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生死簿秘闻

    血影飘飞,血腥之气浓稠如同实质,另一座奈何桥上,血神道人也被黑白无常拦截在桥上。不得存进。自入阴府以来,血神道人生怕与虎谋皮,遭人暗算,自行脱走,其为先天神圣,血影遁法天下无双,最巅峰时足有十音之速,现下也有三四音之速,眨眼之间已到奈何桥上。

    正要鼓勇而上,却被现身的白无常拦住。血神道人并不知其中忌讳,但错有错着,其为先天血精化生,元神肉身合一,血河不枯自身不灭,倒不受白无常克制。只是这尊鬼神太也难缠,血神道人以法力凝聚一条血影神鞭,圈出重重鞭影,血气冲天,将白无常圈在其中狠狠抽打。

    但白无常不慌不忙,眸中一片冰冷,哭丧棒上仿佛压了一座太古山岳,沉重之极,一挥一卷之间,凝重非古拙非常,与血神道人出神入化的鞭法相比,实在慢似乌龟,一快一慢对比之间,令人难过的想吐。就是这般看似笨拙的招数,却将血影身边尽数挡下。

    血神道人的近身功夫走得繁复一派,千招万招皆极精妙,遇见了白无常这般大巧不工的路数,只看谁人功力更加深厚。血神道人见白无常死气沉沉,心头灵光一闪:“是了!地府封闭之前,有名有姓的鬼神自然都撤了出去。这白无常不似有甚么神志的模样,看来只是一尊化身,用来守护奈何桥罢了。”

    话虽如此,血神道人单凭血影神鞭却丝毫奈何不得这尊白无常,他垂涎枉死城中宝物,不由发动全力,一声尖啸,两手一分,掌间现出一口其薄如纸的血红色长刀,凶煞之气滔天,正是血神七变神通中的化血魔刀。此刀阴损歹毒之极,败血化血,中者无救。

    此刀一出,与血影长鞭合璧,血神道人精神一振,招招抢攻,白无常登时落在下风。正要一鼓作气将之打杀,白无常将身一转,亦是化出一位黑无常来,两尊无常鬼神挥动两根哭丧棒,纵横来去,反将血神道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蟒与长景道人亦是如此,二人皆是以玄阴元神入驻一具上乘僵尸之中,薛蟒是旱魃,长景道人则是一具罕见的水尸。这具水尸是长景道人辛苦寻来,十分罕见。生于阴日阴时,五行属水,又是溺毙于大渎之中,死后还被水葬。历经千百年变化,渐成气候,终于破水而出。

    此尸到手之后,长景道人抹去其灵智,花费极大功夫祭炼,历经千年才将之演化为玄阴水尸,能御天下万水。有此尸在手,才是此次出入冥狱最大的底气所在。薛蟒为人跋扈狠毒,但在长景道人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这老东西纵横天下数千年,连正一道数十次围剿都奈何不得,反而越活越是滋润,自有无穷狠毒的手段,加之水尸天生克制旱魃,压得薛蟒十分憋屈,但又不敢多言。

    二人立在奈何桥下,薛蟒迈步上桥,却被长景道人止住,这老道眯缝着一双细眼,打量良久,吐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薛蟒莫名其妙,问道:“枉死城近在眼前,师叔为何要拦住我?”

    长景道人心下鄙夷:“果然是个莽夫!”面上阴笑道:“赫连无敌敢将血神道人、夜乞老祖等魔道巨擘引入地府之中,就是仗着其等不知此处底细,空有法力神通,也只能在枉死城外打转。九幽门祖师本是自地府逃出的鬼差,自然会留下许多关于地府秘闻之记载,赫连无敌才会这般有恃无恐。若是老夫所料不错,他的目的乃是在于那一册生死簿!”

    薛蟒奇道:“生死簿乃是记载凡人生死寿限,乃至何日何时死去,如何死法的法宝,但我等修成玄阴之辈,除非堕劫,长生不死,不受生死簿管辖。他赫连无敌要那宝贝何用?再说地府封禁,所有阎罗天子、鬼王、判官、阴差,俱都不知所踪,生死簿是鬼王判官随身之宝,关乎地府气运,怎会遗留在此?”

    当年轮回盘崩灭、地府烟消云散,其中曲折已不可考据,但轮回盘破灭之后,地府已空,并无阴魂再来,连十殿阎罗、鬼王判官也都不知所踪,此是各家定论,绝不会有错。生死簿这等至宝,必然要随身带走,怎会遗落在地府遗迹之中?

