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艳一见,笑道:“乔牧,你这弟子倒有些意思,居然还会一手御刀之术!”御刀御剑之术,须得下苦功修习,星宿魔宗的弟子光聚敛星光都嫌时间不够,哪肯分心旁顾?故而在管艳看来,童虎敢修炼御刀之术,实是一大异数。

    乔牧目光闪动,说道:“御刀御剑之术,也并非甚么高深的法门,只要想学,魔宗中所在皆有,又有甚么稀奇?”管艳与乔牧早年结仇,最不对付,巴不得看他笑话,笑道:“分心旁顾可非是修道的正途。”

    乔牧冷笑道:“魔宗本就是魔道,还讲甚么正途?你莫不是修炼炼的傻了么?”管艳一时不察,给捉住了话头,恼羞成怒,面上通红一片。袁水淡淡说道:“你等唇枪舌剑倒也罢了,若是敢动手,不必我出手,自有三垣宫镇压,那时我必替你们收尸!”

    星宿魔宗门规森严,大比之时绝不许城守之辈内讧,违者当即诛杀,绝无留情。乔牧与管艳齐齐哼了一声,撇开脸去。

    童虎分心驾驭星神,还要御刀与那女弟子厮杀。那女子是管艳静心调教,与他临时抱佛脚不同,精通胃宿种种神通,莫看是女身,力气却大,一柄铜锤纵横飞舞,黄光如潮,颇有泼水不进之意。

    童虎不过是野路子,只得了乔牧几日指点,还懒洋洋不肯用心讨教,渐渐落在下风,心头一股邪火越盛,不知怎得,越是焦躁,心头反越清明,恰如身处火海,周身却一片清凉,脑中灵光连闪,星力所化长刀忽而一顿一闪,下一刻已欺近女弟子自身,刀光如电,已将其肋下狠狠劈开一条深口!

    管艳咦了一声,叫道:“古怪!”方才童虎那一刀妙若天成,分明是极高明的一招刀法,但奎城传承之中并无这等高深御刀之术,不知童虎是从哪里学来?

    乔牧也自暗暗心惊,只是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女弟子痛呼一声,身形不免一滞。童虎一刀得手,胆气大壮,脑中灵光宛如小河,止它不住,无意间操控长刀纵横捭阖,神出鬼没,将那女子杀得汗流浃背,败象已成!

    童虎越杀越是得意,这套刀法浑似烙印于元神深处,今日灵机迸发,信手得来,但却妙到毫颠,此时一眼望去,那女弟子周身皆是破绽,信手拈来,皆可给予其致命一击。

    童虎也是么的耐性,大喝一声,叫道:“甚么狗屁星神?给我灭去了罢!”奎木狼星神虚影将头一低,已与本尊相合,有星神加持,长刀之上星光大盛,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攥住刀柄,狠命一劈!

    那头胃土雉星神兀自在顾盼生威,吃刀光斩落,护身的五彩之气首先被破,继而长刀漫卷,将其一劈两半!胃土雉星神一呆,陡然散裂成了漫天星光,消散不见。星宿魔宗弟子身死,除非有人刻意拿去炼法,不然毕生所修功力依旧还归魔宗小千世界之中。

    胃土雉星神是那女弟子本命星光种子所化,被一刀斩杀,立时元神受创,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童虎得理不让人,刀芒顺势一挑,一颗姣好头颅冲天而起,竟将那女子肉身也顺手斩杀!

    管艳目中激怒之意一闪,强行忍住不曾动手,只冷冷对童虎道:“你叫童虎?好!好!”乔牧冷笑道:“怎么?不过死了个弟子,莫非你胃城输不起不成?”

    管艳哼了一声,说道:“我的弟子被杀,是她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方才童虎所用刀法,妙至毫颠,绝非你奎城嫡传的路数,莫非欺我等目光短浅?袁水!你来评一评理!”

    袁水正要说话,只听一声低吟,原来童虎斩杀对手,并未回归,而是如有顿悟,周身气机澎湃,星力如织,一头奎木狼虚影浮现,咆哮连连,竟将周遭百里之地星光尽数牵引过来。

    奎木狼得了星光滋润,个头足足爆涨一倍,同时鬣毛振风,竟是由虚转实,凝成了实质。星宿魔宗修行,唯有凝成本命星光种子才算入流,也只相当于道门的金丹真人,纵有几分神通,总是未能登堂入室。

    但一旦将星神炼的由虚转实,威能大增,更可将元神附着其上,等若多了一尊化身。到此境界,不亚于道家修成婴儿。在场七位城守见过许多天资横溢之士,但也从未瞧见有谁人能在一时之间,跨越金丹元婴两道大坎,一跃从真人变为了真君。这等才情资质,唯有一个“妖孽”二字方足形容!

