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子手指微微动了一动,终于淡淡说道:“请!”白无常长叹一口气,将哭丧棒大棒一挥,喝道:“破阵!灭门!”众鬼差早就摩拳擦掌,闻言纷纷冷笑道:“灭门!灭门!”

    鬼差与太清门不同,无常与判官单打独斗惯了,当下便有数位鬼差跃入大阵之中不见,鬼判则稍显谨慎,还要以生死符、判官笔稍加推演,装模作样的推算大阵如何运转,但算了半日,忽然大叫一声,也自飞入阵中去了。

    顷刻之间,共有十余位无常、判官、鬼差侵入阵中,金莲金符阵立时发动,大阵中生出无数玄门伏魔金雷,此为金行之属,专一灭杀邪魔,乃是尹济老祖所传残缺的先天三十六雷法所聚,许是尹济老祖合道的关系,那金雷威力竟是大的异乎寻常,堪比纯阳老祖全力一击!

    入阵的鬼判、无常、鬼差立时被漫天金雷劈的七零八落,叫苦不堪。众鬼差常年在地府中泡着,连修炼也是汲取地府中的冥气,免不了也夹杂了许多玄阴魔气,最惧至阳至刚的伏魔金雷,被雷霆上身,立时鬼哭狼嚎。

    好在每一位无常皆算的一位玄阴老祖,立时运用神通,冥气滚滚,罩定自身,抵挡玄门金雷轰击,还犹有余力去照料其他同僚。那大阵并无挪移虚空之能,众鬼差入内之后,闹哄哄挤在一处,倒也方便汇聚法力。

    就见那硕大金莲莲房之中,被一团凝练魔气生生撑开,纵然无数金雷乱劈乱落,亦不能动摇分毫。那凝练魔气之下,是众鬼差合力催动本身真气,中央居然是为白无常在出言指挥。

    广惠道人与苏晴见状,纷纷怒吼一声,投身大阵,坐镇三座最大的阵眼之二,有两位纯阳老祖加入,阵法运转又自稳定下来,死死将众阴差困在阵中。

    九幽祖师一面与漱石子斗法,一面冷笑道:“这大阵不过是将众弟子法力汇聚一处,以声势唬人,并非甚么顶尖的阵法,待你门中弟子法力告罄,便是我等大杀四方之时!漱石子,你眼下反悔,交出路一刀元神,还来得及!”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归去

    漱石子道:“路一刀是我亲传弟子,怎忍心看他去堕轮回?不必多言!”九幽祖师冷哼一声,果然不再劝说,黄泉之主周身水光大起,黄泉之力滔滔而来,阵中阴差众人受了水光之气一照,俱是气势大涨,法力更见浑厚。

    金莲金符阵中生出滚滚伏魔金雷不断落下,俱被阴差冥气所阻,并未伤及一人。那白无常最是狡诈,也瞧出大阵运转全靠广惠道人与苏晴两个镇压阵眼,输出自身功力维持,哭丧棒一转,喝道:“分出三人,分头进击,令他大阵首尾不能兼顾!”

    当下便有一位无常与两位鬼判飞出,俱是长生级数。地府势力积累千万年,也不能每一尊无常鬼判皆是长生道行,却是十殿阎罗唯恐拿不下太清门,被宇内耻笑,特意调拨了精锐前来。

    三位长生老祖一动,立时牵引大阵变化,果然伏魔金雷自行分出三道劈落。但金莲金符阵满打满算也只两位纯阳加持,伏魔金雷再精妙,也不能同时放倒三尊长生,那伏魔金雷被三位阴差各使手段,或避或化,没起丝毫作用。

    三位老祖分头扎入阵中,那无常将囚魂锁四面乱摇,鬼索挂动阴风,凡是听闻鬼索之音者,只觉耳边有索命之声响彻,元神不稳。太清弟子藏身阵中,并不能完全隔绝鬼音袭耳,就算修有玄功,也抵抗不得长生级数的神通,当下便有数十位金丹弟子七窍流血,翻身晕倒!

