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雁门关大战 再遇陈建德

    二人算是患难之交,吵吵闹闹,倒也不嫌烦闷。沙通接连催促凌冲快走,凌冲不为所动,候了一时,忽有一道微光起自九国地域群山之中,瞬息万里,直投而来。凌冲不动声色,头顶一道玄光冲出,迎上微光,裹挟着钻入紫府不见。沙通瞧那玄光魔气隐隐,不是好路数,眯了眯眼睛,却不曾发问。

    凌冲叹息一声,说道:“走罢!”向太玄峰拜了一拜,当先驾起剑光便走。沙通呵呵一笑,身化一条大河,亦步亦趋跟上。二人一路出了太玄剑派地界,往大明疆土而去。方有德果是信然守诺,七日之内将噬魂幡重新祭炼完毕,送了回来。凌冲闷头赶路,无暇潜心揣摩此宝究竟多了甚么妙用。

    二人一个剑遁、一个水遁,皆是上乘遁术,身形迅捷,不过数日已飞出西域地界。太玄剑派在轮回世界极西之地,距离大明有数十万里之遥,中间夹杂北方魔国疆土。二人遁光入了北方魔国境内,见万里草场,牛羊成群,寻常百姓放养牲畜,逐水草而居。又建起一座座高大城池,仿效大明建制,但别有一股苍凉风情。高官权势之辈高居庙堂,仿效大明官制,设宰辅将帅之职,统领百官兵马。

    北方魔国并非一国,有十几个大小朝国组成。每国之间为了牛羊财货、女子奴仆,连年征战不休。亦有部落蛮国艳羡大明中土人物华美、物资丰饶,每年纠结蛮兵,南下攻打。大明与蛮国交接之处,大多是天堑地壑,凡人难渡。唯有数出平坦路径,可供大军辎重通过,数千年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中最大一处关隘唤作雁门关,城池宽大,经过历代修葺,十分恢弘,此处为扼守大明与诸蛮国第一要道,历年皆有大战爆发,关外茫茫草原几乎被鲜血浸染,牧草生长的分外茂盛。一遇秋冬之际,枯草衰黄,露出遍野白骨残甲。

    凌冲微微按落遁光,见草原之上各国厉兵秣马,集结兵将,汇成一处,正自不分昼夜攻打雁门关。他早知靖王与北方蛮国勾结,一旦发动叛乱,蛮国自会引兵南下,以为呼应。此事亦已转达张守正,事先派遣得力大将,加紧守防雁门关。果然靖王造反,蛮国趁机出兵,欲染指大明膏腴锦绣之地。

    两军排开大阵,在雁门关前交战正急。草原蛮国亦有高明之士,所部阵势十分玄妙。北方蛮国世代奉行魔教,修炼魔门功法,高手层出不穷,大明有玄门七派暗中扶持,与蛮国争斗中亦是败多胜少,幸有雁门关天险,才不至被蛮国攻破边境,长驱直入。

    两军阵前,正有大将厮杀。大明这边一员虎将,身披重铠,手挺长枪,背插长剑,气势如虎。对手却是一员蛮将,身形如山,高壮非常,手使两柄大锤,锤头舞动,挂动风声,猛恶异常。

    凌冲见了那员大将,咦了一声,居然还是熟人,正是当年在京师之外无意中救下的陈建德。彼时瞧出这厮生有龙气,是个草莽王的前程,顺手救下,还传了他一手青龙罡气,滋养自身龙气。想不到数年不见,竟然混入雁门关之中,还做了大将。定睛一瞧,陈建德头顶一条长蛇飞起,蛇头处隐隐有两枚小角鼓出,却是成了气候,有了化龙之象。

    晦明童子道:“这厮果然有些运道,居然被他杀出一番局面。”凌冲点头,说道:“沙兄且容我耽搁些时日。”沙通见他神神秘秘,上次一别,凌冲不过刚练就罡气。此时再见,道行虽未突破境界,但一身气机沉潜混重,显是法力又有进境,还不至于算的“深不可测”,却也有些瞧不通透了。尤其那一道玄光、魔气,沙通心头总觉有些不妥,当下道:“也好,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耽搁几日也无妨!”

    二人藏身云头,观瞧这一场大战。陈建德大喝一声,长枪抖动,枪缨大似冰盘,枪影幢幢,瞧不分明。沙通一见赞道:“此人与武道甚有悟性,若是得了传授,不出数年就能以武入道,自行跨入练气士之列!”

