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的都是求个高兴的,各位客官干嘛要这么剑拔弩张的呢。”掌事双手一拍,七十二层楼灯火皆被点亮,如一簇簇在银河中燃烧的萤火,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随着他的掌声,每一层楼的美人都鱼贯而出,玎玲琅珰,环肥燕瘦各有不同。

    出现的美人安抚了座位上的客人,但包厢中的客人依然气势未敛,掌事瞧了一眼沈小灯,见她面容干净秀气,把她放置在好打发的一类,于是向某位美人使了个眼色。

    那美人脚尖轻点,姿态优美的从楼上飞下,一张脸螓首蛾眉,行动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娇吟着走入包厢中,一双柔荑缓缓的推开那扇屏风……

    然而,下一秒,这位美人的头颅被一双手摘下,如扔垃圾般扔到了人群中。

    美人脸上还维持着讨好的笑意。

    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死亡,眼珠子咕噜转动了一下。

    鲜血四溅。

    “啊!!!!!!”

    短暂的安静后,一道急促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本该奢靡的一夜。

    每个楼层的美人都尖叫的四窜逃跑,精致的杯盏碗碟摔成了碎片,华美的宫灯被打翻在地,呲的一下,火舌瞬间卷掉白纸,宫灯连接着轻纱幕帘都燃烧起来。

    混乱中,屏风后的人啧了一声,摘掉头颅的那双手也被溅上了鲜血,他伸舌尝了一下,立即险恶的捡起衣服,使劲擦了擦。

    “一股骚味,真难吃。”

    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黑衣红袍,身材颀长高挑,红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衬得皮肤惨白,一张红唇还沾了点血意,眼睛极大极黑,却偏偏一丝光亮都没有,见之生怖。

    有人认出他来,恐惧的喊道:“是菩萨笑,殷、殷慈!”

    被他系在腰间的袍角果然用黑线绣着个慈字。

    “啧啧泄露我的身份会死的。”

    他眨了眨空洞的眼睛,人忽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手上又出现了一颗人头,正是刚才大叫的人。

    “本来想安安静静的把人带走,结果总有人要搅局,真是叫人……烦躁。”

    殷慈低笑,再也不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澎湃的杀意充斥着长乐阁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告诉所有人,今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没有女主牵绳的魔将殷慈,果然就是条疯犬。

    要说起狗,还是她家大黄最乖。

    沈小灯面无表情的想到。

    全场除了她都在逃命,殷慈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却没有立即动手。

    站在掌事旁边的那个修士见势不对,振臂一呼,高声道:“各位不必惊慌,这魔头看来要大开杀戒了,我们要是只顾着逃谁都逃不出去,还不如联手对付他!”

    殷慈像是看到有趣玩意,弯了弯眼睛,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面容普通的男修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乃元婴道君,要是拼死一搏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你们肯从旁协助……”

    元婴道君!

    长乐阁不愧是长乐阁,居然能请动元婴道君来保护,果然要在寒蝉噤立足,没几个绝顶高手怎么能长久。

    听到他是元婴道君,大家果然没那么惊慌了,纷纷拿出自己的本命武器。

    其中一人喊道:“魔族人人得而诛之,大家一起上啊!”

    人多给了他们无限勇气。

    大家团团包围住了殷慈摆出正义的架势,随着元婴修士的动作,一齐攻了上去。

    魔族唯血脉论,等级森严。

    魔君由天地魔气所生,生来就是最尊贵的君王。

    而魔君之下则是四大魔将,诞生于人的七情六欲,只要有人的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消亡,再往下便是十二魔臣和普通魔族,他们有些是人堕落成魔,有些是天生魔种,像魔蜂、魔狼都是魔族最普遍的一脉。

    普通魔族便已十分残暴,四大魔将更是天生就从属于黑暗,残虐屠戮,好像世上的恐惧悲哀多一些,他们的力量就强大一分。

    而殷慈更是四大魔将之首,其中的佼佼者,他杀人如麻以血为乐,当听到人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就不会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加上他面如满月,唇如滴血,不似凡人,有种渗人的美丽,又被称为菩萨笑。

