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禁宫中提前布置的玄门符阵也被破坏殆尽,那座符阵始于千年之前,成祖叛乱成功,登基迁都之后,仿效金陵禁宫之制,命方外道士布置。

    金陵禁宫中符阵便是出自秦钧前世之手,因此天京城禁宫中符阵与金陵符阵同出一源。沈朝阳与秦钧来至京师之后,花费大力气重新整饬,才有今日之用,还未等发挥效用,就被打坏打残。

    凌冲心神一体,洞虚真界运转到了极处,自然生出无数妙用,心头一股大欢喜之意荡漾。自从兼修太清符法之后,对太乙飞星符阵的依赖日重,再也未能纯以剑术对敌,斗得如此酣畅淋漓了。

    二人翻翻滚滚斗过几百招,沈朝阳争胜之心渐熄,正要开口,忽然大怒,喝道:“贼子敢耳!”一座高有三十三层,百丈长短的宝塔陡然挤出虚空,宝塔之上现出无数金甲神灵,齐声唱和,又有九天仙乐响彻,往凌冲洞虚法相之上狠狠砸落!

    三十三天宝塔现身,上官云珠自然就在左近,实则她与秦拂宗早已入宫多时,乐得瞧沈朝阳打头阵与凌冲火拼,谁知沈朝阳也是个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好歹是正一道大弟子,却连凌冲也久战不下,这还是凌冲留了手,并未动用那件法宝。

    秦拂宗老奸巨猾,眼光毒辣,就在凌沈二人斗到巅峰,真气法力输出最为浓烈之时,命上官云珠出手偷袭!沈朝阳立身持正,修道多年从未逾矩,更兼嫉恶如仇,最是瞧不得暗箭伤人之辈,当即暴怒!

    平心而论,沈朝阳对凌冲并无必杀之心,反而甚是敬佩,毕竟为了张守正之事,怒发冲冠,单枪匹马前来屠龙,虽非练气士之所应为,却有古书所说侠义之风,恶斗许久,沈朝阳久战不下,已有罢手之意,上官云珠横插一脚,无形之间将他置于不仁不义之境,岂能不怒!

    沈朝阳剑符法相一旋,斜刺里飞起,挡在凌冲与三十三天宝塔之间,想要先行一步将宝塔阻住,可惜他的修为对上法宝不过蝼蚁一般,吃宝塔基座一团神光一扫,登时被抽飞了出去,总算上官云珠不敢猝下毒手加害,未受甚么重伤。

    凌冲嘿嘿一笑,不出所料法相之顶冲出一派黑白之气,龙蛇起陆之间,已与三十三天宝塔狠狠换了一手!上官云珠与凌冲交手不止一次,深知那团黑白生死气的之威,于间或之处法力变化,宝塔基座之中散出无穷吸力,想要将黑白生死气牢牢吸住!

    第八百三十三章 生死道音 晦明圆满

    这一招算是熟极而流,上官云珠与凌冲几次交手,皆是用宝塔引住黑白生死气,屡试不爽,只是这一回凌冲却不能令她如意了。洞虚真界法相一晃,化为凌冲元神,手托一团黑白之气,往黑白生死气中狠狠一拍!

    轰!黑白生死气吃了后天阴阳之气这一记大补,当即爆发,黑白之气纠缠之间,一股生死易转、不生不灭的意境散发出来,三十三天宝塔中无数神祇,俱是此宝本身禁制所化,威严肃重,天威凛凛,各持法器神器,于仙乐之中口诵神言之语。

    神祇虚影加持之下,三十三天宝塔威能节节拔高,比上官云珠初次御使时,不知高出多少。但吃那个生生死死、不尽不灭的意境一扫,三十三层上无数神祇身上竟而生出破败之意,继而散发出腐臭之极的气息。

    上官云珠境界太低,唯有以元神化入宝塔才能发挥此宝三四分威力,察觉塔中神祇异变,大吃一惊:“这是甚么神通!”塔中神祇依周天群神规制祭炼,只要宝塔不损,便是不生不灭,但被凌冲的古怪法力一逼,竟生出佛门所言天人五衰的异象,可非是吉兆!