    蛮族大将亦不甘示弱,枪影晃眼,两柄大锤遮拦封挡,居然打出龙吟虎啸之声,与大枪碰撞,火星四溅。沙通妖类成道,更注锤炼肉身,当即道:“此人修炼的是魔教一门炼体之法,可惜只得皮毛,连周身穴窍也未练得通透。你们人族,虽是先天孱弱,但肉身暗合天地造化,一旦修行有成,威力无穷,又能不断繁衍,这才占据天地主角。”言下之意,十分艳羡。龙鲸一族有天龙与太古巨鲸血统,繁衍不易,往往数百年才有一个后代出世,沙通同族也不过十几个,年轻一辈资质禀赋唯他秀出,沙泷才寄予厚望。人族繁衍之速,各族皆难望其项背,若龙鲸一族亦能如此,不出万年,只怕九天仙阙也要易主了。

    陈建德与蛮将斗至十个回合开外,蓦地奇兵突出,长枪抖动,化成一条大龙,獠牙毕露,蛮将大惊,手底不免慢了几分,被龙头一口咬在前胸,跟着往上一昂,穿破喉咙,鲜血飞洒,眼见是不活了。

    陈建德一招毙敌,得意万分,哈哈狂笑。方才那一招正是脱胎自凌冲传授的青龙罡气一式变化,这几年他勤加修炼,进境神速,已至先天之境,一口真气周流六墟,刚柔如意。这一招牛刀小试,正是大显神威。

    陈建德拔出剑来,将蛮将一剑枭首,首级高举,叫道:“谁敢来战!”这一句大振士气,身后一干大明兵士轰然一声,刀枪并举,狂吼不止。一方蛮兵见了,心惊胆寒,噤若寒蝉。蛮国统兵大将甚通兵法,若无人能制这厮,军心不稳,不可再战,大吼一声,亲身出战!此人身高九尺,只披了一件法袍,手持一柄骨杖,也不答言,将骨杖一指,黑气喷涌,数十颗惨白骷髅飞出,口喷毒火,桀桀怪笑,猛扑而来。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赐宝传功

    这蛮将修为显是高过方才那位良多,又修炼了法术,骷髅头大如车轮,周身黑气,魔火熊熊,啪啪作响。沙通眼见,冷笑道:“这厮学了天尸教法术皮毛,不能将尸身祭炼为僵尸,却炼出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北方蛮国世代供奉魔门,以拜入魔教为荣。这位蛮将少年时曾前往天尸教求道,资质不成,被赶了出来,其后从戎统兵,积攒了些财货,花了大价钱买通天尸教一位弟子,得传几手法术。那弟子自家也只凝煞境界,能有甚么高明神通?这厮又是一知半解,胡乱修炼,挖了许多尸身,炼了几年,也只炼成这几个骷髅,居然被他误打误撞,得了一门魔火神通,就此志得意满,以为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陈建德面色凝重,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持剑。长枪虽则锋利,到底只是凡器,遇上魔教法术便不怎么灵光。反倒此剑却是他倾力打造,还请了一位道士用玄门符箓加持,专破魔教邪祟法力。凌冲赐他的青龙罡气本就是一门炼罡秘法,得自太玄剑派,当年他修炼罡气之时,曾与叶向天探讨。叶向天腹笥极广,随口说出几门炼罡心法,以为印证。俱是本门历代搜罗来的法门,非是太玄嫡传。这套青龙罡气说来还与四海龙宫有关,只是年深日久,其中关联已不可考。

    陈建德修炼有成,自身命格演化,气运之中带了丝丝龙气,假以时日那条玄蛇化蛟,便有了王者之姿。长剑宽有四指,剑刃上刻画道道符箓,被他真气催动,一一亮起,精芒腾空,剑尖处居然生出一截寸芒,如灵蛇吐信,伸缩不定。

    凌冲精神一振,低声道:“剑芒!”剑芒只是俗世称呼,练剑之人真气贯穿重楼,打通利剑剑身,真气剑气相融而成之精粹,切石成粉、削铁如泥。他未入太玄时便有此境界,当年练成时着实兴奋了好些时日,见陈建德亦修成此法,爱才之心大起,暗道:“此人确有练剑天赋,且试探他几回,若是道心坚凝,便引入门墙罢。”

