挥手,从队伍中立刻冲出十数人来,这些人手中都持着巨大的盾牌,转眼之间,在众骑之前用盾牌搭成了一面铜墙铁壁般的保护盾,随着几骑前行,这面盾牌在前方缓缓移动,始终护着那几骑。

    齐宁看在眼中,泛起一丝冷笑。

    先前自己先声夺人,射杀三名骑兵,显然是让对方心生忌惮,不敢再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靠近城墙。

    齐宁的眼里极好,其实不用细看,只要看到当先一骑的身形轮廓,他就猜到正是萧绍宗。

    萧绍宗终究还是出现了。

    齐宁记得上一次见到萧绍宗的时候,萧绍宗就像秋天树上的一片叶子,随时都要凋落,只是齐宁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会在今日统帅大军,兵临皇城城下。

    那个看似废人般的侏儒,其心机之深手腕之高明,就是齐宁也忍不住有些赞叹。

    当日的落魄和眼下的威风,判若两人,但萧绍宗最强大之处,就是永远也不会有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能够保持云淡风轻的淡定,当日落魄如此,今日威风亦如此。

    勒马停住,萧绍宗抬头望向城头,在甲胄鲜明的羽林卫中要找寻齐宁并不难,当萧绍宗的目光落在齐宁的身上时,他唇角终于泛起一丝轻笑,对着城头朗声道:“齐宁,锦衣齐家的荣耀和前程,都毁在了你的手中,你现在是否后悔?”

    萧绍宗开口一瞬间,齐宁心下一凛,眉头锁起来。

    许多人都知道,萧绍宗幼年之时就患有绝症,为此淮南王花费了无数的人力和物力为萧绍宗求医,但终究是天命所定,萧绍宗行将就木,也因此就连隆泰对这位命不久矣的淮南王世子也疏于防备。

    齐宁现在当然已经知道,萧绍宗之前的绝症,很有可能是故作姿态,若说他幼时就开始佯装患有绝症,那也未免太过,但很可能所谓的绝症早就痊愈,只不过对外故意隐瞒,本就是想让皇帝对淮南王一系放松一些,毕竟淮南王除了萧绍宗之外并无其他子嗣,这唯一的子嗣患有绝症,淮南王篡位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

    无论绝症是真是假,萧绍宗身体虚弱却是不争的事实。

    但此刻萧绍宗声音响亮,中气十足,他虽然只是很平静地说出几句话,但却远比先前那骑兵高声喊叫让人听得更为清晰。

    “好深的内力!”赤丹媚轻声道。

    第1381章 皇城之下

    萧绍宗狡诈非凡,齐宁自然已经看透,可是此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着实让齐宁大感意外。

    他忽然意识到,小萧绍宗对自己知之甚深,可谓知己知彼,但自己对萧绍宗了解的却又实在是太少,仅此一项,萧绍宗就已经大占上风,在这侏儒一般的世子身上,实在是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盯着城下的萧绍宗,唇边再次泛起笑意,对着城下开口道:“萧绍宗,你可知罪?”

    他内力充沛,这一声喊出去,两边的将士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萧绍宗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入宫行刺了皇上,如今更是带着羽林营谋反作乱,锦衣老侯爷和齐大将军泉下有知,定是痛彻心扉,他们又怎能想到,齐家竟然会出现如此不忠不孝的逆徒。”

    “淮南王也算是相貌堂堂身材伟岸,可却为何生出你这样短小如同侏儒一般的儿子?”齐宁叹道:“萧绍宗,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是淮南王所生?”

    如此恶毒的语言,齐宁轻描淡写说将出来,许多人都是骇然色变。

    这已经形同刁汉骂街了,可是杀伤力却又是那般的强劲。

    萧绍宗眼角微跳,但却还是保持了淡定,道:“堂堂锦衣齐家的人,竟然口出如此粗鄙之语,实在是让人失望。”

    “相比而言,我想淮南王更失望。”齐宁道:“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以自己的亲生父亲作为工具,萧绍宗,你这心肠之狠毒,世上也算少有。”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淮南王那等蠢笨之夫,即使是死,也没有明白是他的儿子将他送入绝境。”

    萧绍宗摇摇头,道:“你很清楚,要攻破皇城,并非难事。城内所用之兵,不过千人而已,你又何必连累他们成为叛国之军?”

    齐宁双手搭在城垛上,盯着萧绍宗没有说话,许久之后,终是道:“萧绍宗,投降吧!”

    这一句话远远传开,无论是城头的羽林卫还是城下的兵马,都只觉得齐宁已经疯了,眼下兵临城下,皇城被困,羽林卫被十倍于己的兵马所围困,齐宁已经如同瓮中之鳖,可是在如此局面下,齐宁竟然让萧绍宗投降,所有人都觉得荒谬无比,甚至有人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又怎能听到如此匪夷所思之言。

    赤丹媚也是一怔,看向齐宁,见到齐宁面带微笑,一副气定神闲模样。

    “你若是现在下马跪在城下,我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齐宁道:“我会请奏皇上,让你去为太祖皇帝守陵,多少年来,你像乌龟一样所在淮南王府之内,想必也已经习惯了孤单寂寞。”

    萧绍宗似乎觉得无法与齐宁沟通,直接道:“交出皇上的圣体!”

    齐宁心下冷笑,萧绍宗没有说交出皇上,而是说交出皇上的圣体,也就是让所有人觉得皇帝生死未卜。

    便在此时,齐宁却见到军阵后方出现一群人,本来死一般寂静的军阵顿时出现一阵骚动。

    萧绍宗当然也发现了后方出现的扫动,兜转马头,调马回身,只见到一大群官员正被兵马拦住,听到那边有人叫喊,萧绍宗向身边的一名大将低语几句,那大将纵马过去,令兵士让开道路,数十名官员顿时向萧绍宗这边过来,当先一人正是老态龙钟的礼部袁尚书,兵部卢霄和袁默贤一左一右搀扶,身后跟着众多官员。

    萧绍宗翻身下马,迎上前去,倒是先向众官员拱手。

    袁老尚书向城头看了一眼,终是道:“王爷,这……这究竟是怎回事?”

    “老尚书,齐宁行刺皇上,如今与羽林军据守皇城。”萧绍宗苦笑道:“事发仓促,小王受皇上旨意,调兵围剿叛逆。”

    众官员都是齐齐变色,卢霄立刻问道:“王爷,你说齐宁行刺皇上,那……那皇上现在何处?”

    “皇上……已经驾崩了。”萧绍宗眼圈一红,哽咽道:“小王受命出城调集兵马,不敢耽搁……!”

    此言一出,群臣惊骇,不少人已经嚎啕大哭起来,卢霄急问道:“皇上被害,那……那圣体如今在何处?”

    萧绍宗道:“尚在宫中。”叫道:“贵和何在?”

    从后面便有一人上前来,正是宫中执礼太监贵和,贵和泪脸满面,跪倒在地,颤声道:“诸位……诸位大人,皇上驾崩了……!”

    袁老尚书厉声道:“到底发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