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冲给郭纯阳抢白的颇不好意思,分辨道:“我是瞧上了那厮的太乙元金飞剑,到底是正道一脉,同气连枝,还不好意思下手去抢。”郭纯阳冷笑:“狗屁的正道一脉,七玄和少阳两个狗屁门户,恨不得将本门上下杀得干干净净,你看上了秋少鸣的飞剑,就尽管去抢!抢到手有老子给你撑腰,郑闻那厮要敢放个闲屁,老子将他卵黄打出来!”

    凌冲面泛难色,难得这位师尊肯放话出来,但他总是不大好意思取巧横夺,说道:“那太乙元金飞剑弟子也曾对上几招,确然威力不俗,那太乙元金本身不多,就算到手,也只能祭炼一柄小小剑器,若是正道纯阳,绝然不够用的。”

    郭纯阳道:“这倒是,郑闻那厮小气的紧,怎会舍得将这等宝物交给弟子炼宝!方才与你的一缕先天庚金剑气,你小心使用,就算修成元婴,也有大用场。至于合适的剑器么,你若是证道纯阳,为师可做主命庚金做你的飞剑。若是修不到纯阳,自家去想办法!”

    晦明童子望着这一对无耻师徒,商量着强夺同道飞剑,还要挑三拣四,颇是无语。郭纯阳为人诙谐,从不摆甚么师道威严,凌冲拜师以来,便不怎么畏惧这位师尊,修成金丹之后,师徒间偶尔插科打诨,倒是甚是其乐融融。

    凌冲话头一转,到了正道之上,恭敬问道:“弟子尚有最后一事,请师尊恩准。”郭纯阳问道:“何事尽管说来!”凌冲道:“请师尊赐下炼剑成丝的法诀!”剑术中有几大传承,最为高深,号为剑术正宗。分别为剑气雷音、炼剑成丝、大挪移剑术、剑光分化。此四种剑术为长生级数之下可以修炼,至于长生之上另有甚么高深剑术,以凌冲的见识,还未听闻。

    剑气雷音者,炼罡境界即可下手修炼。要求剑修自身真气沉凝一体,突破大气,横扫无边。炼剑成丝者,则要修士真气至精至纯,还要有一口上佳剑器,以真气催动飞剑中禁制,将剑气演化为细致无比的剑丝。聚集力道与一点一线,再加剑器锋锐,修成此法,素来号称一剑破万法,能封八面之威,端的是威风之极。大挪移剑术则是咫尺天涯,任意来去,视虚空如坦途。至于剑光分光,是要脱劫境界之上方可修炼,其中妙处与禁忌,凌冲尚不得知。

    剑气雷音之法凌冲早已修成,还仗此剑术,延生避死,诛杀大敌。但他最为心心念念的,却是炼剑成丝之法。就其出道以来,还未有见过一位修士修成此道,更是心向往之。但炼剑成丝之法并非独有,而是每一家剑诀皆有不同表述。凌冲还特意打听过,据说玄门之中,唯有太玄、七玄与少阳三家正宗剑修门户所传剑诀,最易修成此道。其余就算是清虚道宗这等执正道牛耳的大派,所传剑诀也比不上剑宗三派。

    凌冲阴神修炼的太阴魅剑之道,以生灵之七情六欲铸成剑器,因神思缥缈,最是难测,因此太阴魅剑剑光飘忽邪祟,最能伤人心神,也最善演化剑丝或是挪移虚空。但那是阴神的魔道修为,与凌冲阳神堂堂正正的玄门剑术搭不上边。噬魂老人能以一介器修祖师,创下这门惊天动地的剑诀,委实是天纵奇才,几乎不在立下太清道统的尹济祖师之下。

    洞虚剑诀包罗万有,随着凌冲修为日深,对这门剑诀领悟也越来越深,这门剑诀最高境界是开辟洞天,容纳无边剑气、剑意,因此对修炼大挪移剑术最有帮助,但在炼剑成丝方面,则要瞠乎其后。因此才会起意,向师尊讨要一门专修炼剑成丝的绝世法门。只要修成炼剑成丝,凌冲便有信心纵使遇上脱劫之辈,也能斗上一斗,此术傍身,天下皆可去得!