    太玄剑派唯有金丹真人方准开门授徒,为的是练气成丹,根基稳固,修为亦极精深,传授弟子不至于有所偏颇。凌冲金丹未成,他是掌教弟子,本就有几分特权,真看好陈建德,与郭纯阳说一声,谅也无甚大事。

    晦明童子缩在他紫府中,冷冷道:“你可是瞧上那厮的资质,忍不住要引入门墙?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此人龙气壮大,日后必是争夺帝位之辈,功利之心太重,断不会随你入道出家。反会想尽办法,利用于你。”凌冲阳神笑道:“我实爱他资质,就布局试他一试,若有缘法最好。若无缘法,撒手不管便是。”

    陈建德长剑剑芒突出,接连闪动,如雷如虹,当前数颗骷髅被剑芒扫中,自中分裂,摔落在地。蛮将见法术被破,立时大怒,余下骷髅并不靠前,只喷吐毒火来烧。陈建德一声长啸,剑光舞动,层层如潮,将毒火抵挡在外,心下焦急:“那厮不肯近战,催动些狗屁法术袭扰,且露个破绽,诱他出手,用那一招结果了他罢!”

    剑光擎动如蛇,数十招后忽然现出一丝破绽,似是不耐久战,真气消耗过剧。蛮将大喜:“我的白骨魔火连百炼精钢都能烧熔,何况是你?先锋大将失礼,我亲身出战,万不可有甚差池,还是速战速决,将这厮烧成飞灰罢!”蓦地有两枚骷髅飞掠向前,瞄准剑光中那丝破绽,桀桀怪笑之中,两条火舌往那一丝缝隙中烧去。

    陈建德见蛮将果然中计,心下大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佩剑之上,其上玄门符箓立时离剑而起,光华大放,条条瑞霞扭动,将魔火敌住。他自家却使了个“天外飞仙”的解数,叫声:“着!”双手握剑,蓦地一抡,脱手撒剑!剑光如龙,下一刻已破开蛮将铁甲,将之生生贯穿!

    那蛮将未料还有如此变化,大叫一声,方要拼却性命,催动法力与陈建德同归于尽,剑上忽有道火燃烧,偌大身躯顷刻吞噬,化为一蓬飞灰。主人既死,一干骷髅魔火失了心神,乱撞乱飞,不一刻全数掉落,失了效用。

    陈建德接连得手,连斩两员蛮将,尤其还有一位是统兵大将,哈哈狂笑,将手一抬,叫道:“众儿郎,给我杀!”身后大明官兵早已热血沸腾,军心激荡,喊声如雷,如猛虎下山,滚动如潮,向蛮兵阵势掩杀过去。蛮将既死,余下兵士不过乌合之众,失却主将,再无战意,不知谁发一声喊,余者四散而逃,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这一战杀了足有半日,陈建德率领所部追亡逐北,追杀残兵足有数十里,眼见日落偏西,方才大胜收兵,俘虏缴获无数。班师回至雁门关中。雁门关守将吕继大喜,当夜大排宴筵,为陈建德庆功。吕继亦是一员名将,当年与萧厉之父萧远山齐名,号为镇北双虎,扼守雁门关二十余载,未令北方蛮国越境一步。陈建德有青龙罡气护体,千杯不醉,是夜尽欢而散,忽然酒劲上涌,微有热意,当下解了衣袍,往雁门关上眺望远星,消热解酒。

    忽然眼前一抹红光闪过,低喝道:“是谁!”却见一位赤面道人,背负长剑,正望向自己。折翼惊非同小可,正是当初传授自家道术的高人,当即跪倒在地,叫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红面道人正是凌冲所化,不愿以真面目见他,眉头一皱,冷笑道:“老道只传你些许法门,可未答允收你入门。你我并非师徒,不必拘礼,可起来说话!”陈建德叩了三个响头,顺势战骑,说道:“若非当年恩师传授弟子道法,焉有弟子今日?虽未拜师,却有师徒之实。”

    凌冲转过话头道:“你为何到了雁门关?”陈建德道:“恩师有所不知,弟子当年得了师傅教诲,深自痛悔,便解散了一干匪众,将匪巢一把火烧了,自去京师,想要谋个职位,报效朝廷。正巧镇北大营招收兵士,弟子便入了行伍之中,分配在吕大帅手下当差,这几年也立下些战功,积功拔擢为左骠骑将军。恩师今夜是特意来看弟子的么?”

