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就帮皇帝侄儿一次。”

    摄政王改了主意。有他出面,满清八旗所有的将士按职位领了自己的宅院和土地亩数,超过这个数额,即使是无主的荒地也不得占据。庐舍、场圃、店铺更是严禁强行占有。

    圈地占宅这件事勉强算是结束。当然也有了小小的“尾巴”--摄政王感受到和皇帝侄儿一起用膳的好处,经常邀请他一起用晚膳。

    小顺治自然很是开心。

    有人一起用膳多好,而且多尔衮也不像他亲娘那样对他寄予厚望的相处,也不是苏茉儿姑姑那样躬身弯腰的哄着他,敬着他,或者明明在心里看不起他这个“小傀儡”还要强装笑脸,看得他都替他们累得慌。

    今年北京城的冬天好像特别得长,特别得冷。滴水成冰,寒风凛冽。富贵人家的室内有制作精美华贵的熏笼;有西瓜那么大小,随手可以提动,放在脚下暖脚的脚炉;还有制作更加精美讲究,用来暖手的手炉。

    有家有业的人守在用煤粉和黄土打出来的煤球火炉子边,或者坐在十分保暖的炕床上,笼着袖子取暖;无家可归的人就只能“抱火锅”--蹲在墙边睡觉,把身体缩成一团,怀里揣个小暖炉,里面有很少的捡来的炭,靠它的那点热量过冬。

    当年明朝皇帝朱棣建造的紫禁城内,宫殿建筑大多是座北朝南,外头是一道又一道高大的宫墙沉默忠实地抵挡寒冬季节西北风的侵袭,自身有厚厚的墙壁、屋顶、帘子,地面下还挖有的火道形成暖阁和暖炕。

    既有利于光线进来,又温暖如春。

    偏殿外间摆着几个火盆,火笼。重达数百斤,高达三丈,三足的青铜鎏金熏笼;轻便可移动的掐丝珐琅火盆,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挨个查看火势,刚刚用完晚膳的叔侄俩洗漱净手,继续商量攻打扬州一事。

    因为小顺治的努力,华夏大地上的民族矛盾没有和历史上那般地激化,汉人和汉官们感受到小皇帝和朝廷的秉公办理,小皇帝对汉人的莫名亲近,似乎看到了希望。

    多尔衮和八旗旗主们看着这个情况,虽然还是很“遗憾”没有和当年设想的那样进关后随心所欲的享受,却又不得不认同皇帝说的话。既然进了关,关内就不再是他们要攻打敌对的地方,而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因为皇帝的想法,投降我们的汉人越来越多。就连沿海一带也因为我们在宣传的“攻打倭国,平定海贼”而反对声减小。这次攻打扬州,几位主将的意思是尽量地和谈,不激化矛盾。”

    “和谈是一方面,侄儿担心的是,和谈后的战事和战后。”小顺治语气平静。他已经能听懂多尔衮口中的“尽量地和谈”,只是做个样子给汉人看。满人骨血里头对武力崇拜,不是他们亲手打下来的地方他们总是不放心。

    多尔衮对于他的话中之意也没有丝毫的惊讶。按照满人的打仗习惯,战后自然是把不投降的当地人直接杀了。而心善的小皇帝自然是要阻止。

    不过他也不想把目前的大好局面因为扬州战事受影响。他一直记得小皇帝给他的章程中重点提出的“海外计划”。

    信心满满、野心勃勃的摄政王和他的亲信心腹们在反复研究了这份章程后,特别坚定地认为,大清可以打下来一个不小于元朝的,横跨大海的广大疆域,而且他们不会和蒙古人一样两代人就被赶回茫茫大草原。

    大清和南明朝廷的战事开始。

    因为小顺治对各路大军的谆谆叮嘱,苦口婆心的劝说恳请,再加上摄政王的威势震慑,在豫亲王多铎领兵到达扬州的时候,在拒绝投降的史可法身死后,虽然扬州还是遭遇了战火之灾,但是清兵没有对城内平民展开大屠杀。

    卸了心底的一块大石头开心难抑的小顺治高高兴兴来到武英殿,对多尔衮真诚地道谢。

    “叔父一诺千金,侄儿感佩于心。叔父于国于民功劳之高。侄儿决定,定摄政王对皇帝停止行跪拜礼,百年后按照帝礼下葬东陵,和侄儿的陵墓挨着,遵--义皇帝,可好?”

