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德冷笑:“入京唯有这一条道路,若是绕山而走,必要耽搁行程,昏君怪罪下来,曹靖也要担干系,必会走这天星峡,你们只耐心等着便是!”又有人不怀好意道:“会不会是毛道长的符箓失了效用,被人瞧出虚实了?”姓毛的道士耳朵一动,怒道:“放屁!老子的符箓最是灵验,若是被人识破,早就派兵前来攻打了。现下还没动静,必是还未赶到天星峡,你们再敢胡言乱语,老子将你们扒皮点天灯!”

    毛道人一发狠,底下喽啰登时不敢再说。忽闻马蹄声响,似有许多军马赶来,陈建德精神一振,低喝道:“小的们!都给老子埋伏好了,有一个露头,老子摘了他的脑袋!一切听我号令行事!”

    就见千余余骑呼啸而来,马蹄翻飞,雪亮如云,行至天星峡前,为首将官大喝一声:“列!”千余马匹齐齐停住,整齐划一,阵列一分,现出其后五百名弓箭手,搭箭开弓,每一支箭上火光熊熊,竟全是火箭!陈建德一见,面色大变,吼道:“快走!”声还未落,人已先自跳出,向后急跃。

    大内禁军中并非全是草包,也有懂得兵法之辈,既知天星峡有人埋伏,自有良策,便是火攻,挑选五百名弓箭手,各持火箭,张前与曹靖三个弟子立在阵中,张前手臂高举,大喝一声:“放!”数百支箭矢拖曳火尾,弓弦拉动之声中,齐齐向上飞射!

    天星峡两旁数百名山贼哪里还不知行踪暴露,不及反应,就见火箭飞来,当下有生性凶悍者,拔出兵刃,拨打乱箭。但大内禁军皆是训练有素之辈,一波火箭飞出,阵势轮动,搭弓射箭,宛如天成,一轮齐射之下,足足有数千只箭矢垂落坠下。数百山贼平时打家劫舍算把好手,遇上官府禁军,立刻相形见绌,被火箭射的哭爹喊娘,当场就有百人死于火箭之下!

    陈建德甚是光棍,见行藏暴露,敌人有了准备,扭头便逃,还不忘叫道:“毛真人,快用你的符术阻一阻官军!”毛道人硬着头皮,手中数道符箓一撒,一圈金光化出,将火箭排荡开来。曹靖三个弟子目力极好,见天星峡上有宝光一闪,大弟子冷笑道:“想必便是那厮的符术骗过了前哨探马,两位师弟随我去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罢!”

    三人乘风而起,蹈空直上,直扑毛道人,人未至,三柄飞剑已然出窍,剑鸣声中,三道寒光切向毛道人周身要害。毛道人与曹靖的三个弟子一般,俱是胎动境修为,可说是四个草包斗法,但曹靖弟子胜在有飞剑护身,远攻近守两相宜。毛道人本想脚底抹油,就见三柄飞剑袭来,剑光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不好,就是乱剑分尸的下场!

    毛道人大叫一声,双手连扬,数十道符箓飞出,这些符箓皆是他历年运功书画,平时宝贵异常,但生死顷刻,根本顾不得许多。每一道符箓蕴含法力不高,数十道何在一处,凝结成一座金钟倒扣下来,将其护住,三柄飞剑只胡乱攒刺,总算攻不破符光。

    张前见三轮乱射,贼匪死的死,逃的逃,漫山遍野哀嚎之声响彻,暗暗冷笑,喝道:“众将听令!杀!”大内禁军兵分两路,攀上岩石,向残匪杀去。陈建德逃得最快,从后山下去,却见又有数百名军士早已等候一旁,大吼一声,手中长剑挥舞,连抖七朵剑花,剑气森寒之间,一招双势,七朵剑花就有十四名禁军喉头中剑,血花喷射。这招剑法确是精妙绝伦,哪知大内禁军竟是悍不畏死,同袍倒下,立时补上,数十柄刀剑向陈建德一齐刺下!

