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之间,天星界外一卷星图徐徐铺开,内中群星缭乱,星光涌动,足以媲美真正的九天星河,正是莫孤月出手了。浩光道人笑道:“还是掌教师弟老谋深算,我等可作壁上观也!”

    吞星图展开,一尊身披玄色大氅的魔影坐镇其中,周身日月齐升,又有四灵星神踊跃于前,异象纷呈,正是星帝首徒莫孤月!其人精通魔宗中四灵四象真法,厚积薄发,居然抢先证道,连凌冲也未料到。

    吞星图中又有一道魔刀刀光游走如电,正是幽影刀魔之祖阴若,自从阴死气魔身死道消,吞星铁甲兽被炼成法宝,地星界四大玄阴竟只剩阴若一个,其也独力难支,与莫孤月联手,满拟其一个待诏小辈,自是可以随意拿捏。

    谁知莫孤月竟一跃千里,不声不响的证道,阴若还被宿苍子与无垢子两个老夯货击成重伤,自此主奴易位,不得不屈尊降伏,充当莫孤月的打手。

    凌冲证道,自是将莫孤月惊动,如杨逊所料,星帝遣其来此,是为开辟到场,绝不容一个陌生之辈猝然证道,莫孤月眉头一挑,伸手一指,身前一头星光所化朱雀昂然啼鸣,冲出吞星图,向凌冲的噬魂魔光杀去!

    那朱雀是莫孤月所炼星神,随着其证道,神通日深,已将四灵星神尽数炼成了法宝一般的物事,等同于四条玄阴或是纯阳禁制,威力浩大。也唯有星宿魔宗的道法,方能修聚得如此浑厚之法力。

    朱雀一起,双翅舞动,搅荡无边破邪真炎、南明离火,分明是魔道巨擘所发,却自有一股降伏一切妖邪之意,矛盾到了极处!南明离火烧的星空滋啦啦作响,围绕魔光便是一通炙烤。魔光之中传来一声冷哼,蓦然有一道剑光飞出,似有似无、如梦如幻,蒙蔽七情,颠倒六欲,一剑横扫之间,竟将大片的南明离火生生灭去!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证玄阴!(四)

    凌冲阴神已然沉浸于无尽大道之中,体悟玄阴道义,这一剑乃是用的最顺手的太阴魅剑,纯是信手而发,却妙到毫颠,宛若神来之笔。

    阴若见了那招剑术,心头便是一跳:“这剑术好生熟识,难道竟是那厮?”莫孤月眉头更皱,正要再将其他三尊星神放出,忽然心头一动,举头上望。

    魔光将玄阴魔界虚影打碎吞吸,似乎触动了冥冥之中大道运数,无量劫意生出,虚空扭曲之间,真正的劫数到了。就见无数天花乱撒,每一朵看似虚幻,但落下之后,却能消融魔光法力。

    魔花纷落,连莫孤月都看的面上一跳,悄无声息之间将吞星图挪移了开去。阴若惊叫道:“天罗魔花!那厮究竟渡的甚么劫数,竟会有此异象!”

    天罗魔花乃魔道修士最为畏惧的劫数之一,专一消解修士元气,每一片皆能化去修士一分力量,且是凭空化去,等若从来不曾修炼出来。试问就算法力无边,又能经得住几层消磨?

    天罗魔花一出,漫天缤纷,好看之极,却杀机暗藏,令人绝望。这等劫数非得是魔门大圣渡劫之时,不能遇到,能闯过劫数者,日后无一不是魔道魔君级数的人物,归一有望,甚至能进窥更高境界!

    面对天罗魔花消融法力,凌冲所化魔光陡然凝缩成了一点,令其刷无可刷,魔光中又飞出道道剑光,剑意精纯凝练,一剑一剑将魔花斩灭。天罗魔花难缠之处在于无穷无尽,凌冲的应对之法可说尽善尽美,只看能否发出无量剑光,支撑到此劫过去。

    忽忽之间已是三日过去,天罗魔花之数毫无消减,依旧是纷纷洒洒,无穷无尽。魔光跃动之间,似乎十分恼怒,蓦地狠狠一跳,竟是如吞吸玄阴魔界一般,将天罗魔花生生吞噬入腹,再狠狠炼化!