    长景道人冷笑道:“你不知其中关窍!那本生死簿不同寻常,记载的是地府鬼差得阴神正位之事。地府中当值鬼差、判官除却受天庭册封之外,尚有阳间大孝大忠大义之辈,死后英魂不灭,依生前功德升座为地府值守,享受香火的。九幽门那位祖师便是这等来历,其逃离地府前,本欲将那生死簿一同携走,无奈那宝贝是地府气运所钟,不能脱离阴曹,纵有天大法力也奈何不得。才使个计策,将之藏于枉死城中。”

    “那本生死簿业已通灵,又留有九幽祖师本命元神印记,之后九幽门中但有修炼黄泉法门,超脱长生之辈,皆被录于其上。黄泉法门暗合冥狱本源,修为越是高深,越不能轻易离开冥土。但若将那本生死簿到手,勾去其上名姓,便能打破束缚,阴阳两间任意纵横,你说有这等绝大诱惑在,赫连无敌还不会拼命强夺么?”

    薛蟒听得咋舌不已,忽然想到这等秘闻就算九幽门中也必只传掌教一人,长景道人却是从何得知?果然长景道人又续道:“这些秘闻皆是掌教告知于我。当初与九幽祖师一同逃离的地府的尚还有几位鬼差阴神。九幽祖师想要将之收入麾下,另创一番基业。其等不愿受人拘束,双方闹翻开来,便有几位逃入上层冥土,便是九层冥土中最早的几位鬼祖的由来了。这些鬼祖各有传承,各自将此秘闻流传下来,三千年前,一位大鬼祖被九幽门逼迫,在冥狱中存身不住,不得已投靠了本门,便将此事作为进身之阶,禀告了掌教。”

    第六百一十四章 各有后手

    薛蟒插言道:“既然有大鬼祖投靠,为何不令其来助我等一臂之力?”长景道人似笑非笑道:“诸大鬼祖心思诡诈,掌教唯恐有诈,将之禁锢搜魂,之后又将其玄阴元神送给了老夫,你想瞧一瞧那位鬼祖现下是何模样么?”

    薛蟒心头一寒,魔道行事悖逆天理,肆无忌惮,那位鬼祖亦是走投无路才要投靠天尸教,不想脱离了冥狱却仍是逃不出天尸掌教的魔掌。尤其长景道人在天尸教中是出名的阴毒狠辣,鬼祖落在他受,不问可知下场必是极为凄惨的。

    长景道人望了奈何桥一眼,将袍袖一抖,现出两道光华,落地化为两位真君,皆是尸气遍体,面容狠厉,却是天尸教中恶尸、毒尸两位元婴真君。他两个兀自摸不清头脑,正在四处张望。

    长景道人阴阴柔柔道:“此处是地府阴曹,前面便是奈何桥。待会我与薛蟒会拦住黑白无常两个,尔等便依先前吩咐,驾驭了我这杆太阴鬼祖幡,前去枉死城盗取一卷生死簿。那生死簿的所在你们已烂熟于心,此事是掌教亲自吩咐下来,万不可稍有差池,不然你们想死都难!”

    薛蟒听闻“太阴鬼祖幡”之名,不由得望向长景道人手中那杆小幡,却见除了魔气升腾,别无异状。恶尸毒尸两个委委屈屈答应一声,他二人也是憋屈,本是元婴修为,算是一方强者,坐镇一域。哪知在长生老祖面前,与蝼蚁相差有限,被捏圆捏扁,偏偏丝毫反抗不得。两人被带来阴府,是受了天尸掌教之命,前去夺取一卷生死簿。至于前因后果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

    长景道人将手中太阴鬼祖幡递给了恶尸道人,说道:“操御此宝的口诀我已传了,尔等有此宝护身,当可无恙。地府中向来不许长生级数修士进入,怕其肆无忌惮摄走生魂,扰乱轮回。但对长生之下的修士,却不甚防备。老道与薛蟒绝过不去这道奈何桥,就要靠尔等将那生死簿带回来。”

    恶尸道人战战兢兢接过太阴鬼祖幡,往上喷了一口真气,果然那小幡滴溜溜一转,化为三丈高下,幡中隐隐有鬼物咆哮之声,满是不甘癫狂之意。长景道人面现得意之色,此宝费了他许多心力,想要将之演化为一件法宝,总缺少一道玄阴级数的生魂。天尸掌教便是瞧破这一点,以那位大鬼祖真身为酬,诱使其出山,一探地府的虚实。

    长景道人也是静极思动,正好来见识一番传说中的幽冥鬼府究竟是何模样,等恶尸与毒尸两个将太阴鬼祖幡祭起,化为一团乌云,蓦地呵呵笑道:“走罢,且去瞧瞧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究竟是甚么货色!”当先一步,跨上奈何桥!

