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选手:??

    “常老师!”选手们直接飙泪。

    就这样,选手们终于在血泪的教训中铭记了常青岭老师的意见,接受完全部点评的时候更是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不过最后,常青岭老师还是给出了非常中肯的建议,道:“当年我有幸和闵常在老师在同个地方做演出,同吃同住了很久,最后出来的效果很不错,你们同个组的两个人可以尝试接触得更加亲密点。”

    说到“亲密”两个字,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晋杲阳和陆轻。

    “他们俩不用。”常青岭老师声音冷漠,“他们俩再亲密下去,连这个节目都播不了。”

    所有人:“……”

    那就只有组员痛心疾首地自己亲密了。

    在赶歌的这段时间其实他们已经算是同吃同住了,但是第一次交歌的时间就在眼前,程明宿当晚就直接抱着枕头蹿上了荆铭的床。

    荆铭抬腿就要把他踢下去,直接被程明宿一枕头按住,怒目圆睁:“你以为我想跟你睡吗?这不是为了培养默契吗?”

    荆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果断抬腿。

    程明宿忍无可忍地拿被子一把捂住他,终于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实话,甚至理直气壮,“只要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加亲密,怒阳为什么不可以?他们是不是搞特殊?孤立他们!”

    晋杲阳&陆轻:??

    荆铭大受震撼,居然还觉得挺他妈有道理,慢慢地,终于把腿收了回来。

    其他所有的室友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半晌,突然火速爬床,全部都跟自己的舍友挤到了同个被窝,并且齐齐呐喊:“没错,就是这样!”

    晋杲阳&陆轻:“……”

    他的舍友们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但是不论如何,他们其实是真的不需要这种手段来提升默契。常青岭老师说得有道理,晋杲阳和陆轻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在于默契,而是在于他们本身。

    尤其是陆轻,陆轻以往做歌,要么完全做不出来,但是只要写了,基本上都是一气呵成。

    但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诠释“过去”篇章的时候用的是前奏和中间部分的独奏,但是很显然这两个部分现在都不能让常青岭满意,甚至连他以前的版本都不如。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这次的问题又实在太大,大到常青岭当天晚上回去以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第二天大清早就又匆匆地赶来了节目组,连早饭都没吃,就把陆轻拎到了教室。

    “陆轻。”定定看了他半晌,常青岭道:“整首曲子节奏没有问题,编排也没有问题,但是你的情绪始终打不开,这是为什么?”

    陆轻不由顿住。

    他刚刚在看到常青岭的时候就肯定会知道她会这样问,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平静地道:“因为我想把《三弦月》里的一段编到前奏里面,去做“过去”篇章的切入点。”

    常青岭诧异地看他一眼。

    《三弦月》,别人可能并不知道这首曲子到底是在什么状态下面写的,但是陆轻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曾去吊唁,闻言竟是半晌才道:“你……”

    常青岭定了定神,问道:“你跟晋杲阳说过吗?”

    “他知道。”陆轻道。

    “我是说《三弦月》的创作背景和创作情绪。”常青岭道:“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你的情绪不知道如何表达,又不让晋杲阳帮你,你打算自己怎么处理这件事?”

    陆轻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正在想。”陆轻最后答道。

    从教室离开以后,晋杲阳就在门口等他。

    两人本来是要去吃早饭的,被常青岭老师突然一打岔,晋杲阳索性就先给他们买了点东西垫垫,将饭团给常青岭老师送过去以后,他折回来冲着陆轻笑,“走吧,我们现在去。”

    陆轻接过来,却是瞥他一眼,“常老师没有找你说什么吗?”

