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吃饭就是想等晋杲阳一起吃饭。

    他没锁门也是因为在等晋杲阳回来。

    晋杲阳一走,很多事情他都懒得去想,只是道:“那你回来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嗯。”晋杲阳笑了,“等我把这份报告做完就回,到时候要一起去吃烤肉吗?”

    陆轻点头。

    他送晋杲阳出门,直到他上车以后才回去。这个季节院子里面的腊梅都已经开了——晋杲阳从学校里面摘回来的,特地移植在院子里面,除此以外院子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花,他栽得非常有耐心。

    陆轻的屋子里面也有。

    睡眠不好这件事在两人合租一个星期以内,晋杲阳就知道了,于是他就在陆轻的卧室阳台种了一些,有些还特地搬过来放在了书架上,试探着问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打理,等你方便你就叫我,我来帮你弄?”

    “弄吧。”陆轻道。

    他不是觉得不好打理。

    但是他坐在房间里面看晋杲阳站在窗边,沐浴着阳光认真低头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

    陆轻从来不说,但是目光落在对方的脖颈,便再也挪动不开。

    晋杲阳回到学校以后便直接泡在了实验室。

    上手主要是高年级的学长在做,他会做很多的数据记录和分析。学长很依赖他的能力,每次看到他来都宛如见到救星,“快快快,阳阳我们就等你的脑子了。”

    “我们的软件还没有做好吗?”

    晋杲阳脱下外套,换上衣服立马走了过来,“有分析软件会好处理得多。”

    “我们的要求太高了,隔壁电子信息院的人不想在期末的时候给我们搞。”学长举手发誓,“我保证你下学期一来肯定有,做不出来我就加钱!”

    晋杲阳忍俊不禁,认真地埋头干活。

    他手里面的事情是真的很多,否则也不至于家都没时间回了。但是在短暂休息地空隙时他也会去看陆轻的消息,按理来说他应该会定时发给自己的。

    比如说吃饭、睡觉。他大部分时候不会如实跟自己交代,但是哄也会他几句。

    但是第一天过去了,晋杲阳突然发现什么都没有。

    陆轻突然无声无息,晋杲阳有些担心,连忙给他打了电话过去也没有打通。当时学长们正准备短暂地休息,看到晋杲阳站在窗边,便不由得问道:“阳阳?”

    “你们要睡会吗?”晋杲阳锁掉手机,回过头去。

    “嗯。”学长道:“怕影响精度,你也休息会吧。”

    “数据正在跑,结果出来可能要等会。”晋杲阳匆忙起身,道:“我不会耽误进度的,我现在先回去一趟。”

    没等学长们出声询问,他就离开了实验室,留下背后学长着急地连连追赶,“诶,阳阳……!”

    回去的一路晋杲阳都在给陆轻打电话。

    最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信号的原因还是什么,陆轻的电话是处在无法接通的状态,等到晋杲阳上了出租,再继续给他拨的时候,电话就变成了无人接听。

    晋杲阳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出租车司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焦躁,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便笑了起来,“小青年别着急,现在不堵车,你去哪儿我都能一会送到。”

    说话间,他又把广播调出来,本来是打算缓解下夜间的疲惫。但是忽然灌入耳中的,就是今天白天发生的新闻,说是知名企业家陆掣在清晨过世。

    明明从来没有从陆轻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他依旧愣住,在脑海中瞬间将其和陆轻串联在了一起。

    于是这整颗心,蓦然就揪得越发地紧。

    车辆好不容易在家门口停稳,晋杲阳急急忙忙推门而入,随后又骤然停住。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陆轻正站在玄关,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两人的目光簇然对视,晋杲阳便看进他漆黑的眼底。

    他的情绪一片死寂。

    静得就像是……陆掣那人与他毫无联系。

    第75章

    晋杲阳怔了片刻。

    他回来的时候脑子什么都没想, 光是没有消息和无法接通这件事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和理智,然而真当此时停在原地,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到底刚刚到底是有多急。

    那种感觉, 真实得他现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慢慢回落,一口拥堵在胸口的气息也终于缓缓地吐了出来。

    “怎么了?”反倒是陆轻问起他来。

    “……我今天没有看到你的消息,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回。”

    晋杲阳说完, 下意识抿了抿唇。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跟陆轻只是室友而已,就算是再说得自作多情一些也只是朋友, 陆轻天天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的活动, 可能只是出于礼貌与正常交往。

    但那并不是他必须要做的。

    他有自己的自由和空间, 他又在瞎担心什么呢?

