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一些资料,但也只是鉴别出这饰品是唐朝出品,其他一概不知,今天有幸见到白老,还请白老指点一二。”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细一品就挑衅意味满满了。

    男人发现展览会的饰品角落时,他灵机一动,急匆匆的联系了自己做古代饰品生意的朋友。

    才挖来这一张饰品的图片,这饰品很冷门,但是研究意义很高,花样繁复,可是没有特别鲜明的朝代特点。

    男人拿出这样一张图片,并且仅凭照片鉴定饰品年份,平心而论,是有点实力的,就是心术不正罢了。

    没有专心做学问,而是研究一些旁门左道,不过谁人又不想出人头地呢?

    白老一把年纪,他什么样的花花心思没有见过呢。

    知道男人的目的,不过白老也无能为力。他对这些东西确实不精通,自己最后一次展会衍生出来的问题,不能完善的解答,白老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不过也就是略微感慨罢了,人活到一把年纪,最大的收获就是豁达。

    白老朝着男人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个,我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研究过,要是还有下辈子,还想从事这行啊~生生世世都浸在这些宝贝里面。”

    老人声音中的感慨与不舍显而易见。

    思虑了一下,白老最终还是告诫男人道:“有些东西要庄重待之,不要惹了凡尘杂念。”

    这句话让闻默感慨万千,他从小就爱历史,爱文物,感觉其中凝结了先人的时光,那些时光浪漫而温柔。

    的确要庄重待之,而且老人家的匠心也要庄重待之。

    不像白老年纪大了,什么都看得开,沉得住气。

    闻默则是不然,他年纪轻轻,从小就是天赋过人,现在更是满腔抱负。

    其中少年意气首当其冲,看不惯的就要说出来。

    正如唐远和闻默的初见,那时闻默兼职,有人调戏闻默,闻默就要拿着托盘死命的砸人家。

    现在想来,也是闻默的少年意气,是那耿直的性子。

    哪怕平时看着再怎样软萌,再怎样像炸了毛的小猫咪。

    但是唐远一直都知道,闻默骨子里都是铮铮的傲气,也可称之为文人风骨。

    所以,当闻默越过人群,站在那找茬的男人面前,略带高傲的向男人伸出手,清冷到:“照片给我看看。”时。

    唐远在台下了然的笑了笑,还真是他家的小朋友啊~

    第九十章 我能养你吗?

    眼前的男孩子眸色很浅,琥珀色的,看人时有点冷清清。

    不过在男人的眼中,也就只是一个男孩子罢了,没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男人貌似大度的将照片递给了闻默:“这位小朋友你有什么见解吗?是想代白老为我答疑解惑吗?”

    闻默这边的动静现在可谓是全场的焦点,宋以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唐远,调笑道:

    “我记得“小朋友”是你对闻默的专属称呼呀~怎么,现在被人抢了去?”

    唐远也不算太在意,而是十分肯定的道:“无妨,闻默会自己搞定。”

    果然,闻默在那边毫不留情面的反驳男人:“不是替白老答疑解惑,而是替我自己答疑解惑。”

    男人觉得有好奇:“哦?”

    “白老抬举,找我过来帮忙,这展会最初是没有古代饰品区域的,这块区域是我提议也是由我布置的。

    既然你来了今天的展会,总不能让你带着疑问回家,相信这也不是白老希望看到的。

    不过术业有专攻,白老在现代珠宝的成绩有目共睹,但是,古代饰品这里,你有什么问题我为你解答,合着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闻默的声音、神情都有些冷漠,虽然长相稚嫩,但是看着确实有些让人摸不出深浅。

    白老在一旁爽朗的笑了起来,瞬间有了中气十足的感觉:“不错不错,本来不想麻烦小闻你的,谁知道你老师介意不介意你在我这抛头露面?。

    但是确实,古代这些东西老头子我不行,还得劳烦小闻你了。”

    不似老闻和老谢,这两位为老不尊,总是爱捉弄小辈,白老为人还是很慈爱正经的,所以闻默对待白老的态度向来恭谨。

    “我老师同意我过来的,再者说,老师从小教导谁的锅谁背,我觉得古代饰品这边是我的锅。”

    悠悠的将头转向男人,闻默淡漠的开口:“所以,先生你找错人了。”

    说着,闻默端详起男人刚刚递过来的照片。

    隔了几秒,闻默不慌不忙道:“的确,是唐朝的东西。”

    这一句附和的话,让男人刚刚心中那点不好的预感烟消云散,他还道闻默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说着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乎,男人更加的肆无忌惮:“不错,就是唐朝的,还是唐早期的。”

    缓缓抬起头来,闻默轻慢的扫了男人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否决到:“是唐晚期的。”

    男人依旧很自信:“你年纪轻轻,可不要胡说八道。”

    闻默忽然唇间捻起一个轻微的笑:“你觉得照片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毫不迟疑:“璎珞。”

    闻默笑着摇了摇头:“这是禁步。”

    显然男人对禁步一词有点陌生,又不是全然的陌生,他只能梗着脖子问到:“你说是禁步就是禁步,说话不能无凭无据呀。”

    “璎珞盛于唐朝,有“整百宝之头冠,动八珍之璎珞“”之意,无比华贵,而且璎珞形制较大。”

    指了指照片,闻默继续道:“可这图片明显没有璎珞大,而且玉佩较大,是腰饰,而不像璎珞一样是颈饰。

    它的外形是比较像璎珞,但是细节丝毫都是禁步,因为唐晚期的时候,璎珞和禁步相互影响。”

    说着,闻默直直的注视着男人:“所以,这可能就是让你认错朝代的原因。关于这件饰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被扫了面子,极为难堪,但他依旧故作镇定,继续狡辩:“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一张图片又能代表什么?”