    郭纯阳笑道:“你小子倒是野心不小!炼剑成丝的法门剑修三宗皆有,但唯有本门的剑术修成之后,威力最大,七玄与少阳历代都不知羡慕成甚么样子。罢了!既然不曾赐下合手的剑器,便将庚金剑诀中炼剑成丝的法门传了你小子,也算弥补一番亏欠。”将手一扬,一道金光飞腾而起,落入凌冲泥丸宫中,正是庚金剑诀中关于炼剑成丝的一部法门。

    第五百六十六章 探查洞虚真界

    凌冲心道:“果然如此,若说四门上乘剑术,必定蕴含与本门六大剑诀之中。而炼剑成丝之术,讲究至精至纯,正与先天庚金之气之性相合,当然在庚金剑诀中所传,最为正宗。”忙即拜谢师恩。

    郭纯阳道:“今日你小子得了许多便宜,莫要再卖乖了。先去拜见你大师伯,再寻向天求那先天乙木精气罢!”凌冲恭恭敬敬拜了两拜,出了大殿,径往天巽宫而来。

    说来自他初入门时,曾得大师伯惟庸道人教化,已是十几年不曾得见了。太象五元宫已然祭炼的十分纯熟,内中空间颠倒错乱,处处禁法,若无掌教及诸位长老所赐符箓,极易受到禁法攻击,葬身其中。

    凌冲不敢随意走动,微微立定,朗声说道:“弟子凌冲求见大师伯!”果然不旋踵间就有一线灵光闪动,凌冲眼前一花,已身在天巽宫中,法台之上惟庸道人端坐,微笑说道:“短短十年不见,你居然已经修成金丹,不枉我一番心血,很好!”

    凌冲撩衣跪倒,拜道:“若非大师伯教导,焉有弟子今日!”惟庸道人将手虚扶,凌冲不由自主站起,说道:“你师父不喜俗礼,我也是一般,莫要动辄跪拜,起身说话。”目泛奇光,在凌冲周身扫了一眼,见晦明童子现身,微微一怔,抚须笑道:“太清遗脉,果然不同凡响。”自然瞧出晦明童子本体乃是一件法宝,还是极为稀有的符箓之宝。

    自从太清门覆灭以来,玄门正宗符箓门户只剩正一道一家,但正一道符剑双修,并非只专精符箓之术,尤其门中接连出了几代庸碌弟子,碌碌无为,连修成长生都难,更遑论祭炼新的符箓法宝。轮回世界中有名的符箓法宝本就不多,如今更只有正一道中存有一两件,余者皆湮没无闻。晦明童子可说是数千年来第一件元灵成熟的符箓法宝,可见有多么稀罕。

    晦明童子得了惟庸道人夸赞,只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缩回凌冲泥丸宫中,再不出来。凌冲不去理他,说道:“弟子侥幸修成金丹,回山拜望诸位师长,不日还要出山而去。”

    惟庸道人点头:“练气士便是如此,看似逍遥自在,实则为了体悟大道,整日不得清闲,我年轻时也是这般。你修成金丹,之后的路数如何去走,你师父可曾指点?毕竟本门所藏洞虚剑诀,只有元婴境界而已,之上皆需你自家证悟才可。”

    凌冲回道:“师尊已指点了弟子之后修炼的诀窍,要温养五道先天五行精气,体悟其中造化精义。”对惟庸道人也不必隐瞒,将郭纯阳所说复述了一遍。惟庸道人听罢,微微闭目,盘算了片刻,启目道:“掌教师弟这般谋划,倒也算因材施教,你若真能自先天五行精气中领悟造化精义,十年修成元婴当是不难。只是那一门太清门推算之法,我亦有耳闻,精妙非常,你也要痛下苦功修行,免得道行到了,却无法诀,空自蹉跎。”