    陈建德大吼一声,使了个八方夜雨的解数,长剑圈转,层层剑光涌动,护住全身,将刺来刀剑全数抵挡了过去。此人武功通神,已然打通周身穴窍,举手投足皆有无穷大力,只是尚未修炼仙家道诀,无法凝聚本命符诏,但真气附着剑上,一剑一掌,皆有无穷威力。数百名大内禁军围杀,被他奋勇遮拦,居然一时奈何不得。

    张前率领两千禁军抢上山来,肆意杀戮,遇有跪地乞降者,也是一剑捅去,不留活口。数百名盗匪本被几轮火箭射的头晕目眩,再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掩杀,立时军心溃散,不知谁发一声喊,齐齐往四下里逃命。便闻刀剑切入身体之声、闷哼惨叫之声,数百名盗匪眨眼间就死了一半。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速之客

    张前率领两千禁军抢上山来,肆意杀戮,遇有跪地乞降者,也是一剑捅去,不留活口。数百名盗匪本被几轮火箭射的头晕目眩,再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掩杀,立时军心溃散,不知谁发一声喊,齐齐往四下里逃命。便闻刀剑切入身体之声、闷哼惨叫之声,数百名盗匪眨眼间就死了一半。

    数百山匪对上两千大内禁军,结果可想而知。自火箭齐发不出一个时辰,已被清缴一空。那毛道人仗着一手符术,在陈建德处骗吃骗喝倒也罢了,遇上同样境界的三位国师高徒,交手不过盏茶功夫,便被捅了个透心凉,死的不能再死。只余匪首陈建德奔逃在外,也被大军围困,眼见就要不幸。

    一位银盔银甲的将领向张前禀道:“大人,匪徒三百二十八人,除却匪首之外,已尽数伏诛。”张前十分满意,一路自渤海郡护送贵人入京,本就是大功一件,偶遇盗匪,连匪首尽数诛除,更是大大的功劳,回京少不了封赏,吩咐道:“将匪徒首级砍下以作辨识,尸体就地焚烧。分出一千兵马,由你统帅,直捣匪徒老巢,看看有无良民身陷匪寨,把匪寨也一并捣毁罢!”那银甲将领领命去了。剿匪向来就是油水极足的活计,匪徒大半身亡,留在寨中的只是些老弱病残,正可趁机一举捣毁,还可得手山贼历年宝物珍藏。

    张前也算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主掌禁军,总要顾忌些颜面,那银甲将领是他心腹,前去也是一样,他低笑一声,向曹靖三个弟子道:“三位真人出力甚多,等末将剿灭了匪徒老巢,自有一份厚礼奉上!”三人对望一眼,十分满意,哈哈一笑。忽然面上微凉,抬头望时,却是天降细雨。

    天京之地,地处偏北,降雨极少,此时正值初秋,雨丝落下,沁凉舒适。张前大笑道:“看来天公作美,斜风细雨正合杀贼!左右!与我加把气力,将匪首拿下,死活不论,我有重赏!”今日主旨要护送贵人,剿匪只是顺带,也不必讲求甚么活捉死拿,众将士听了此言,更是群情耸动,当下又有数十人奔赴后山,一同捉拿陈建德去了。

    陈建德被数百军士围困于天星峡后山,数年辛苦积累的一点基业也毁于一旦,心下悔恨之极,不该逞一时之快,前来刺杀曹靖,但悔之已晚,先要突出重围,保得性命再说。陈建德此人性子彪悍,重重围困之间,反倒激发其血勇之气,长剑劈斫连环,连杀数十人,但也身被数创,血流不止,兀自高呼憨斗不停。

    围困他的大内禁军,也算身经百战,见其如此悍勇,也有几分佩服,但军令如山,必要取其项上首级方可,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陈建德几乎每挪动一步,必要杀死数人方可,而前人倒下,立刻有后人补上,眼看真气枯竭,只能眼睁睁被乱枪捅死!他心头悲凉,暗叫:“真是天亡我也!难道我堂堂八尺男儿,就要死在这黄山之中,做个无名野鬼不成!”

    此时雨势渐大,如丝细雨化为豆粒大小,还有转变为倾盆暴雨的趋势,山间土石被雨水冲刷,泥泞不堪,陈建德仗着下盘稳固,还不妨事。禁军兵士大多身披铠甲,十分沉重,足下打滑,就站不太稳,被陈建德趁机又砍翻了几个,身周压力大减,他精神一振,狂笑道:“天不亡我!看老子杀尽你们这些官贼!”