    薛蟒紧随其后,二人缓步上桥,先前几步并无异状,等到奈何桥中之时,一位白衣无常蓦地现身,十指如钩,往长景道人头顶抓来。长景道人不躲不闪,玄阴水尸头顶浮起一朵幽幽黑莲,莲瓣飘散之间,已将这一抓轻轻挡下。这一手以本身尸气演化黑莲,来的并无丝毫烟火气息,瞧去竟是比正道还要来的正道。薛蟒见了,艳羡非常,长景道人身兼正一道与天尸教两派之长,神通手段层出不穷,加之是硕果仅存的长老,地位只在掌教之下,一应修行所需天地宝材得了无数,着实祭炼了许多上佳法器。不似他自家为了祭炼九具旱魃分身,几乎将身家耗尽,还被人暗算,将主尸夺去,变得不伦不类。

    薛蟒紧随其后,张口吐出一道本命真火,色泽幽暗,向白无常烧去。此火是这具旱魃所生本命真火,虽不比主尸的焚天破狱魔火霸道,但也不可小觑。火作一线,却是觑准了白无常手中哭丧棒,想要将之烧断。

    白无常理也不理,哭丧棒依旧往长景道人左肩落去,忽有一道黑影窜出,大手一拍,竟将旱魃真火生生拍散!薛蟒心头一凛,这具旱魃并玄阴级数纵使肉申请强悍,只要不入玄阴,便不算上乘,全靠他的玄阴元神支撑,但被黑无常轻描淡写一掌拍散,着实令人惊奇。

    长景道人百忙之中喝了一声:“黑白无常专勾神魂,莫要遁出元神,只以僵尸肉身之力与之缠斗便是!”薛蟒当即打消了以玄阴元神取胜的念头,老老实实御使旱魃真火,又靠着旱魃之身与黑无常斗法。

    两尊玄阴老祖与黑白无常斗法正疾,恶尸与毒尸两个藏身太阴鬼祖幡中,不敢怠慢,恶尸道人一掐法诀,那魔幡所化乌云当即遁上奈何桥,不管不顾,往枉死城冲去。白无常目中神光一闪,伸手欲抓,却被长景老道一声低笑,一掌拦住。就这般竟是轻轻易易过了奈何桥,恶尸与毒尸两个不敢耽搁,忙向枉死城飞去。原本这杆太阴鬼祖幡炼入了一位大鬼祖的元神,就要立地演化法宝,是被天尸掌教以一道符印封禁,不令其升华,因此还算不得是玄阴级数。黑白无常只奉命拦截长生级数的老祖,对法宝之物倒是不加管束。

    夜乞老祖与鬼铃、伽薄三个亦在奈何桥上遭遇了黑白无常,不过他三个并无一个知晓地府底细,只想凭着蛮力打通奈何桥,就此遇上了苦战。原本夜乞老祖自矜身份,只命鬼铃与伽薄两个上桥与黑白无常放对,自家想要趁机溜去,谁知黑白无常受地府本源操控,居然另行演化了一对新的无常出来,这一下以四对三,纵然夜乞老祖魔威滔天,也陷入了苦战之中。

    苦斗了良久,夜乞老祖终归是魔道巨擘,智慧不凡,蓦地脑中一亮,叫道:“伽薄!快将你手下鬼王俱都遣出来,赶往枉死城!”伽薄老祖怒吼连声,以肉身之力硬抗黑无常的哭丧棒,要硬夺下来,正打的高兴,闻言不解道:“我等都过不去,何况是底下的孩儿们?放他们出来岂不是送死么!”他倒是将鬼城炼成法宝,随身携带,城中尚有几位鬼王,只是这等打生打死之处,令鬼王出来不是给人送菜么?

    第六百一十五章 假作突破 暗弄狡狯

    枉死城中收罗的皆是枉死之辈的阴魂,举凡因战乱、灾害、意外等等而死的生灵,死后皆入此城。轮回未破之前,枉死城中枉死阴魂多不胜数,或拖腰折臂,或有足无头,死状凄惨。这些鬼魂因是枉死,因此怨气极重,非得亲见见到仇家身故,阴魂也到阴曹来受苦,才肯罢休。

    无尽岁月之中,无穷怨气浸润,使得这座鬼城本身也满是怨怒之气,顽固不化,根深蒂固。九曲图演化的一道浊水停在枉死城前,离着城池分明还有老远,但已感寒气刺骨,似有无穷怨愤之意要从心头生出,又似有无尽绮念思绪纷至沓来。一时之间,喜怒哀乐忧恐惊,七情之意竟是纷至沓来,在心头萦绕不去。

    凌冲一凛,这等局面再也熟悉不过,几乎就是修炼噬魂劫法时必然遇到的关口,先要降服自身七情,使一颗魔心盘转不动,才能驾驭魔念,为所欲为。凌冲修炼的噬魂劫法早已熟极而流,本能间运转噬魂心法,将外界种种魔欲魔念一一压服。噬魂劫法还有一桩一处,能将种种魔心化为自身福田,滋养自身,即以魔养魔。天下邪念魔念再邪祟,还能邪得过噬魂劫法么?