    阴若瞧得一呆,自语道:“还有这等渡劫之法?”魔光滴溜溜一转之间,将无数天罗魔花尽数吞噬,虚空之中亦再无魔花生出。但随即又有无量魔影浮现,每一尊的气息皆是如海如山。

    那些魔影纷至沓来,大手扬动之间,便是一道神通刷落,魔雷如狱,魔气如海,将小小魔光冲荡的如狂浪中一叶扁舟,随风浪而动,不由自主。

    阴若长喷一口气,这等威势,就算自家证玄阴时,也未遇见,更不曾听闻地星界中哪一位玄阴老祖有此待遇。似乎魔门大道对那厮恨到了极处,非要将其轰的灰飞烟灭不可!

    面对漫天神通,魔光中飞出一面长幡,魔意招展,摇动之间,七色精光飞起,不可逼视,将无量神通尽数抵挡在外!莫孤月冷笑道:“果然是噬魂劫法!”阴若问道:“噬魂劫法是甚么法门?”

    莫孤月道:“乃是魔中之魔,流毒无穷!”阴若惊道:“那岂非与天魔之道相合,世上还有人能创出这等魔诀?”莫孤月冷笑道:“看来轮回界的传闻是真,郭纯阳竟敢让弟子修炼噬魂劫法,真是不知死活!”

    那无数魔影此来彼去,神通无量,凌冲纵然将噬魂幡祭出,仍是抵挡不住,魔幡被轰的破破烂烂,连幡杆都被生生打断,眼见就要无幸。

    魔光一转,忽然往地星界中遁去,阴若惊道:“那厮要做甚么?”魔光一动,魔影自是如影随形,须臾间来至地星界之外,就见魔光中陡然散出无穷七情魔念,如飞蝗一般,射入地星界中,过不多时,就见铺天盖地各色天魔之属,乌压压自地星界中飞出,尽数投入魔光之中!

    阴若早已瞧得呆了,叫道:“这岂非是天魔染化之术?”莫孤月冷眼旁观,冷冷道:“因此才称得上是流毒无穷!”魔光吞噬无数天魔,将其血肉元神凝聚成了一团血色光华,撑在魔光之上,魔道神通落下,也要先将血色光华完全消磨之后,方能伤到魔光。

    地星界天魔无数,但皆是修为低下之辈,除却阴若之外,竟在无原生的玄阴天魔,根本抵抗不得凌冲的染化,魔道神通不断轰落,凌冲便不断从地星界抽取天魔性命挡灾。

    天魔并无仁义之说,阴若瞧得无数天魔悍然赴死,不由自主,只觉背脊寒气直冒,幸好她早将幽影刀魔一脉所有部族随身携带,才算免去了这一劫。

    等到无数魔影消退,魔道神通散去,已是七日之后,凌冲魔光倒是安然无恙,地星界中的原生天魔却已损失了将近五成!地星界天魔与天星界人族交战无数年头,也从未有这般损耗,只凌冲一人证道,便险些将地星界天魔绝了根去!

    魔影神通之劫过去,虚空沉寂,似乎平静了下来,但莫孤月反而更将吞星图挪移的更远开去,丝毫不愿靠近凌冲的魔光。阴若不明所以,正要发问,忽有一道魔念魔识起自九天星河之中杳杳不可知之地,如乾坤初辟之地火水风,浩浩荡荡扫过九天星河,舒拢漫卷之间,往凌冲所化魔光压下!

    那魔念浩荡无极,扫过吞星图,图中炼化了吞星铁甲兽所生就的星辰陡然尽数熄灭,吞星图中亦有地火水风生出,冲击的禁制不稳,良久方才平息。

    莫孤月被那魔念扫过,闷哼一声,一尊周天星神元神险些崩散,好在那魔念一扫而过,不曾停驻,才免去一劫。阴若更是不堪,只被魔念一扫,立时现了幽影刀魔的元身,在吞星图中瑟瑟发抖。