    然而陆轻听到这里, 倏忽间仿佛更静了。

    就像是晋杲阳刚看到他的那天,晋杲阳本来要拆蛋糕, 却发现他独自地坐在沙发上,连灯光都无法没入他的阴影。

    “陆轻?”半晌, 晋杲阳轻轻地试探。

    “没事。”陆轻直至片刻, 终于开口,“我没事。”

    “你……”方才在出租车上听到的那条广播在晋杲阳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 尤其是在他咬下这个字的瞬间, 所有的猜测愈发笃定。

    于是他再次试探:“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陆轻倏地抬起眼睫。

    明明都已经完全调整好、压抑好, 在没有人的时候将自己封闭得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可真当有那么一个人扒开石块去认真探望藏在山洞中受伤的小兽时,有那么瞬间, 小兽恨不得将肚皮都翻给他看。

    “……没什么。”

    许久许久,陆轻才听到自己低不可闻的声音。

    他封闭的外壳“咔”地声,像是裂开一条致命的缝隙。

    晋杲阳迅速地给陆轻倒水。

    原本陆轻是要去超市买东西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去了,他就站在玄关处没有动。看到晋杲阳一阵忙碌了以后才问:“你不去做作业吗?”

    “要去的。”晋杲阳顿了下, “现在先陪你一会。”

    方才那些念头簇然升腾起来以后,他的脑子里面就停不下来了。

    陆轻需要他陪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此时大抵是需要的,就算是安静待着确认他不会有别的什么事情也好。可陆轻又不太一样,他本来就封闭,晋杲阳在某些情绪的驱使下,竟是难得的迟疑起来。

    陆轻反倒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温水慢慢地喝,喝完就将杯子放在了旁边。沉默片刻后,忽然道:“你明天回家吗,我明天来接你好不好?”

    “嗯?”晋杲阳下意识地扭头。

    “怕你担心。”陆轻静静地道:“我会随时让你看到的。”

    晋杲阳蓦地呼吸滞住。

    方才所有横冲直撞的念头凝固,狂风骤然将所有的迟疑或者是不确定撕裂吹散,随后整个心脏被席卷得一片空旷与寂静。

    “好。”他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陆轻送晋杲阳回学校。

    晋杲阳走在门边的时候,问道:“你还是会给我打电话的吧?”

    “会。”陆轻点头。

    他今天短时间内关闭了电话,主要是因为陆放频繁给他通话实在是太烦了。陆掣的死跟他毫无关系,既然对方压根就不想让自己活着,自己又为何要关心对方呢。

    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到,只是两条信息没有及时给到,晋杲阳会连作业都不做了直接飞奔回家。

    陆轻从来没有说过。

    但是当他站在玄关时开门的刹那,簇然撞见晋杲阳气喘吁吁地抬头时,对方身上的热意仿佛顷刻间排山倒海地袭来,侵入到他的心脏与血液,令他的脑子都有短暂地空白。

    他是颗小太阳吗?

    否则怎么会这么温暖明亮。

    然而等手机能够接通以后,陆放再次打电话过来,听到那头的安静以后,终于有点无奈地道:“陆轻,我不是说让你过来吊唁什么,是因为葬礼的时候所有媒体都会到场,你不在的话会对我影响很大。”

    这些年,一直都是陆放在安排陆轻的所有生活。

    十五岁的时候陆轻还没有独立的生活能力,是陆放把他送到学校里面去寄宿,以防他跟父亲两人闹出什么大事;随后在父亲重病,企业大乱的这段时间,又是陆放把他送到了山城,谨防他牵扯到企业的纷争中去。

    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陆放需要他做这个表面功夫,陆轻还是得去。

    “好。”

    最终陆轻道。

    晋杲阳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才终于结束实验作业。学长们全都累个半死,摊在沙发上面喝咖啡,等着晋杲阳写出最后的数据分析和报告。

    “辛苦阳阳了。”大家感慨,“等明年你升了学,到时候做实验就轮到你了,你可以再抓个学弟来帮你写报告。”

    “那可不一定。”有学长道:“按照阳阳的性格,说不定会自己做实验自己写报告。”

    “那也是。”其他学长笑了起来,“阳阳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晋杲阳听完也笑,但是并没有答话,将所有的数据和文字最后检查了一遍以后就递交了上去,拔腿离开实验室。

    “诶,阳阳!”

    学长简直纳闷了,他最近怎么一次比一次跑得快。

    明明他以前也不这样的啊!

    “别管他。”有学长道:“多半都是有人来接呢。”

    “有人吗?”其他人悚然,“陆轻?!”

    “对。”学长点头,“而且你们知道陆轻是谁吗?我本来也不知道的,但是刚刚上厕所的时候顺便扫了眼新闻,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