    闻默远没有男人这般情绪起伏剧烈,他依旧淡淡的道:“不好意思,这个文物我的老师参加了挖掘,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它应该被收纳在a市博物馆,3楼东区。

    你有时间的时候可以亲自去看一下,而且上面也有经过仪器考证后的科学结果,总不能出错。”

    男人:“……”这回他真的有些无话可说,那知闻默年纪轻轻,还真是个行家,真是失策了,这个年轻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闻默的话等于有实物证据的,这让男人找不到理由去辩驳。

    闻默继续道:“鸣玉以行”。禁步为约束行为和举止而生,既然你能得到这张禁步的照片,至少也要约束自己的行为像个君子。

    男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为了自己那点单薄的面子,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对闻默道:“还真是受教了。”

    不过他还想找茬:“年轻人你这样厉害,但是在圈子里没有听过你的名号,白老也这样一把年纪了,以后他想提拔你可能也力不从心了,可惜可惜。”

    表面感慨,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男人话中火药味极浓,况且,白老还在这站着呢,男人就将话说得这样难听。实在有点过分。

    不过闻默平常那点好脾气收敛的一干二净,他也没让着男人:

    “不过我年纪还小,如果我到了您这把年纪,无依据的就把禁步当璎珞,那我才要着急。

    况且,我的老师告诉我,干这一行一定要沉得住气,干这行这辈子注定与大富大贵无缘,但守住本心,追求自己热爱的就好。”

    闻默一段话下来,底下有看不过去的已经在阴阳怪气的嘲讽男人了:“真是的,这样一把年纪,活得还不如年轻人通透。”

    “谁说不是,白老什么样的人物,哪能容得了他这样说。”

    ……

    七嘴八舌,都是讨伐男人的声音。

    男人最后气急败坏的离开,离开之时还不忘在贬损闻默一句:“你这格局,这辈子注定没什么出息。”

    乔书刚刚一直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迎送的都是白老的好友。

    此时,男人就在乔书旁边说话,乔书有些尖锐的笑了笑:“你别看小闻同学长得小,其实他都已经二十二岁了~”

    男人:“???”这都什么疯言疯语,忽然来这么一句,还有,二十二难道算年纪很大吗?

    乔书接着道:“小闻同学十几岁在圈子里就很有名气了,话说转眼间他都二十二岁了,是年纪有点大了。”

    十几岁,二十二?

    男人忽然意识到,不是没有这样一个人,那是z大谢牧野的徒弟,据说十几岁时就熟知各代古玩。

    那时他年纪小,不能下坑,于是就在幕后帮着鉴别一些不容易识别的文物,从来没有出过错。

    现在想来,谢老的徒弟应该也是闻默这个年纪吧,只知那个徒弟倒是从来没有在媒体上透露过名姓。

    谢牧野给出过解释,说他那小徒弟家里,不希望自己儿子早早就入了世俗的功名利禄里,对待历史还是要虔诚到心无杂物才好。

    男人怪异的回头又看了闻默一眼,有些探究,有些疑惑。

    最终男人没有反驳乔书什么,灰头土脸的离开了白老的展览会。

    很多人,也都在这一日,认识闻默这个剔透的年轻人,不过一直不知道这年轻人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年轻人姓甚名谁。

    ……

    傍晚的时候,众人散去,所有的喧嚣归于平静。

    白老在不远处搭着闻默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人的气氛平和,像是长辈再叮嘱小辈什么。

    唐远等在展会的外面,透过落地窗,能看到窗内的闻默温润的像罩了一层光。

    有些宁静的味道,好似二十余年岁月细细打磨,才打磨出这样一块好玉。

    而这宝贝却是被自己捡了过来。

    与白老那边说完话,闻默不知道干嘛去了,他消失在了落地窗内。

    反倒是白老拄着拐杖出来了,他拍了拍唐远的肩膀,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听乔书说过你和闻默的事情,闻默这孩子和唐总你虽然不属于一个世界,可闻默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唐总你要好好待他。”

    唐远没有多言,只是沉声道:“自然”。

    两个字,注入了唐远的承诺,很多人,甚至包括最初的唐远,都认为他对闻默只是一时兴起。

    兴趣一过,那便抛弃不要了,又何来长长久久?

    只有唐远知道,他想用时间流逝承诺给闻默一个一辈子,不用旁人相信,闻默相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