    上官云珠忙运用法力,催动塔中禁制去修复神祇之身。此举无疑要耗费她太多本源法力,如今却顾不得了。塔中神祇浑身生出恶臭,面容也自苍老起来,接着手中法器、身上法衣凋落,如世间老人暮气沉沉,随时死去一般。

    塔中法力一转,灵光闪现,那些苍老神祇又自精神焕发,依旧是威风凛凛的模样,但被黑白生死气不断轮转侵蚀之下,又自生出天人五衰的异象。

    凌冲也未想到这一次用阴阳之气催动黑白生死气竟有如斯妙用,激发出生死之意的道理。修为到了他这一步,隐约对大道天地有所体悟。道理道理,道在前,理在后,道者无边无际,道祖也只能强字之曰“大”,但这个理字却能参悟体悟。

    练气士修道,实则是体悟天地之间的道理,以期与大道同流,神入玉京。晦明生死符是尹济祖师拓印先天阴阳之气而来,以尹济的境界,亦不能得窥先天阴阳之气的全貌,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生死之意模拟仿效。

    毕竟世间万物皆禀阴阳之气而生,有生有死,生死流转,这生死之意亦是秉承阴阳两性之妙而起,晦明童子得了阴阳之气加持,只觉本体中无数符窍、符眼、符线一一贯通,再无阻碍,烙印于核心禁制中的生死之意也自渐渐完整了起来,自身威能起码提升了三倍有余!兴高采烈的直欲放生大嚎一番,总算还有几分神智,勉强将躁动压下。

    尹济祖师将太清炼魔、炼神、祈禳三部道法合一,化成生死符本体,其中生死之意尚未圆满,恰好飞升在即,只好将之困锁于灵江之底,寄望于后人将之补全。

    凌冲有机缘修成阴阳之气,得尹济祖师垂青,未尝不是欲借他手,将生死符奥妙补全,今日机缘巧合之下,果然如愿。阴阳之气算是后天之物,也已蕴含许多天地至理,恰将晦明童子最后一丝破绽补全。

    黑白生死气中陡然响起玄妙道音,似鸿蒙初开之时,远古先民祭祀执掌生死之秘的神魔所发之声,悠远低沉。此音如涟漪一般扩散出去,在虚空之中留下层层波纹,扫到三十三天宝塔时,漫天神灵当即陨落如雨,由生至死,由死而生,循环往复。

    上官云珠大叫一声,满是惊骇之意,竟是失去了对宝塔的掌控,所幸那道音响过一阵便归于寂静,生死之气依旧流转不休。

    三十三天宝塔之上霞光乱闪,一道身影陡然出现,正是秦拂宗,满面忌惮之色,张口吐出一道精气,冲入塔中,勉强将塔中禁制稳固,大步一迈,已落在塔中最高一层,头顶是一重氤氲紫气,居高下望,凝声道:“太玄剑派只以剑术称雄,可无有这般诡异的神通!你这是甚么法术,竟能勾连生死?”

    方才的生死道音太过诡异,竟连宝塔禁制所化神祇也抵挡不住,逼的他唯有身入塔中,助上官云珠稳定法力,心有余悸之下,才有此一问。

    凌冲伸手一招,黑白生死气化为一团灵机悬于脑后,就似画中仙佛神光金顶一般,生死符核心之义补全,内中亦自生出不测变化,正需时候体悟适应一番,正好借机拖延,沉吟良久,才摇头道:“我不知道!”

    饶是秦拂宗度过数重天劫,道心坚凝,也被凌冲此言气的险些吐血,面色涨红,喝道:“凌冲!我念你是玄门弟子,修为不易,不忍将你毕生苦功毁于一旦,你真要逆天而行不成!”

    凌冲飘然而起,与秦拂宗齐平,淡淡说道:“我修道虽为长生,却也求快意恩仇,张阁老是我座师,惨死京师,平帝身为罪魁祸首,必要伏诛,不然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秦拂宗冷笑道:“你这小辈修为不高,却敢口出狂言,就算你师傅郭纯阳,也不敢妄论天理之义,你一个黄口小儿,就敢大言不惭!”

    凌冲手指秦拂宗,提声喝道:“大道如渊海,岂在口舌间?你这老狗也不过仗着多活了几年,就敢编排我师傅?今日非但要杀平帝,连你也一起宰了!”