    一群禁军军士面容沉肃,有统领大声号令,变化阵势,让出一步空间,免得人挤人,路滑之下,错伤同袍,但毫不放松,里三层外三层将陈建德包裹,却是打的消耗他气力的主意,只要他真气耗尽,便是笼中之鸟,任人宰割了。

    张前就在天星峡前与曹靖三位弟子同立一处,自有人张开伞盖避雨,他望着满天大雨,皱眉道:“京师之地,数十年也不曾有这等大雨,按理初秋之时,怎的天象如此反常?怪哉!”三位道人互望一眼,皆有些惊疑不定,这般大雨,已然超出天象之能,必是有山精海怪或是道法高强之辈,搅乱乾坤,才会有如此风雨,三人法力低微,只能做此猜测,却不能查知究竟是那一路神仙到此。

    凌冲驾驭剑光,自张府起身,赶至天星峡前,他先去了京师最近的驿馆,却未寻到曹靖一行踪影,便再往前飞,路遇大雨,用剑光分开雨帘前行。再过半个时辰,雨势已大到如同天崩倾斜,周遭俱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清任何物事。只能以剑光开路,以阳神神念扫视周围,以他炼罡境界法力,当此大雨,也有些束手束脚,更遑论其他生灵?

    丹田中晦明童子化为的小娃娃依旧待在玄剑幻境之中,感受滔天水气,冷笑道:“看来遇到挡横的了。这股滔天水气乃是水族之中大能,搅动风雨,携带而来,你看水云中心之处就在前方不远之地,彼处定是曹靖等人扎营的所在。咱们不必着急,只慢慢赶去便是!”

    水气滔天,大雨倾盆,对曹靖而言是敌非友,凌冲正担心自家一人,非是曹靖对手,有意料之外的高手拦击,自然最好不过。他心头一动:“难道是东海龙宫的高手么?此人未必是冲着曹靖而来,想必是来捉拿鲛娇的!”东海龙宫三太子垂涎鲛人一族历代守护的珍宝,欲强逼鲛娇成婚,借此到手,却被鲛娇逃入神木岛寻求庇护,他自不好去神木岛要人,才等了数年。哪知鲛娇竟要嫁入大明深宫为妃,若再不出手,入了京师,有真龙之气庇护,又是中土道门腹地,东海龙族便再强横,也不敢轻启衅端。

    凌冲越想越对,眼光一撇,忽见大雨之中,数百人高呼喝斗,围着一个浑身鲜血之辈,厮杀不停。晦明童子咦了一声:“咦?那厮身有草莽龙气,日后当是个草头王的出路,搞不好还能问鼎大宝。凌小子,你就出手救他一救,也算一步闲棋!”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步落子 东海来客

    凌冲运气于眼,向那人望去,见其头顶缕缕紫气升腾,化为一团小云,似有一条小蛇在云中来回游荡,十分焦躁。那小蛇头角峥嵘,两个鼓包微微凸起,似是龙角,只是还未生出。练气士修道有成,便能望气观人,所谓气者,便是气运命数。道经中有载,常有练气士瞧出某人气运升腾,乃是真命天子,下山辅佐,建立功勋云云。那都是修道未成,不得大道,师门与他一条出路,从龙而起,享用人间富贵。

    望气之术玄门各派皆有传授,只是高下不同。凌冲修炼真气罡气,已近圆满,功力深厚,一双神眼虽还未能看破九幽,照见碧落,但观望一人气运却是绰绰有余。那条小蛇就是晦明童子所说草莽龙气,这等人天生便是乱世之枭雄,只待大势一来,便乘风而起,再有几分天运助力,说不定真能褪去蛇身,化为真龙,翱翔九天,独掌大宝。

    凌冲皱眉道:“看他面相,非是良善之辈,便救他一命,但不可以真面目相示。”晦明童子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要问鼎大宝,不死个百十万人怎行?古来便是如此,可见你道心还未圆融。”凌冲叹道:“各人皆有缘法,生死天定,但少些人祸,少死些人总是好的!”摇身一变,化为一位红脸道人,须髯飘拂,背插长剑,正是一副道人打扮。

    望下只一挥袖,一道狂风凭空涌起,拨开雨帘,卷流之上,将围困陈建德的数百名兵士一气吹上了天!陈建德正苦苦拼杀,眼见不幸,忽然来了一股怪风,将大内禁军尽数吹翻,哪里顾得了其他?忙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一口气纵起数丈,几个跳跃,便没了踪影。

    凌冲不欲伤人性命,一卷狂风不过将兵士吹翻上天,见陈建德已逃,慢收法力,那些兵士被大风托卷,一个个慢慢落在地上,分毫无伤,只被大雨淋了个通透。此事透着怪异,带头统领甚有见识,喝道:“此必是有妖道相助,那匪首也不必追了,左右老巢被毁,也成不了气候,大家随我回去与张大人会合!”整列队阵,徐徐而退。