    另外两位鬼判手持生死簿,此宝乃是真正生死簿的一道虚影投注,真正的本尊尚在地府之中。生死簿本尊亦是先天至宝,宇内周天所有生灵寿数功过俱载于其上,待人命数终时,只消以朱笔一勾,便能将那人魂魄勾来,诡异到了极点。

    两位鬼判对望一眼,微微颔首,同时翻开生死簿,哗啦啦书页翻转声中,有无数书页,其上记载了无数名姓,忽然停住在一页之上,最顶头乃是“太清门”三个大字,其下先是一片留白,之前是记载了尹济老祖之名,归一境之下也要受生死簿辖制,但等尹济老祖合道之后,生死簿便再也管他不着。

    留白之下乃是漱石子的名姓,再往下则是广惠道人、苏晴、路一刀等,洋洋洒洒竟有数万人名。那些名字有的熠熠生辉,便如漱石子师兄弟三人,有的则暗淡无光,如路一刀便是。

    路一刀死在顷刻,已然不必特意朱笔去勾,两位鬼判同时动手,判官笔一起,连勾之下,只听阵中陡然响起数声惨叫,却是正在布阵几名弟子陡然气息全无,元神脱体而去,已是死的凉透了。

    这些弟子修为高低不一,金丹、元婴、法相、脱劫所在皆有,元神一出,立被生死簿吸入其中。鬼判连勾之下,转眼竟有数十人倒地身亡,根本救治不得!

    金莲金符阵受各方掣肘,又死了几十弟子,阵法运转登时大乱,白无常将手一握,喝道:“分头出击,狙杀那些太清弟子!”十余位鬼差纷纷扑出,嘎嘎怪笑,各自扑向阵中八方,遇上甚么弟子,俱是一击毙命!

    太清弟子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待诏,俱是门中精心培养了千百年的精英,死上一个便会大伤元气,何况遇上凶神恶煞般的阴差?广惠道人与苏晴只瞧得目眦欲裂,双双飞身而出,拦住正在肆虐几位阴差,但就差的一会功夫,又有十几位弟子死于非命!

    苏晴顾不得心伤,喝道:“大师兄!收阵!”不必他多言,大阵被破之时,漱石子已将袍袖一抖,喝一声:“收!”那金莲金符阵在无穷金光仙气遮掩之下,如同一朵大大的莲花,莲瓣向内合拢,须臾之间已化为一团云霞,自然将众阴差吐了出来!

    金莲金符阵一破,太清星再无藩篱,地府来人可直捣黄龙!漱石子暗叹一声,斩虚定魂符一晃之间,放射数道金光,先发后至,落在黄泉之主身上,将那黄泉法相定了一定。

    但九幽祖师也非好相与之辈,趁着漱石子分神收取金莲金符阵,又定住黄泉之主,陡然发难,喝一声:“着!”竟是使了一个法武兼修的路数,足部一踏,已欺近漱石子身边,手起一印,恰印在漱石子胸前,将其前心要害生生打塌了半边!

    漱石子踉跄而退,可惊坏了一旁的广惠二人,但又被阴差判官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好在漱石子乃是以归一元神出战,动念之下,元神已然复原,背后太清星中腾起条条灵气,汇于元神之中,滋养其法身。

    太清门经营此星多年,布下无数聚拢气运灵气的大阵,只要背靠山门,漱石子便等如立于不败之地,但九幽祖师那一击非同小可,纵有灵气疗伤,漱石子的元神也受了重创,不由得咳嗽一声。

    九幽祖师摇了摇头,喝道:“何必如此?你还要冥顽不灵么?”漱石子不言,但此身不动,仍是不肯让出去路。九幽祖师叹道:“既然如此,莫怪本座心狠!”黄泉之主将身一摇,挣脱斩虚定魂符封锁,与九幽祖师真身一同夹攻漱石子!

    漱石子元气大伤,未出几个回合,已然落在下风,险象环生!广惠道人与苏晴两个被白无常等阴差鬼判死死缠住,亦是接连遇险。饶是广惠道人祭起自炼法宝,苏晴祭起太阳神符,也毫不济事,被压制的极狠。

    太清星精舍之中,路一刀元神越发暗淡,已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灭去。路一刀气色败坏,蓦地睁开眼来,目中放出两条精芒,正是回光返照之相,自语道:“弟子生不能报效师门,岂可以死拖累太清?我去也!”纯阳元神一暗,竟是自断生机,了结残生!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结阵!