    现在殷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

    耳边尽是人的哀嚎,长乐阁已经变成了血池。

    他漆黑的眼睛里一丝光都没有。

    刚才还叫嚣着围攻的元婴道君被一掌拍了出来,捂住嘴巴吐出一大口血,而他的右臂已经被生生卸了下来,“怎么会这样……他是魔是魔,我要跑我要离开这里。”

    又一声惨叫从里面传出,他一个激灵爬起来连剑都不要了,飞快的向外跑出去。

    殷慈像是被缠住了,没有注意到他,眼看着马上就要跨出门口,可是身体为什么不听使唤?他疑惑的低头看去,见到自己的身体还停留在门口,可是他的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背后是笑意深深的黑发男人。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够了,我愿意跟你走……”

    鲛人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痛苦,他已经看够了死人。

    高高的楼层上,殷慈像是故意在那里留下个真空地带,没有血迹,月望也逃不出去,就像被困在天空中的飞鸟,出口就在眼前也无法逃脱。

    殷慈停下手,饶有兴趣的说道:“鲛人族不是从来都不在乎其他族类的死活吗?我还想把你留在最后解决,真是可惜……”他都没杀尽兴。

    月望捏紧双手,“你是在逼我选择其他人还是鲛人族。”

    殷慈道:“这是背叛魔族的代价。”

    背叛?月望冷笑,眼神就像淬了毒,“鲛人族一直都是被迫与魔族合作,何来背叛?殷慈,你真该死。”

    他如一只临死也要嘶鸣的鹤,扬起脖颈,轻声吟唱。

    如大海深处传来的声音,低沉着闯入脑海。

    就算是殷慈听到他的声音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只有短短的一个瞬间,甚至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是对于沈小灯来说,这短短的时间就足够了。

    她一个暴起,剑刃当头向殷慈的脑袋劈下。

    被声音所蕴含的妖力桎梏,殷慈的眼睛里闪过剑刃发出的寒光,他身形未动,手指却微微一转,当头劈开的剑就堪堪停在额前,一丝未进。

    沈小灯的全力一击就这么轻松截获,殷慈望着沈小灯正想勾起唇角,但沈小灯却比他更快的露出一个笑容,殷慈一顿,就感到手臂一阵疼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被剑割了下来,那是沈小灯的纯钧巨剑,浩然正气,能损一切妖魔。

    啊……

    不过是最简单的声东击西的花招,却被她的动作骗到了。

    这倒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本来想替扶摇直接杀了她了事,现在看来倒可以留下慢慢折磨,直到他满意为止。

    第33章 血契

    沈小灯一击得手, 也不贪多, 握着纯钧向后一跃,贴在高楼上,警惕的望着殷慈。

    而殷慈隔空一抓将自己的断掌捏在手里, 鸦青色的长发飞舞,大大的瞳仁迎着沈小灯视线,像是做给她看一般,手指一用力竟然把自己的那只断掌给捏成了碎块, 随意的撒在地上。

    他的断掌处还在滴滴答答的流血, 殷慈却像感觉不到痛,无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早就知道,但沈小灯心里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句, 变态!

    低哑的声音响起, “沈小灯,你不会以为你有纯钧巨剑, 就能杀了我?”

    他嘴角高高的扯起,突然张开双臂,一股微风吹过沈小灯的耳后,月望瞳仁一缩,空气中像是有什么暗流在涌动,殷慈的脚尖慢慢离开地面, 而长乐阁的风越来越强劲,沈小灯不得不抓紧背后的栏杆。

    殷慈如同风暴中心,四周疾风转动, 他的红色衣袍如一片红云落在地上,露出削瘦单薄的身体,他们看到一股股黑气从死人堆里流了出来,被风卷着汇入他的体内。

    地上的那些人,死了的双眼暴突,眼睛里尽是不甘和仇怨。

    而未死之人被吓破了胆,神态里只有深深的恐惧,只要能活下来他们愿意出卖一切。

    在生与死之间人性暴露无疑。

    他们背后冒出一股浓浓的黑雾宛如魔兽一般扭曲咆哮,一时之间,分不清楚是他们更可怕还是殷慈。

    这些黑暗就是殷慈的魔气来源,这些东西鼓起他的衣物,带来不详,他的双眼越发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