    凌冲晃悠悠跟在陈建德身后,以他法力,不想让陈建德发现,就是二人当面,陈建德也一无所觉。却见那人如丧家之犬,一路没命奔逃,却不往山上逃命,径自往京师而去。陈建德甚是狡诈,知道此次失手,老巢不保,若是回去只能送死,不如前往京师躲避,所谓灯下黑,想来曹靖一心护送贵人入京,也无暇来寻自家麻烦。

    凌冲也暗赞他聪慧,颇有枭雄之姿,发声冷笑:“兀那小子,老道救了你性命,怎的只顾逃命,连谢一声也无?”陈建德一惊,反身四顾,见一赤面老道,背插长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正冷笑望着他,眼珠一转,忙跪倒在地,扣头谢道:“弟子全家被当今国师曹靖所害,满门斩首,弟子九死一生,逃得性命,本拟今日纠集些部下,在此埋伏,刺杀那老贼,谁知被其看破,幸有老神仙出手搭救,才有弟子一条性命在。老神仙在上,请受弟子三拜!”叩了三个响头。

    晦明童子笑道:“此人果然狡诈,绝口不提落草为寇,逼良为娼之事,只分说自家与曹靖私仇,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个为双亲复仇,讨回公道的孝子呢!”凌冲对此人本无好感,冷冷说道:“你落草为寇,强抢民财,逼良为娼,难道也是曹靖逼你做的吗?”陈建德背后冷汗一滴滴渗了出来,又叩头道:“老神仙法眼如炬,弟子知罪,弟子知罪!如今一干手下尽数被灭,弟子孤身一人,回首前尘,顿悟前非,就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还请老神仙收录弟子,早晚侍奉,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凌冲冷笑道:“你倒是会打蛇随棍上。莫说我乃道家,你要青灯古佛,可是寻错了人。今日救你,乃是你气数未尽,日后还有问鼎大宝之机。从今之后,若你一心向善,为生灵福祉计,尚有坐上龙椅的一日,若还倒行逆施,不用天罚,老道就先取了你性命!”

    陈建德又惊又喜,惊得是这老道油盐不进,自家打的算盘全然无用,喜得是居然还有角逐龙椅,登顶大宝之机,忙问道:“弟子从今日起定然洗心革面,为苍生福祉计,请老神仙指点,该当投向何处,以图东山再起”

    凌冲见他满面野心之状,双目放光,暗自摇头:“这等枭雄之辈,生来便是乱世之人,薄情寡义,若是坐上龙椅,那还得了?”晦明童子笑道:“我太清门中当年便有几位弟子出山,辅佐俗世帝王,做了几任国师,我有一套真龙罡气,最善养炼真龙气息,你就传了给他,日后自有用处。”凌冲道:“投奔何方不必老道教你,我这里有一套法诀,唤作真龙罡气,便传了于你,你勤加修炼,才有指望逐鹿天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陈建德眉心。

    凌冲道法大进,已有资格以神念印法传法,一如当年金陵城中叶向天以神念渡过太玄守山剑之时,一指点出,陈建德只觉无数符箓图文涌入紫府,一声大叫,翻身栽倒,晕了过去。凌冲传罢青龙罡气,摇了摇头,身化剑光,赶往曹靖所在之处。

    过得良久,陈建德苏醒过来,头痛欲裂,不见了红脸老道踪影,细细思忖,脑中多了许多法诀,有剑术拳法,还有排兵布阵之道,云侵孤虚之学,不由大喜,仰天大笑,手舞足蹈而去!这一去却有引出了无数波澜。

    曹靖遣出三位弟子,自家慢吞吞下了车驾,清风徐来,吹起他一角道袍,忽有一条雨丝落下,打在他面颊之上,抬头望天,嘴角一咧,自语道:“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车驾之中,鲛娇忽然眉头一皱,冷笑道:“想不到三太子那厮还是不肯放过我,眼看就要入京,却还派人前来捉拿!”雪娘子奇道:“三太子是何人?”鲛娇道:“东海龙君三子,瞧上了鲛人一族的宝藏,想要到手,当初便连派高手捉拿于我。如今我出了神木岛,他才肆无忌惮,居然派人潜入中土。师姐可察觉外面水气渐浓?那便是东海龙宫高手出行,夹带风雨之势!”雪娘子感受到极天之上,水气澎湃,竟是一浪高过一浪,问道:“要不要我们出去对敌?”

    鲛娇冷笑道:“曹靖那老贼还要利用我的美色迷惑惠帝,不会坐视我被带走。正好也瞧一瞧他的底细,师姐只静观其变便是!”

    第三百四十章 本命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