    童虎只觉道行突破,星光运使之间,与那头奎木狼星神心神相连,直如一体,忍不住飞出自家元神,落入其中。奎木狼低吼连连,抬抓侧首,似在打量自家。他也不知为何灵机乍现,竟在斩杀了对手之后,再也收摄不住真气,忽而冲破了一层桎梏,但奎木狼炼为实质,乃是极大的进境,这一下就算是三垣星宫来使,也要侧目,何况区区乔牧一个城守?毕竟金丹之比元婴,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袁水本拟说上一句,赶上童虎临阵突破,竟而修成了一尊货真价实的星神,沉默良久,淡淡说道:“奎城弟子童虎,临机知机,修成星神,可喜可贺。便点为此次大比魁首,待三垣星宫星使将临,只看他的造化,能否拜入星宫。至于他的刀法么,呵呵!”也不管其他城守,携了自家弟子转身便走。

    袁水一走,其余城守也自意兴阑珊,纷纷携了弟子回城,唯有娄城城守心下郁闷之极,早知如此,何苦还搭上一位弟子的性命,平白给人看了笑话!

    袁水之言甚是妥当,原本大比只限金丹级数弟子参与,童虎临阵突破,不在此列,这等佳弟子自是要送去三垣星宫之中,难道还要再行比试,看其他弟子被其生劈了不成?至于童虎的刀法来路,他都已修成了本命星神,管那些旁枝末节作甚!

    管艳死了个弟子,怒火中烧,偏偏发作不得,只气的壳料通红。乔牧终于得了机会,挖苦道:“管妹子还不滚球,难道瞧中了童虎,想传授他胃宿神通,顺道来个干柴烈火不成?”其平素沉默寡言,一旦开口却是尖酸刻薄已极。

    管艳再也忍耐不住,现了星神法相,却是一头修长白虎,周身金气弥漫,喝道:“乔牧!莫要逞口舌之利,且瞧一瞧这些年你的白虎监兵法修炼的如何了!”

    乔牧冷笑连连,亦现了一头白虎星神,却是粗大雄壮,跨坐其上,那白虎侧头将童虎衔在口中,不由分说,四爪生云,掉头便走,竟将管艳晾在原地!

    乔牧声音远远传来:“老子还要调教童虎,你我之仇隔日再打不迟!”竟是一溜烟去了。管艳只气的三尸神暴跳,偏又奈何不得,乔牧深藏不露,就算动手,也未必稳胜,只好按捺怒火,率领弟子回转胃城去了。

    乔牧将童虎带回城守府中,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你倒是好运道,竟是临阵突破一大境界,便是星宿魔宗历代高手之中,也能排得上号去。至于你所用刀法,反倒无甚稀奇,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童虎满拟乔牧会问及他的刀法之事,打算用临阵自悟的说法搪塞过去,谁知竟是一拳打在了空处,只好默不作声。乔牧又道:“你将奎木狼星神彻底修成,等若玄魔两道中元婴真君的道行,不过魔宗之中不讲那一套,只以星神修为论高下。白虎七宿共有七尊星神,你修成奎木狼变化,已有资格修习其余六道星神神通。白虎七宿神通合在一处,便是白虎监兵七煞元神法,恰好我这里有此道真传,索性便传了给你罢!”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太微垣中

    童虎心头砰砰乱跳,连带凌冲的心头也自砰砰乱跳。太乙飞星符阵虽然精妙,但若能补全了星宿魔宗道法,对太乙飞星之术大有裨益,说不定还有甚么神通不测之变化。

    乔牧为人酷寒,凡事纯以利计,因此乔卜虽是此界唯一的远房侄儿,技不如人,死了便是死了。童虎虽然心狠手辣,但临阵突破,大有气运,便传了全本的白虎七宿道法,也算不得甚么。

    乔牧一指点在童虎眉心,将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念渗入了进去。童虎闷哼一声,只觉紫府中多出许多经文图录,以此运转之间,星光腾挪汇聚,渐渐演化出六枚星光种子。

    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参,觜,童虎修为不凡,一口气将余下六道星宿的星光种子凝聚,又自化为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六大星神法相,虽则皆是虚影,但与奎木狼星神交互映衬之下,别有一种奥妙生出。

    乔牧道:“魔宗道法,修成本命星光种子等同于道门金丹,修成星神则为道门元婴真君,你如今已是元婴级数的修为,那星神妙用比玄门元婴只多不少,再向上参修,便须将其余六宿星神尽数修成实质。七宿齐聚,化生白虎星神真身,如此方为法相之境。”

    “我将白虎监兵法一股脑传授给你,虽然冒失了些,但不算逾矩,至于修成法相之后,如何渡脱劫数,那时想必你已拜入三垣星宫之中,自有高手教导,也不必我来饶舌。大比之中,你虽惊才绝艳,比起我等城守,还嫌稚嫩,离星宫星使降临尚有些时日,你莫要出城,就在府中修炼罢!”