    枉死城中散发出强横之极的邪念怨气,九曲图尚未入城,已被如有实质的邪念冲击的七零八落。内中弟子个个魔念自生,心魔大起,不能自已。这些家伙早就落入凌冲毂中,生死一任己意却不自知。一个个还在勉强稳定道心,凌冲冷眼旁观,暗暗冷笑,绝不出手援助,只看九曲图之主墨染如何处置。赫连无敌与伯齐两个既然敢派墨染前来,必备有后手,凌冲眼下也不急发动,只看墨染究竟有甚么行动。

    果然墨染瞧见诸弟子之窘态,冷笑一声:“没用的废物!道心打磨的不干不净,还谈何求取上乘境界!”将身一摇,心念到处,九曲图忽起变化。原本九曲阵图有四十九处阵眼,取意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由四十八位弟子与墨染本人分别占据,但众弟子被枉死城魔意所逼,难堪大用,墨染当即发动九曲图禁制,剥夺了弟子的操控之权,转而以禁制为眼,鲸吞众弟子的修为。

    众弟子正自迷乱之间,陡觉自身修为如开闸洪水不住外泄,大骇之下,忙运功阻止,却不知这卷九曲图是墨染仿了伯齐老祖随身的九曲九泉图,又炼入大衍之数的妙用,只要修士入得阵眼,生死便不由自主。

    九曲图吞噬众弟子修为甚速,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众人毕生苦修的真气就去了三成,忍不住俱都大声哀嚎求救起来。凌冲冷眼旁观,他的黄泉真水修为也被强行吸走不少,却也不甚在意。他的根本道法还是噬魂劫法,黄泉圣法虽然精妙,受地府本源克制太大,连噬魂老人都说不必太过上心,没了也就没了。好在墨染点到即止,也不敢将众弟子一气吸成人干,毕竟还要他们帮忙镇守阵图运转。

    弟子们察觉阵图中吸扯之力趋缓,俱都喜出望外。墨染喝道:“尔等速速紧守本心,封闭六识,只专心运转各自根本道法,不必分心外物!”众人巴不得如此,地府中太过诡异,奈何桥上随便出来两尊黑白无常,便与掌教大人杀了个难解难分,枉死城中虽无冤魂,但戾气、怨气之重,几乎将他们道心压垮。其等虽是九幽门年轻一代中之翘楚,也经不起这样的诡异之事,毕竟其等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境界,与地府、鬼城、无常这等亘古已存的物事比较起来,还是太过稚嫩。

    凌冲也懒得分心看顾这些魔道弟子,噬魂魔念怂恿之下,众弟子不加反抗,都沉定心神,专意运转各自道法,渐渐元神沉寂,诸事不知,等若是将自身安危托庇于九曲图下。凌冲也将阴神自黄泉真水金丹中抽离出来,遁入噬魂幡中,看去也与其他弟子一般,身躯冰冷,不问外事。实则阴神却活泼泼的,暗中调度噬魂真气,游走于九曲图中,以诸位弟子之身为依凭,缓缓将噬魂真气注入九曲图。

    上一次借着绞杀伽薄鬼祖鬼城之便,凌冲已将九曲图中前三重禁制用噬魂劫法渗透的差不多了,彼时还不敢肆无忌惮继续侵蚀下去,唯恐被赫连无敌与伯齐老祖察觉。眼下却是绝好机会,众弟子不知不觉之间,自家已成了噬魂真气与九曲图相互交染的通道。

    噬魂魔念沾染修士元神之后,并不会将其所有真气俱都转化为噬魂真气,还要视修士本身真气性质而定。倘若沾染是正道修士,玄魔不两立,怎能将其一身真阳之气变为玄阴之气?就算同为魔道真气,也有合用不合用之说。好在九幽门算是魔道正宗,所修九幽黄泉之气甚是精纯,倒能将之转化为噬魂真气。只是十成之中要有四成白白浪费,饶是如此,也已十分惊人了。

    噬魂劫法从某种意义看来,只要狠得下心广撒魔念,炼化他人元神、真气,进境之速实是远超其他魔道法门,但得之甚易,后患也大。就连创始鼻祖噬魂老人也逃不过功法反噬,沉沦了几世才得超拔,还要转修佛法,从佛门中去寻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