    “没有。”晋杲阳也撕开牛奶的包装,跟他边走边道:“他说我那部分问题不大。”

    陆轻点头,“那这次应该就是卡在我这里了。”

    “是啊。”晋杲阳侧头看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距离第二次交歌的时间还很长,没什么问题的。”

    其实满打满算也就一周,其他的选手全都改得痛不欲生,恨不得每天都直接睡在音乐教室,也就只有晋杲阳说长了。

    片刻后,陆轻也不由短促地轻笑了声。

    常青岭老师说得没错,陆轻现在卡情绪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无法表达。但他并非是不想说,而是想说的实在太多了,不单单是《三弦月》,还有当年起起伏伏的状态,笼罩在他身上的所有魔障。

    陆轻既然要和晋杲阳合作作品,并且还是这样跨越过去的主题,那他心里面所有的事情都想要全然坦诚地说出来,否则他又谈什么《洪流》呢?

    但是总有些极度难堪的场景,他在记忆里面埋得实在是太久了,就算是到了现在,他都还没有想好到底用什么样的方式呈现给晋杲阳看。

    陆轻并不想耽误比赛,当天回去以后就给石妍雪打了电话。

    石妍雪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皱眉,“陆轻你疯了?”

    就自从看陆轻越来越不顺眼以后,石妍雪现在没事不会给陆轻打电话,今天接到他的来电时也格外的诧异,却没想到他迎面给了自己一记雷击。

    陆轻说要把自己过往所有的事情都讲给晋杲阳听?

    “你没事说这些东西做什么?”以前的很多东西连石妍雪都觉得难堪,更遑论还要告诉给晋杲阳听,“你是真觉得他太喜欢你了是不是?你们好不容易现在走到这种地步,你生怕他看不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我就是要给他看的。”陆轻道。

    石妍雪猝然顿住。

    “你大概不知道晋杲阳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到这里时,陆轻反倒是格外地冷静,“我跟他住的那几年时间里面他也不是半点都猜不到我在经历什么,但是他半个字都没有问过。”

    他不但不问,晋杲阳还会想着法子来哄他。如果自己说了他就会仔细听,如果自己什么都不说,那他会给予全部的耐心和尊重。

    如果都已经是这样了,陆轻还不打算将自己全部呈现给他看,那他才是疯了。

    “我打电话给你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的,不是听你说教的。”陆轻想到这里,反倒是开始有点不耐烦,“要是没有你就不用说了。”

    “……”沉默片刻,石妍雪直接撂了电话。

    陆轻:“……”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晋杲阳和陆轻继续改歌。

    所有的选手都在改,虽然依旧改得非常悲痛,这次常青岭老师却是经常来看他们,时不时的会提点指点意见,还真让大家难得地轻松不少。

    于是在拼命赶歌的间隙,大家也不可避免地担忧起了晋杲阳和陆轻,在他们从音乐教室回来的时候没忍住道:“阳阳,你们还没想好吗?”

    “没有。”晋杲阳摇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还有两天就又要交歌了。”所有人蹭地下就坐了起来。

    写歌这种事情,其实急也没办法。

    晋杲阳和陆轻也不是头次拖延了,自我舞台的时候陆轻就写不出歌,直到快上台了才选择的即兴,晋杲阳更是连彩排都没有赶上。

    于是晋杲阳现在的心态其实非常平稳,安抚道:“没关系,实在不行就不改了,现在这个版本也不是不能用。”

    想到两人的底线就放在那里,就算没有神级舞台也足够看了的,选手们总算是稍微放了点心。但是程明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趁着陆轻没在就把晋杲阳拉到了小角落,忍不住道:“但是阳阳。”

    “如果就用现在的版本,我还是觉得挺可惜的。”程明宿道:“毕竟这是你们的首个合作舞台呢。”

    晋杲阳知道。

    但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会更加的耐心与平静。他和陆轻都是这样,就算是这次的作品真的没有那么好,他也并不想为了成绩去打乱了自己的步调,他们想要想要表达的东西必定得是他们真正在想的东西。

    相比于这个,他反倒是更加担心陆轻的状态。

    陆轻此时还并不明显,但是如果他反反复复地整理过去的情绪,他会受到影响吗?到时候自己又应该做些什么?

