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着她的镜面波澜了一下。

    容羽仪戴上了项链,这是她孩童时期,母亲送她的生日礼物,藏在梳妆台最隐秘的地方,所以还能保留着。

    糯糯抬起脸,看向她,容羽仪抱起了它,它的身子很暖和,热乎乎又毛茸茸的小团子一样,靠在女孩的胸前,女孩熟稔的用脸蹭蹭它,

    “糯糯,我们去找阿嬷吧。”

    女孩轻轻哼着歌,抱着它出了门,宅子里空空荡荡,外面却桃花烂漫,一派春色,这个时节,山里的景色是最美的。

    糯糯被留下了,它看着容羽仪离去的背影,急慌慌的还想追过去,但是阿嬷却按照小姐的吩咐,慈祥的安抚着它,乐观的对它说,

    “怎么了糯糯? 小姐今天难得打扮了啊,这是要好的迹象吧。”

    而后,再看到容羽仪时候,却是它最痛不欲生的时刻,

    女孩的头颅高高的挂在绳子上,脖子呈现一种奇异的扭曲,死寂的宅子里,只有阿嬷哭喊着的声音在它耳边,它眼看着女孩清瘦的身体被抱下,嘴唇已经苍白的毫无血色,再无生机。

    它悲痛欲绝。

    再之后的日子里,偷跑出去流浪,身体发生巨变,获得力量的他心里无法抑制的激动,仇恨,无限充斥着他。

    与阿嬷重逢,带着目的的召集猫妖,传染着黑死病,

    那些罪人们终于都活的像鬼一样了。

    他假扮起女孩,毫无破绽的在女孩父母前演戏,日子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他心里所想守护着的,都被守护的很好。

    最后一天了,他满足的看着眼前病床上的老夫人,

    老爷早些年就去世了,他一点点接替了家族的生意,同时,美其名曰,山里的生活清静适合养老,带着老夫人和阿嬷一起回了老宅子。

    老夫人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了,

    她微微阖上眼睛,对着身边守着的女儿,

    “羽仪,我也要去找你爸爸了。”

    糯糯握紧她的手,留恋的蹭着她,

    “嗯,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还有阿嬷陪着我呢。”

    老夫人的呼吸已经微弱起来,闻言,她也伸手抚了抚女孩的头发,语气温和,

    “是啊,我相信你。”

    欲言又止,她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儿,永远年轻的女孩的脸上,化着和以前风格迥然的浓妆,明明是完全认不出的脸,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温柔如水,

    她苦涩的笑了一下,看不清的眼睛里也含上了不舍的眼泪,

    一直保持苍老模样的阿嬷,在旁边悲伤的看着她们,

    阳光笼罩着这个房间,给画面渡上了沉沉的暖色。

    临了,夫人最后慈爱的微笑着,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小猫咪。”

    女孩睁大了双眼。

    夫人抚摸她的手已经停下了。

    良久,阿嬷替她盖上了夫人的脸,雪白的白布铺满了整个床,

    “容羽仪”却猛地推开了房门,她奔跑出去,没有管自己满身奢华的衣裙,也没有管任何的礼仪约束,

    她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像是要将多年压抑的哀痛都释放出来。

    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宅子外,桃花全都盛开了,

    如同多年前,容羽仪自杀的那天,也是如此灿烂粉雾般的桃林盛景。

    而今天,原越抬头看去,

    满目的桃花,就像在沉寂里纷纷降落的粉雪,埋葬了这个充满亡灵的巨大坟墓,也埋葬了这片土地发生的爱与恨。

    少年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就像虚壳一样,阿嬷还抱着他,最终,在大家的视线里,少年的身体消失了,阿嬷的手掌里只留下了一团毛茸茸的猫咪。

    它乖巧的闭着眼睛,神色无悲无喜,浑身雪白,纯洁的就像误入人世间的精灵。

    小圆尝试着伸手抚摸它,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果然跟当时在村里接近他们的白猫一模一样,虽然,已经看不到它那蓝绿色如同宝石般的眼睛了。

    随着糯糯的死去,阿嬷的情绪先由崩溃,逐渐转入哽咽,然后平息了。

    她所想所得,现在已经全部画下句号,虽然对于她来说,这过程尽是痛苦,无时不刻剜心一般的折磨她。

    她抱着糯糯还未完全冷下来的小身子,看向原越他们,她的语气已经变得平稳,

    “谢谢大家,事情了结了,我和糯糯终于也可以解脱了。”

    她身上一直披着一件全黑的外袍,一开始原越看到,还以为是凌晨气温太冷了,但是他一直感觉莫名眼熟。

    直到现在,他看着眼前站起来的阿嬷,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猫妖婆当初穿着的那件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