    童虎好容易将白虎监兵法所化星光收服,纳入紫府之中,问道:“城守是担心那管艳对我不利?”乔牧坦然道:“我与管艳年轻时曾为争夺大比第一,生死搏杀,我稍胜一筹,将她打得重伤垂死,从此结下深仇。哼,若是当时再加一把劲,将那女人劈死,也就没这些麻烦事!”

    童虎颇是无语,乔牧此人坏的光明磊落,乃是少有的真小人,倒比伪君子要来得好些。乔牧阴恻恻道:“你在大比中异军突起,拔得头筹,更精进一重道行,纵是三垣星宫也要侧目,正是炙手可热之时,若是被管艳那贱人暗害了,本城守便失去一场伯乐大功,你可知道么?”

    童虎自城守府出来,果然不曾出城,随意抢了一座入得法眼的宅院,又强命一干侍从服侍,这才施施然修炼起来。奎城之人得知他大比得了第一,俱是惊掉大牙,哪个敢惹?被强命而来的男仆女侍还暗自欣喜,只道自家跟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可期。人心诡变之意若斯。

    凌冲终于到手正本的白虎监兵法,当即默默存思,先以星力炼化为本命星光,投入太乙飞星符阵之中。忽有一头硕大白虎,背可负天,一跃而起,将本命星光一口吞下。

    这头白虎得了白虎监兵七煞元神法加持,陡然崩散为无数星光,其中白虎七宿七座星域熠熠生辉,颇有万劫不磨之感,星光之中又有一条先天庚金之气游走不停,与白虎七宿星光相互磨砺砥砺。

    晦明童子笑道:“好好好!你比尹济那厮要强些,当年他只弄了些星宿魔宗的基本道法,便被人发现,撵兔子一般仓皇逃命,还被太微那厮堵住,险些丢了小命,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白虎正法,只要再将朱雀、玄武、青龙三灵正法到手,太乙飞星符阵必可更近一层。”

    凌冲道:“我有噬魂劫法在手,侵染元神乃是拿手好戏,比尹济祖师当年自要爽利的多。可惜我不敢沾染城守级数的人物,不然只消寻到其他三灵的城守,便可轻易夺取四灵四相真法的真本!”

    晦明童子道:“你还是知足些罢!慢慢图之,总有云开月明之时!”凌冲点头,心念一动,奎宿城中无数魔念纷涌而来,重又汇于阴神之身。

    晦明童子道:“这是做甚么?”凌冲道:“三垣星宫星使不日降临,还是小心为上,我先将魔念收回,免得露了马脚。”噬魂魔念能放能收,一来一去,浑然无影无相,被施术者全然无觉,亦是此道魔道神通的诡异难防之处。

    星宿魔宗三百六十五座小千世界最中央之地,乃是三垣星宫的所在。三座星宫乃是星宿魔宗根本之地,执掌无上权能。星帝所居紫薇垣,乃万星之央、众星之主,至高无上,自不必说。

    紫薇垣之外乃是太微垣,亦是广大无比,涵盖数十处小千世界,星轨缭乱,星力如沸。太微垣之主号为太微星主,所传根本道法为太微斗数,号称善知周天之事,不亚于玄门之先天神算、佛门之白莲妙术。

    这一代太微星主成道极早,算来还是星帝与乔依依的前辈,不过三垣之中各有分掌,天市垣掌外务,太微垣管内事,太微星主千年以来深居简出,调理阴阳,掌管魔宗内部诸事。毕竟三百六十五座小千世界,数十万数百万生灵、修士,任谁都要焦头烂额,也唯有借用太微斗数之能,方能处置的妥妥当当。

    一座太微星宫便是一处小千世界,内中白玉为阶、黄金铺地,又有星芒如瀑,任人取用,无数的侍女、仆役往来,或手捧金旨,向外传递星主法旨。或手持拜章,向星主通秉外界诸事。

    星宫最深处,周天星光星芒已然浓郁到成了实质,甚而化为雾气滴水,络绎不绝,笼罩在一方无边大地之上。那一方大地之中,却唯有一座小小星殿,不过百丈见方,与太微垣这座庞然巨物相比,着实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