    陈建德心思机变,青龙罡气只修炼几年,便有无穷妙用,哪还不知面前这位红脸道人实是不世出的高人?若能坐实师徒名分,说不得还有无穷好处到手,因此十分谦恭,希冀凌冲再传下甚么精妙法门或是得利的法宝来。

    凌冲道:“老道听闻京师有妖孽作乱,特往一行。如今靖王造反,与蛮国勾结,夺取雁门关,南下中原。你须辅佐吕大帅,把守关隘,勿要放过蛮国一兵一卒往中原。也算你一场功德。”

    陈建德当下道:“守土拓疆乃是为将者本分,请师傅放心便是!”凌冲自始至终不肯自承其师,说道:“你若能办妥此事,保得一方百姓太平,老道收你入门却也并无不可。只是你若拜师,须随我往师门修行,抛却尘念,一概富贵荣华皆是云烟。”

    陈建德本是官宦世家出身,自小享受惯了,不得已落草为寇,着实遍体风尘,这几年从军,才算又抖起几分威风,野心日盛,觉得凭自家一身神功智计,便是做个当朝首辅,也算不得甚么。听凌冲道若要拜师,便须舍弃荣华富贵,去做那餐风饮露之辈,暗忖道:“我也曾见过几个修道人,苦苦修炼一辈子,弄得灰头土脸,到头来能得长生者能有几人?转不如在这万丈红尘之中搏出一番事业,纵使归于尘土,亦要青史留名,方不枉大丈夫顶天立地一场。”心下如此想,眼神中不免带了几分犹疑。

    凌冲瞧在眼中,暗暗摇头,说道:“你也不必纠结此事,老道也未说非要收你入门。那青龙罡气甚是玄妙,足可保你做出一番事业,我再传你一路剑术、一件法器,也算一场缘法!”伸手一点,正中陈建德眉心,度过一套剑术。这等印照心神传功之法,非大能不足以为之,稍有不慎,便将对方神魂重伤。

    凌冲也是近来得了噬魂劫法真传,这几日潜心参悟,悟出这等妙用。陈建德只觉脑中蓦然多了许多剑诀妙法,精妙到了极处,不由大喜过望。凌冲正要运用法力,汇聚金行之气,凭空铸剑,紫府中晦明童子忽道:“何必如此麻烦?待我赐他一道符剑罢!”

    第四百七十六章 玄门来客

    凌冲奇道:“你怎会看上此人?”本欲运用法力,凝结西方精金之气,为陈建德铸炼一把飞剑便罢,晦明童子居然横插一手,以他真仙法宝级数,陈建德必能得一件至宝,可谓赚大。

    晦明童子道:“我的根本道诀生死晦明阴阳神符,本是尹济仿效先天阴阳之气妙用所创,但他拓印不出先天真气精妙变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生死之道而入于阴阳。生死符法精微之处,还要高过其他门派许多纯阳道诀。我自境界圆满后,颇有灵异,能看破几分未来片段。此人头角峥嵘,已是气运升腾,日后必有效验。今日索性赠他一道符剑,算是一步闲棋。”

    生死符法脱胎自先天阴阳妙用,确然十分精妙,晦明童子如此说,凌冲也不好多言,只道:“既然如此,就劳你出手,我假作配合便是!”双手一圈,掌中凭空生出无数细小符箓,跃动不定,蓦地勾连一处,化为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身细看却又无数符箓游走不定,不停汲取虚空中庚金之气,淬炼自身。

    晦明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柄符剑玄妙非常,以斩妖剑符为根基,化入符、剑两道妙用,不必多加祭炼,能自行补益真气,但有一桩坏处,便是此剑唯有炼罡境界十二重境界圆满,无论再怎么祭炼,也不会增加品阶。此是晦明故意为之,陈建德的修为也用不到甚么上佳剑器,炼罡级数足以敷用,免得他得陇望蜀,生出其他事端。

    陈建德见一柄利剑当真凭空而生,剑气触肤生寒,还未靠近,已有几分经受不住,哪还不知此剑神妙?大喜叫道:“多谢恩师赐剑!”凌冲也由得他乱叫,将符剑送入他掌中,说道:“此剑名唤斩妖符剑,有符、剑两道妙用。你且附耳过来,我传你收发口诀。”

    陈建德忙将脑袋凑来,晦明童子早将操控法门告知凌冲,凌冲便一字不漏转达了,又道:“这道口诀你可与青龙罡气一同修炼,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此剑你好生保管,仗之斩杀外族,护佑汉民江山,若是日后我知你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纵在千万里之外,亦要取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