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逗猫

    闻默换完水站在原地,他脸颊因为干活染上了一丝薄红,眼中对峙的意思很明显,装着勃勃如杂草一般的生命力,闻默看着唐远,直白得像个愣头青:“你还没谢谢我呢!”

    唐远挑了一下眉头,从善如流:“谢谢。”

    “没关系,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尊老?我很老?”

    “我邻居家大爷一般也找我换水。”

    闻言唐远不由有点想笑,眼前这人太过于年轻,眼中世界非黑即白,对于强权和名利甚至都没有明确的认知,想学着大人去谄媚逢迎,但还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小奶猫一样总是想亮一亮爪子。

    就像刚刚闻默会隐忍的给唐远换完水,但总觉得凭什么,现在是午休时间,是他自己的时间,总裁又怎样?所以说闻默傻里傻气又难得的单纯。

    唐远眼中晦暗不明,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刚刚你同事也找你换水,他也是大爷。”

    “人家是omega!”

    “ao平等,他能找你帮忙,我也能,你不能歧视alpha。”

    闻默深邃淡漠的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气场强大,甚至连身材都要比旁人更加的硬朗修长,这样的唐远能够心安理得的将自己置于被歧视的位置,简直让闻默有些大脑错乱,好像自己真的是那种欺软怕硬的恶人,专捡着唐远这样的alpha欺负。

    闻默:“……”他仰头看着唐远,故作凶巴巴的眼睛里有着一丝迷茫,原来唐远是总裁不是没有理由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脸皮一定要厚。

    许格一直站在离两人不远处,听着两人的对话,简直都想把自己打晕过去,不然他怕事后被自己总裁灭口,无奈闻默是王奇学长托付给自己的。

    瞄准闻默怔愣的瞬间,许格赶紧把闻默拽到自己身后,闭着眼睛英勇就义一般对着唐远快速说道:“总裁,小孩子不懂事,我这就把他带走教他公司制度,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许格拽着闻默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闻默都不晓得许格看着这么斯文怎么跑起来这样狂野,害他差点撞到门框上。

    闻默离开后,25楼安静了很多,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全部把自己当成背景板。

    只是茶水间那边一下子露出一个脑袋,是宋以,宋以今天闲来无事过来找唐远玩,只是泡杯茶的功夫没想到就听看了这样的一出好戏,关键是唐远还一本正经的顺着那小孩胡说八道,真是转性了。

    不过那小孩看着有点眼熟呢,见过太多莺莺燕燕,宋以拼命回想,终于记起了闻默是谁,他上前勾住唐远的肩膀,嬉皮笑脸:“那不是咱们在凯越见到的小野猫吗?”

    唐远将肩膀上的手掸下,语气不冷不热:“所以刚刚我在逗猫,你有意见?”

    宋以举起双手,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意见,没有意见,你开心就好。”

    忽然,唐远停顿了一下,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有没有闻到雪松的味道。”味道更浓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若有似无,特别是刚刚闻默站过的地方,唐远能够轻松捕获到那种冷冽,他已经确定不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宋以也跟着又细细的嗅了一下空气,他这好友最近总说自己能闻到雪松味,前几次他都觉得唐远可能闻错了,可是今天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也闻到了,很淡很淡,马上又消失了。

    宋以不确定道:“好像是有一点?”

    唐远:“今天比往常味道重了一些。”说完,他莫名觉得有些不悦,就好像这种味道应该自己独享,不想让别人闻到一丝一毫,冷飕飕的瞥了宋以一眼:“别闻了。”

    宋以:“……”就很奇怪,这祖宗是被刚刚那小朋友凶,然后来自己身上找平衡?

    ……

    楼下,许格还在拉着闻默谆谆教导,主要是一边科普唐远丰功伟绩,想让闻默对唐远有基本的敬畏之心,一边普及唐远性格有多么恶劣,让闻默能躲就躲,千万不要和唐远起冲突。

    闻默也觉得今天自己太冲动,唐远毕竟是许格顶头上司,他怕给许格招惹麻烦,于是非常愧疚的看着许格:“要不然我上去和他解释一下,这事和你没关系。”

    许格赶紧拽住这个小祖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小祖宗是真敢和唐远正面刚:“没事!”许格最终用两个字抗下了所有!

    24楼的同时也终于从两人之间的谈话知晓了刚刚发生什么,一致下定决心,要把闻默牢牢按在工位上,不给丝毫他与唐远见面的机会。

    随后,许格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准备回去面对唐远那张冷漠无情的脸。

    ……

    25楼,总裁办公室。

    唐远正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宋以瘫倒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许格敲门而入,来主动自首:“唐总,闻默是我介绍来公司的。”

    “他叫闻默?”