    凌冲再拜受教,惟庸道人独掌天巽宫,平日闭门修行,也无甚么道童服侍,只有亲传弟子陈紫宗随侍在侧,却也不见踪影,连诛魔宝鉴也未瞧着,不知是否被老道收了起来。

    惟庸道人又略问了问凌冲这几年在外之事,听闻冥狱之事,沉吟道:“大劫将至,连冥狱也不得安生。各大鬼祖与九幽门有所行动,也是理所应当,你只安心修行,其余外物不必分神,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抵挡。”

    凌冲问道:“不知陈师兄可在宫中?”惟庸道人道:“他另有要务,已出山去了。”凌冲还想见一见这位二代弟子大师兄,当下道:“弟子的洞虚剑诀前途多舛,虽得师尊提点,到底不甚笃定,还请师伯指点。”

    惟庸道人笑道:“郭师弟指点的已极详致,不必老道来饶舌。只是当年传你的星斗元神剑法,你不可荒废,日后有机缘得到星宿魔宗根本功法,不妨转修一番,说不定另有收获。”

    惟庸老道是何等身份,既然特意提点,必有其用意,凌冲记在心头,又说了几句,这才恭敬而退。出了太象五元宫,身化剑光,闪得一闪,已来至合极宫前,见大门之上尚有符箓封禁,举手一拂,符禁自开,入得宫中,见故物依旧,全无变动。宫中虽隔了这许多年,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此是仙家妙法之用,纵使数百年过去,依旧纤尘不染。

    原来宫中还有一位玉琪姑娘负责洒扫,但上次回山,凌冲传了她一部法诀,将之打发下山,合极宫中便空无一人。凌冲也不上楼,当即盘膝静坐,自从修成金丹以来,还未来得及巩固修为,正好趁着回山,好生温故知新一番。

    阳神自泥丸宫中起身,过十二重楼,五脏六腑,来至洞虚真界之前,就见一点灵光灼灼如灯,隐隐散发五色光华,晦明童子元灵也自现身出来,陪在左右,盯着这颗金丹瞧个不停,似乎甚是艳羡,嘴上却不含糊:“你们太玄剑派倒也有几分底蕴,居然能创出这等开辟洞天之法,虽然不及我太清符箓之术,却也非同小可了。”

    凌冲微微一笑,径自步入其中,晦明童子紧随而入。洞虚真界如今已是他一身精气之所聚,一吸一呼之间,提挈周身元气,一撺一放之间,周流六墟之旨,玄妙到了极处。

    凌冲阳神举目四望,洞虚真界内部一改先前方圆万里之意,但也并非被压缩到了一处,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空间折叠起来,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真有户庭千里,缩地成寸之意。

    凌冲是其主人,又是自家精气祭炼,才能将洞虚真界虚实尽收眼底,抬目上望,见有星光点点,点缀长幕,每一点星光皆是一道根本剑光汇聚,他心念一动,忽有一点星光坠落面前,转眼化为一团雷光,雷蛇四窜,滚了一滚,又化为一柄长剑,雷霆缠绕,变化万端,正是九天应元普化剑符之妙用。

    他又将玄武星神剑、斩妖符剑,几门根本剑术一一运使,熟悉修成金丹之后,诸般剑诀之变化,这才将目光转到一条金黄精气之上。

    第五百六十七章 佛光浮屠 魔法黑莲

    这条金黄精气正是先天庚金之气,矫矢如龙,长有数百丈,却依旧在洞虚真界中肆意畅游,不知多么潇洒。凌冲多次见识过庚金剑诀之威立,眼见这条先天庚金之气如龙如蛇,肆意徜徉,绝无半分庚金剑诀的味道,反而多出一分不明不白的意味。恰如道经所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正是先天庚金之气孕育的一丝先天之性,超拔于世间后天有为法之上,乃是一番全新之境界。正是凌冲要静心参悟的灵机,只是他还不知从何处下手,如何修证。洞虚真界经过炼制之后,虚实相生,内中满布太玄真气,真正的一以贯之。已太玄真气催动诸般剑术,法力运行之间绝无窒碍,更显行云流水。