    秦拂宗气的浑身乱抖,喝道:“反了!真是反了!易师侄,你可听见了!”金火流光,一人飘然而来,正是易靖,漠然点头。秦拂宗道:“你虽败在他手上,但杨逊掌教已有谕令,命你护住平帝周全,不容有失,你可知道!”

    易靖慢吞吞道:“掌教有命,自当遵从!”秦拂宗冷笑:“此獠神通诡异,并非太玄传授,老夫疑心他已然堕入魔道,与魔头勾结,易师侄,你我联手将他擒下,带上太玄峰寻郭纯阳那厮问罪,看他羞也不羞!”

    易靖默然,瞧那样子显是十分意动。凌冲哈哈一笑,断然道:“既然如此,还多说甚么!”黑白生死气卷动,已自发动!秦拂宗法力涌出,喝道:“云珠!你我联手催动此宝!”上官云珠元神并不现身,只喝了一句:“好!”

    三十三天宝塔在二人合力催动之下,绽放无穷宝光,照的禁宫之内一片绚烂,宛如仙家胜景,秦拂宗的法力可比上官云珠高出太多,一经催动,宝塔威能又自暴涨许多,虽也受生死之气克制,但塔中神祇随灭随生,竟是杀之不绝。

    易靖犹豫片刻,也自加入战团,御使一圈烈火金光,放射无边剑气,烈火老祖声音传来,满是无奈之意:“小子,对不住,杨逊下了死令,必要将你擒下,你放心,有老祖在,绝不会让易靖这个面白心黑的小混蛋将你暗害!”

    易靖憋出一句:“聒噪!”剑气火光四溢,化为圈圈精芒,往凌冲的黑白生死气上扫去。两大法宝联手,凌冲压力登时倍增,却又依然无惧,只将黑白生死气使开了,左右封挡,间或突出杀招,三方登时缠斗在一处。

    沈朝阳无有法宝在身,插不进去手,瞧了一阵,转身出宫,竟是撒手不管了。路过程素衣身边,只听她笑问:“你若撒手,平帝就要被凌冲宰了。”

    沈朝阳淡淡道:“技不如人,无颜再留,我沈朝阳也是要脸之人,做不出与人围攻之事!”眨眼走的无影无踪。程素衣又望了一阵,心头纳罕:“若是我要杀平帝,必然拼着重伤,也要杀入内禁之中,为何凌冲还与那两个纠缠不休?”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大乱

    平帝龟缩在寝宫之中已有数日,胡须也顾不上剃,眼圈乌黑,形容憔悴,他身旁正是张守正之死的始作俑者常嵩,亦是一副随时都要倒毙的模样。

    秦拂宗前几日便禀明平帝,命常嵩在寝宫之中伴驾,果然凌冲今日便杀入宫来,平帝身负武功,数十年苦练,也算一流好手,却那扛得住飞剑一磨?只吓得面色惨白,常嵩更是体若筛糠,若非不敢,早就逃离京师,隐姓埋名去了。

    一位宫女端上一碗九玉莲子羹,双手呈上,说道:“请陛下用膳。”这碗莲子羹是宫内大厨熬煮了三天三夜,用上许多名贵之物,能温补心神,一碗羹汤等若普通人家数年之花销。

    平帝哪有心思用膳?龙袍一挥,将莲子羹摔在地上,撒了一地,喝道:“滚!都给朕滚!”那宫女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常嵩怒叫道:“还愣着作甚,赶紧滚出去!”一旁自有太监将那宫女架走,一时之间宫中只剩下平帝与常嵩两个。

    还有一人,却是隋问天,其双目炯炯,感受宫外对战之波流,平帝问道:“隋爱卿,那凌冲不会杀进来罢?”堂堂帝王,却连丝毫体面也无,隋问天心下鄙夷,口中答道:“陛下放心,我秦师叔与上官师姐,驾驭三十三天宝塔出手,凌冲那厮绝非对手!”

    常嵩嘴一撇,说道:“秦道长与凌冲那厮已经厮杀了许久,还拿他不下,只怕也无能为力罢!”隋问天似笑非笑,说道:“若是我秦师叔抵挡不住,两位就只好乖乖交出头颅了。”

    平帝是帝王心性,不肯轻信于人,常嵩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不能将自家性命寄托在秦拂宗身上,便道:“朕意已决,就从宫中密道出宫,等秦道长擒住了那厮,再行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