    “啊?对,他叫闻默。”

    见许格呆呆的不再往下说,宋以看不过去,终于舍得从沙发上起来,蹭到许格旁边,慵懒的伸出胳膊挂在许格身上:“格格,不要急不要慌,来给我们讲讲闻默小同学的故事。”

    许格想把宋以从身上都下去,无奈宋以身上涂满520,死死粘在自己身上,许格无奈,但是还是很认真的讲起了小闻同学的故事,因为他觉得闻默是真惨,希望唐远能大发善心,不要找闻默麻烦。

    许格长叹一口气,回想了一下王奇的话,悲愤道:“唐总,你都不知道,现在还有这么惨的年轻人,闻默他父亲患有重病,现在还在医院治疗,母亲常年在外打工,都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顾家。

    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据说那妹妹很不省心,学啥不好,非要学艺术,学艺术随便买点颜料什么的都要好贵的,闻默一家的重担都压在闻默身上,然而……然而闻默也还是个孩子呢,只能起早贪黑干些力气活,可能活干太多了,最近身体不大好,我高中学长这才通过我把闻默介绍到公司当个实习生。”

    说着,许格自己都有点感慨,这孩子咋就这么惨呢,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继续道:“唐总您放心,闻默有正常通过面试,笔试,实力绝对是够的。”

    宋以都被闻默的悲惨身世震惊了。唐远依旧在看文件,只不过他垂着眸子问到:“你说他是个学生,那他今年多大?”

    第七章 白月光

    许格想了想:“好像22吧,他今年大四,马上就毕业了,但好像还要继续读研。”

    唐远舌尖舔舐了一下上颚,笑得有些耐人寻味:“22?我还以为他未成年?”

    许格:“唐总,我时刻牢记咱们公司不雇佣童工。”

    闻默确实像个未成年,他长得白,眉眼又干净,身上没有半点市侩气,闹腾中带着点小天真,谁知道都22岁了,是能够进入社会的年龄了。

    唐远最后不咸不淡道:“许格,你跟在我身边好几年了,向公司介绍一个员工是你的权利,没必要这点事都要像我汇报。”

    许格深深的松了口气,他知道唐远是不追究闻默的事了。

    ……

    闻默一度觉得自己最近比较倒霉,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闻小桃收到了宇华美院的录取通知书,闻家往上数四代,有学理的,有学文的,甚至还有闻默这个即将进军考古系的,莫不是都深深扎根在z大,毕业后还有在z大任教,甚至连闻家几代以来,房子一直都是在z大里面。

    闻家与z大可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可算他家有人考到了别的学校,还是学艺术,闻小桃迈出了人生的一小步,对于闻家家族而言是迈出了一大步。

    再者说,闻默就闻小桃这一个妹妹,虽然平常吵吵闹闹,闻默最疼的也是他这个妹妹,现在离闻小桃开学还有两三个月,闻默就开始给闻小桃准备开学物资了。

    闻小桃长得乖巧又灵动,性子可爱又娇俏,一眼看上去就应该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闻小桃确实是被保护的很好,但也不能磨灭她是被她哥带大的事实,所以闻小桃性子大大咧咧,又不怎么喜欢打扮自己,整天素面朝天,衣着更是简单舒适就好,从来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喜欢名牌。

    当小闻默长大后,逐渐有了性别意识,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也终于意识到了女孩子不能这样养,应该把女孩子当作小公主一样捧在手心里,而自己只知道带着小桃子玩泥巴,捏陶罐,闻默总觉得自己家的小桃子受了委屈,于是乎对闻小桃也越发的纵容。

    闻小桃长到这么大,性格早已定性,闻默是不指望把她养成大家闺秀了,既然不喜欢漂亮衣服和化妆品,那在绘画材料上绝对不能亏了闻小桃,就算不买最好的,也要买差不多的,闻小桃可是他们闻家百年来第一个学艺术的。

    倒不是说老闻和老季真一点都不养孩子,他俩虽然从小放养闻默和闻小桃,但是生活费、零花钱是从来不短兄妹两个的,虽然肯定达不到唐远、宋以他们那样的豪门世家的标准,不过闻默兄妹俩从小还算是小康水平。

    可是在闻默心中,闻慕清是闻慕清的,他这个当哥哥的也长大了,必须自己花钱给闻小桃置办一套开学礼物,不过闻默自己还是个学生,虽然以前经常兼职,现在又在唐氏集团任职,可是他平常又要给闻小桃买好吃的,买颜料,又要给自己买些考古用具,还喜欢看些文物展,就是闻默穷,不然他或许会向他老师一样,收藏些古玩。

    总而言之,闻默虽穷,但不穷妹妹,所以他要搞钱,还好从小和闻慕清学毛笔字,多年下来,一手字写出来还算唬人。

    腾出一个休息日,闻默拿起好久没用的毛笔,重操旧业,写了好几幅大字,最后还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那印章是闻慕清刻的,那一年闻慕清得了一块上好的青田石,他将那青田石裁成四块,自己两个学生和一对儿女一人一块,然后又亲自刻上四个孩子的名字,闻慕清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在业内都堪称大师,“闻默”两字被他刻得行云流水,笔锋中稍显柔和,其实有心人从字中一看就能看出闻慕清对闻默宠爱。

    红红小印盖在纸上,瞬间让整幅字鲜活了许多,闻默又将字细细的裱了起来,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挂在普通人家装饰是绰绰有余了。