    凌冲沉定心神,体悟金丹妙处,一面又以太玄真气将洞虚真界烧炼的更加神妙。忽忽三日过去,兀自意犹未尽,忽闻狠狠砸门之声,一个大嗓门叫道:“凌冲!我来了!快出来见我!”正是沙通的声音。

    合极宫自有法力禁制,却也拦不住他,但此处是太玄剑派根本腹地,放肆攻打总是不好,这厮索性扯开嗓门大叫。凌冲被这一叫,果然自定中醒来,皱了眉头,起身伸手一拂,中门大开,沙通当即骂骂咧咧走了进来。

    这厮在凌冲去冥狱不久之后,也被叶向天带回太玄峰,但他素来逍遥惯了,根本不耐山上苦修的清苦岁月,又入了红尘,开了眼界,心思活泛,便想要再偷跑出去快活快活。无奈叶向天临去之时冷冷撂下话来,若敢偷跑出山,必然将他打断双腿,囚禁百年。

    沙通虽然不怕,也知叶向天这厮是个手黑的,说到做到,说打断双腿,绝不拗断两手,心下也自惧怕。听闻凌冲回山,当即大喜,急匆匆赶来,希冀能再带他去往山下的花花世界玩耍一番。

    凌冲早知他心意,抢先道:“我还要去拜会一位魔道前辈,再见过叶师兄,几日之后才会下山。倒是要去东海坊市一行。”沙通大拍胸脯,喜滋滋叫道:“东海坊市我最是谙熟不过,其中还有几家我玄鲸一族开设的店铺,你要换购甚么东西,尽可与我说!”

    凌冲道:“我要为家人求购几枚延寿的丹药,不求甚么惊天动地的神丹,只要能延寿百数十年即可,东海坊市可有么?”沙通沉吟道:“延寿的丹药历来是抢手的货色,就算给凡人服用,要价也是颇高。这等丹药往往有价无市,还要以物易物,拿些珍贵的法诀或是上等的法器来换。你要势在必得,倒也简单。神木岛上东方乙木精气浓郁,多有炼丹之士停驻,每年皆有不同丹药出产,延寿的丹药不在少数,以你在太玄剑派的地位,只要登门求购,向来不难。”

    凌冲摇头道:“我也想到神木岛功法精修乙木之气,必然精通炼丹之术,但本门与其并非一路,当年叶师兄求取先天乙木精气,也是以先天庚金之气交换,我若贸然登门,不是上策,还是先去坊市之中转转。”

    沙通点头,又难抑喜色,连连搓手,问道:“你走时千万叫上我,正好我也要回家见见老祖,求问修行之事。你那个狗屁师兄不知走了甚么狗屎运,十几年里连破两境,我再不加紧,就要永远给他压了下去!”

    叶向天厚积薄发,困守金丹境百年,得了先天乙木精气之后,居然连破关隘,修成法相,勇猛精进。沙通一直暗暗与他别着苗头,见老对手这般“神勇”,当即坐不住了,要回东海求问自家老祖龙鲸一族的修炼秘法。

    凌冲点头道:“你且回去等我,三日之后便走。”沙通依言而去。凌冲被他一搅,也无心再修炼下去,干脆也离了合极宫,向九国之地而去,二次拜访噬魂老人的转世之身方有德。

    噬魂老人方有德虽是魔道中人,却是一位不世出的大宗师,手创噬魂劫法与噬魂幡炼制之法,一身修为贯通魂修、器修两道。但也因作孽太多,天降劫数,被夺魂道人所趁,元神僵死,不得已转世重修。历经数世浑噩,才又重拾灵光,有了今日。

    当初郭纯阳向楞伽寺借兵,普济神僧亲临助阵,曾抽空与之相见,将楞伽寺佛法倾囊而授。噬魂老人数次转世,已知噬魂劫法有绝大隐患,也希冀从佛门佛法中寻求解脱之道,这几年在郭纯阳庇护之下,隐身太玄剑派之中,安心参悟佛门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