    这件事晋杲阳都没有来得及准备,石妍雪就再次拨了电话过来。

    当时两人才刚从音乐教室里面出来去吃饭,就听到石妍雪冷冽而急促的声音,“陆轻,你大哥出了点事。”

    两人同时顿住。

    陆轻的大哥他知道,在陆轻的父母去世以后,他的家里就只剩下了大哥陆放。晋杲阳在媒体报道上见过他,是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面的人物。

    但就像是陆轻从来不愿意提家里的事情一样,晋杲阳也很少听到陆轻提到他的大哥,他也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如何,立马就道:“你别急,你要回家一趟的吧?我去帮你请假。”

    “我不急。”

    安安静静地听石妍雪那边把事情的原委说完,陆轻的情绪反倒是并没有很过激,直至片刻,才接着道:“那你帮我请假。”

    石妍雪是说他大哥出了车祸,他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今天早上才回,但是刚刚出公司就遇到追尾,有点轻微的脑震荡,现在才刚刚送回家里。

    这种情况他是肯定要回去看看的,但是当即就准备走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何,又突然扭头看着他,“阳阳。”

    晋杲阳愣住。

    陆轻应该只是普通的道别,短暂的安静后,只道:“你会等我回来的吧?”

    听起来就只是像在嘱咐比赛的事情,晋杲阳点点头,“当然。”

    可真当陆轻点头,又注视他片刻才终于转身离开的时候,晋杲阳忽的再次微怔,总觉得陆轻的眼眸漆黑沉寂,方才有那么瞬间竟是静得可怕。

    但也只不过是刹那,陆轻就已经离开上车。

    陆轻要去的地方是观澜区的临江别墅,他在母亲过世以前一直生活在这里,他的大哥也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搬出去。

    石妍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陆轻先被节目组的车送出了录制片场,随后又换成了石妍雪的车。石妍雪在他上来以后就道:“追尾的事故已经处理好了,现在你大哥应该也已经醒了,回去以后直接就能见到。”

    “我们现在过去,没有什么大事的话你下午就能回,这样晚上还能赶得及回节目组。”

    陆轻点头,也不说话。石妍雪直到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以后才突然顿住,发现陆轻的状态与平时并不相同,问道:“你担心他?”

    陆轻掀起眼帘,“你看我这样子像吗?”

    石妍雪说不清楚,觉得他有某个瞬间好像的确是在想什么事情,那种感觉跟几年前状态还特别糟糕的时候尤为相似,但是又转瞬即逝。

    “那你是最近想跟晋杲阳摊牌想傻了?”石妍雪皱眉,一时竟有些描述不清楚他此时的情绪,“你……”

    “没事。”陆轻道。

    片刻后,石妍雪直接放弃追问。

    观澜区的临江别墅距离录制片场很远,陆轻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别墅外围倒是非常清净,走进去以后便能看到陆放的各种助理和医护人员在忙忙碌碌的穿梭来去。

    刹那间席卷而来的记忆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就在三年前和晋杲阳因为卖吉他吵完架的当天,他也是收到了这么个电话急匆匆地赶回来,然而当时的画面比起现在会更加的慌乱与压抑。

    最重要的是,他当时还听到了一句谎言。

    等陆轻穿过客厅,这些助理和医护人员便自觉开始往外走了,给整个房子留下安静的空间。陆轻推门而入,说过那句谎话的人早就已经没事。

    他的大哥陆放,头顶还缠着刚刚换过的绷带,就这样坐在床上朝着他看来,展露出与他别无二致的锋利眉目。

    陆轻骤然停在门口。

    从接到电话开始就层层叠叠的情绪在此刻突然排山倒海,他的瞳孔微扩,明明如同岩浪般的汹涌,却又在瞬间倏地静止停息。

    空气也就这样突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