    将字拿到相熟的市场,一番砍价还价后,闻默终于将自己的字都给卖出去了,这一套流程还算轻车熟路,自从遇到考古系的老头子后,闻默就总爱来这些旧物市场、古玩市场,这些市场什么都收,闻默前几年就发现了这个赚钱的门路。

    那年闻默写字小有所成,就偶尔来这换些零花钱,至少要比自己兼职要多一点,可闻默又不总来,只有真正缺钱的时候才来,若他小小年纪真以卖字为生,总觉得是玷污了学问,闻默骨子里,总还是随了些闻慕清的清高。

    只是,闻默不晓得的是,他这次卖掉的字,兜兜转转竟然被唐远买了回去,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那闻默宁可去偷他家老闻的字去卖。

    说到唐远,他妈池女士最近要过生日,想着池女士喜欢收藏的爱好,唐远周末的时候约上了几个狐朋狗友,决定去古玩市场撞撞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好讨池女士欢心。

    转了一天,还真让他遇到一大块暖玉原石,想到池女士最近喜欢做些手艺活,虽然最终做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可是胜在池女士高兴并且乐此不疲,所以唐远就把这块原石买下了,准备回去给池女士糟蹋,暴殄天物也罢,就当讨池女士欢心了。

    正巧,苏安歌最近要回国,唐远想着苏安歌自小就研究书法,所以就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大家作品,好买回去给苏安歌接风洗尘。

    陪唐远出来的狐朋狗友们闻言嘘声一片,调侃、打趣的声音不绝于耳,也不能怪唐远这些狐朋狗友,而是大家都认识了好多年,他们都很笃定的认为苏安歌是唐远的白月光。

    甚至在整个上层圈子中都在隐晦的流传,唐远为人冷清淡漠,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对苏安歌一人温柔,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可是,唐远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痴情人设。

    第八章 小雪松

    唐家与苏家可以说是世交,唐远与苏安歌从小也是玩伴。

    苏安歌和宋以他们这些人渣不一样,从小就性子温润,认真且努力,不同于那些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苏安歌对待感情诚挚,不会恃才傲物,不会眼高于顶,三观在唐远的朋友中难得的正直。

    不可否认,少年时,唐远的确对苏安歌有好感,但那份感情更多是欣赏,长大后,唐远性子愈发凉薄,少年时的那点绮念也被消磨到不剩什么了,他现在看苏安歌,不过是很好的朋友外加青梅竹马。

    这回苏安歌回来的挺突然的,苏安歌从小就跟着一位文学教授学文,小时候寒暑假经常不见人,据说都是跟着那位教授学习去了,长大后苏安歌更是报考了那个教授的研究生。

    就在去年,苏安歌被交换到国外大学,为期一年,这还未满一年,苏安歌就匆匆回国,据说是那位老师患了胃病,把自己折腾到了医院,苏安歌担心老师,于是提前回来。

    个中原因唐远的狐朋狗友们不愿深究,他们只想打趣逗乐,唐远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唐远也懒得纠正,他这些朋友什么德行唐远最清楚不过,越纠正越乱。

    唯有宋以嘻嘻哈哈的岔开了话题:“你们不知道,唐远公司最近来了一个小朋友,我从来没见过唐远愿意花费心思逗别人。”这句话调侃有之,试探有之,宋以真的觉得唐远对闻默的态度有点不同。

    流连花丛久了,宋以对感情之事总是有一些奇特的第六感,他甚至隐隐约约觉得闻默对唐远是特别的,甚至唐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众人起哄:“比安歌还要优秀吗?”

    “别扯了,老宋,唐远对安歌才是真情实意。”

    “对呀,苏美人那气质,简直绝了。”

    只有盛宰饶有兴趣的笑了笑,金丝眼镜下不知道酝酿什么心思:“小朋友?有机会一定得见一见。”

    唐远对周边喧闹不以为意,只是低垂着眸子,态度有些冷淡:“还没毕业的小孩,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还是不要见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有点安静,唐远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不清,没有表态,也没有否定宋以的话,可任谁都能感觉唐远语气中有点不悦,好像怕自己东西被觊觎一样。

    不过唐远一直让人捉摸不透,如果唐远连苏安歌都看不上,估计别人也入不了唐远的法眼,对于宋以的话大家都没有太过认真,还是盛宰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话题:“老唐,你说送安歌礼物,有看到什么满意的吗?”

    盛宰话音还没落,就见唐远已经站在一家书画摊位前面,盯着几幅字细细端详。认真的样子像是在看几个亿的合同。

    众人以为是什么大师之作,便也都围了上去。

    只见那幅字纸张很新,装裱的痕迹也很新,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出炉的,纸上的字虽然看着力透纸背,笔走龙蛇,但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外行。

    唐远一看这字,就知道写字的人还年轻,虽然像模像样,但是笔锋还稍显稚嫩。

    唐远将手放在那卷轴上,轻扫而过,又将指尖置于鼻翼下边,轻轻的嗅了起来,果真,墨香之中掺杂着淡淡雪松香,就像从写字人的身体中钻出,然后染在了纸上。

    唐远觉得自己最近比较敏感,鼻子更像是装了追踪器一般,诺大的市场,他能凭着一丝味道来到画前,唐远知道这已经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