    无上心魔!这尊开天辟地已存,十大先天魔祖之首的魔头终于出手!魔道功法大多传自十大魔祖,因此修炼有成之辈能沟通魔祖真身,如天欲教便拜的六欲阴魔,其中好坏不一。魔祖排名越是靠前,所传功法越是强横。噬魂老人无师自通,创下噬魂劫法,竟然直指无上心魔,先天便在其管辖之下,足见这门道诀的强横。

    噬魂老人证道玄阴,曾感悟到无上心魔一缕魔念,不敢回应,将之封禁于《噬魂真解》之中,其后被凌冲得到,以为借机将之化去,其实不然。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证玄阴!(五)

    凌冲原本以为化去了那道魔识,实则已被无上心魔注视,暗中推动之下,阴神先阳神一步证道,打乱了郭纯阳的部署。这等手段,润物无声,明知是错,却又不得不入局来,实已至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境。

    无上心魔暗中推动凌冲证道,如今终于到了攫取果实之时,似凌冲这般以噬魂劫法证道之人,万中无一,无上心魔吞了他,能以噬魂劫法补益自身大道,好处无穷。

    心魔魔念一起,凌冲魔光便似被冰封雪冻,一个念头也转动不得,眼睁睁瞧着自家沉沦心魔魔念之中。天星界中,杨逊与浩光道人对望一眼,俱是长吐一口气,杨逊道:“好个无上心魔!吾不能及也!”

    浩光道人颇是后怕,若他兴冲冲跑去截杀证道那人,如今就要面对无上心魔之魔念,必无幸理。

    地心星核之前,天妖老祖面上被先天太火映照得时明时暗,默然不语。连太火之中,困囚于旱魃魔躯中的焚天魔祖,亦是沉寂下来。苍海派中,宿苍子满面颓丧,自语道:“这等先天魔祖若是来攻伐天星界,谁人能抗?”

    域外之中,凌冲的阴神魔光就要被无上心魔魔念吞没,忽有玄光闪动,一位道人大袖飘飘,跨空而来,笑容满面,叫道:“慢来慢来!这是我的弟子,可不容你胡来!”伸手一招,阴神魔光竟而脱离了无上心魔掌控,落入其手。

    那道人正是郭纯阳幻影分光而来,手托一点混沌之气,内中寒光一点,正是祖师神剑之剑尖。凌冲被乃师护住,暗松一口气,他连过两重魔劫,已是筋疲力尽,算上无上心魔这一场,三劫齐过,前路已是一片坦途,只看郭纯阳如此退败无上心魔。

    无上心魔魔念并无实体,微微一转,化为一道琉璃光华,内中魔光涌动,演化生灵心魔之态,无穷无尽。其一道魔识发出,震荡之下,郭纯阳分光幻影之身本有百丈高下,却一下子溃散下来,成了漫天玄光。

    但下一刻玄光一转,郭纯阳仍自笑吟吟的现身,只是目中全是冰冷之意,将祖师神剑一抛,一点剑光演化无穷,大片混沌之气弥漫,竟将无上心魔魔念所化的琉璃宝光斩了一记!

    自郭纯阳现身,便有混沌之气笼盖周身,连同无上心魔与凌冲俱被包裹进去,外人无从窥探。祖师神剑一出,心魔琉璃魔光顿了一顿,似乎有所迟疑。

    郭纯阳幻形之身发出一道神念,直入琉璃魔光,无上心魔竟然迟疑了片刻,又发出一道魔念。一道一魔居然就以神念交流,凌冲早已瞧得呆了,只是那神念太过高深,他根本解读不得,只好干瞪眼。

    郭纯阳幻形之身时而冷笑,时而忿怒,不过数息之后,无上心魔琉璃魔光轻轻一转,竟是向后退走,须臾间走了个没影。这一招大出凌冲意料之外,以为自家老师前来,必要一场死战,甚至引出几位潜伏于九天嫌阙之中的太玄前辈,大家一通乱战,打的虚空崩塌,方能战退无上心魔,谁知竟是如此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等无上心魔退走,郭纯阳面上殊无欢喜之意,叹息一声,传音给凌冲道:“今日之事,你就烂在肚中,不可对人提起,此中因由不必我多言,日后你自然明白!为师帮你到此,余下靠你自家罢!”幻影分身如泡影般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