    纯阳老祖大归,纯阳元神崩散,毕生苦修的法力也自散于虚空,自天地中来,亦回天地中去,赤条条来去,毫无挂牵。纯阳元神崩散之后,便轮到被包裹其中的三魂七魄,练气士以三魂七魄为根基,炼成元神,一旦道行散尽,自也要归于三魂七魄的状态。

    但下一刻精舍之中有无量玄光涌现,照在路一刀三魂七魄之上,将之重又凝结为一道玄门元神,却是漱石子预先布置的法阵感应,不令路一刀重新沦为凡夫俗子,好歹保全了一丝体面。

    路一刀元神重聚,略略清醒,不复神智昏聩,面上现出一丝大彻大悟之意,飞出精舍,直奔太清星外。到了域外之地,高声叫道:“住手!”

    漱石子微微皱眉,果然闪身而出,罢手息斗,一见路一刀模样,悲从中来,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广惠道人一见,喝道:“师侄,你怎么……”

    路一刀惨然一笑,说道:“本门基业已历万年,何等不易,岂可因弟子一人生死而弃毁?弟子万难坐视众位长辈同门为弟子应劫赴难,因此自我了断,欲往轮回而去,还请恩师成全!”

    漱石子面上不动声色,唯有胡须微微抖动,默然不语。苏晴顿足道:“一刀,你怎的,唉!”广惠道人道:“师侄,你莫要想不开,就算你道行尽散,只要元神尚在,寻一个上佳庐舍,下一世未必不能重证纯阳,若是去堕轮回,尚有胎中之迷,我与你师傅师叔再难寻你了!”

    白无常喝道:“大胆!当着我等之面,还敢妄议搅扰轮回之事,此乃大罪果!”广惠道人反唇相讥道:“千万年来,玄魔两道皆是如此,怎不见尔等去寻他们厮杀,却来欺辱我太清门?须知我太清也有合道的老祖撑腰!”

    白无常冷笑道:“就算真有合道老祖,地府也不怕!路一刀已死,还是早些送他上路,免得耽搁时辰!”九幽祖师开口道:“此言乃是正理,路一刀被十殿阎罗朱笔御批,自当限时转世,错过了时辰,便有泼天大祸!”

    这一下轮到太清一方犹豫不决,路一刀已然自绝而往,只剩元神,十殿阎罗又已安排好了转世时辰,不可耽搁,但先前那般决绝,若是低头服软,面上未免太不好看。

    九幽祖师微微一笑,抬手放出一道灵光,漱石子一愣,伸手接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九幽祖师道:“此是一位道友愿意为路一刀求情,看在那人的金面上,今回便破例一次。”

    漱石子微微躬身,说道:“此恩必不敢忘!”九幽祖师侧过身去,不受他这一礼。漱石子不以为意,柔声对路一刀道:“既然你意已决,为师不便阻拦,便随阴差去罢,待到你下一世长成,为师自然亲去接引!”

    路一刀又惊又喜,俯身拜倒,叩了三个头,哭道:“弟子不孝,拜别恩师!”早有白无常不耐,拿嘴一努,另有一位鬼判祭起生死簿,往他元神上一晃,路一刀身不由主,元神投入其中。

    鬼判收了路一刀元神,向九幽祖师点头示意。九幽祖师淡淡说道:“路一刀元神归位,此间事了,我等再不打扰,就此退去!”将手一挥,众阴差鬼判聚拢一处。

    那白无常阴笑道:“早知如此,何必负隅顽抗?还白白折损了许多弟子的性命!”广惠道人怒吼一声,便要发作。漱石子舌绽春雷,喝道:“住手!你没瞧见阴差所杀,大多是寿数将近,修道无望的弟子么?”

    广惠道人一愣,游目四顾,见那些倒毙的弟子中,大多已是垂垂老矣,要么金丹暗淡、要么元婴萎靡,果然多数都是寿数将近之辈,但想到这些好弟子原本该有几年好活,却莫名其妙死在此地,又是怒火上涌。

    白无常笑呵呵道:“呦呵,怎么着?咱们瞧在尹老祖的份上,只杀些小鸡小鸭,总算全了几分颜面,就算尹老祖打入地府,也没得话说,你还敢不服?真要让咱们今日将你太清门灭了,拿你们立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