    被他这番言辞震惊住的摄政王,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响。小顺治坦坦荡荡,心平气和。

    多尔衮发现他眼里的真诚没变,忍不住畅快地哈哈大笑,很是自豪地答应了下来,自觉被皇太极抢走皇位的恨意疏散了不少。

    叔侄两个相处地更加融洽,心里头生出更多期待的小顺治,看什么都是无限欢喜。

    天空是清澈透明的蓝,没有后世的大雾霾;河水是清澈透明的绿,没有后世的污染;满人的传统菜肴--白肉酸菜血肠、酸汤子等等,和他前世享受每一道精心烹饪出来的中西佳肴一样,让他满心满眼地愉悦。

    ☆、第4章 第4章

    小顺治用着内务府根据汤若望等人提供的技艺研究出来的新颜料,欢喜愉悦地画着这个时代的花草树木,人文风景,还有各种原汁原味的满族食物。

    经历转世投胎,心境有了成长的他,画的画儿也少了前世的技法、世俗审美约束。汤若望等人对于皇帝画的,只关注色彩和光线的油画儿很是惊奇,这是一个和他们的宗教画完全不一样的画法,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毫无章法内容。

    上好的五花猪肉,切薄片,与细切的酸菜同时下锅,开锅后再投入已灌好、煮熟、切成小段的血肠,就是满族人宴请亲友的一道主菜--白肉酸菜血肠。

    小顺治专心地把这道菜画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干,听到汤若望的说法又被解释了西方油画的多尔衮好奇地凑近一看,忍不住嘴角一抽,“画地很有食欲。”

    虽然在他看来这就是小孩子随心所欲的涂抹点彩,但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是真的。当天中午叔侄俩的晚膳就用这道菜做主菜,正宗的白肉酸菜血肠香而不腻,非常滋补。

    他记得,有一年春节他去哈尔滨滑冰的时候还专门找到那家白肉血肠家常菜馆。现在宫里御厨的手艺,虽然没有家常菜的风味绝伦,亲切温馨,却也是美味醇香的很。

    同样开心满意的叔侄两个又一起享用了一顿晚膳。

    心满意足的小顺治每天努力地进学,练习大字画画儿,学习琴棋歌赋,弓马骑射,甚至和汤若望几个人“学习”英语、法语、德语。他努力地适应这辈子的“皇帝”生活,对于朝堂上的你争我夺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折腾。

    然而,随后就发生了一件让他无法“视而不见”的事儿。

    在清军入关中原迅速占领北京城的时候,汉人官员孙之獬只是众多投降的汉官中的其中一个,但是随后他就成了最突出的一个。

    求宠心切他“标异而示亲”,为了迎合满人朝廷主动选择了剃发易服。

    顺治三年二月初八的早朝上,朝臣们和往常一样站班站位。服饰、发型完全不同的汉班大臣和满班大臣泾渭分明。剃了发,留了金钱鼠尾小辫,改穿了满族官吏服装的孙之獬信心满满的跑到满班占队。

    满族大臣看到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的样子,又是明晃晃的鄙视又是坚决地排斥。自谓高人一等的满族大臣们,哪能容忍连“奴才”都不够资格的汉臣孙之獬与之同班?

    满臣们七嘴八舌,你推我拉把他逐出班外。孙之獬自讨没趣,悻悻然走回汉班,身穿类似前明朝官员服侍,束发头戴朝冠的汉臣们恨他过于逢迎求宠,一个紧挨一个毫不松动,不让他入班。

    端坐龙椅上的小顺治沉默地看着孙之獬自以为得意的“新形象”,看着他被满臣和汉臣两边人排挤满心不甘的表情,努力地克制心里的滔天怒火。前世今生第一次,他厌恶一个人,甚至厌恶得恨不得立即杀了他。

    然而他曾经的教育告诉他,自己不能随意杀人,不能因为这个人剃发易服,献媚邀宠就杀了他。

    自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剃发事件”小顺治,因为孙之獬的行为惊醒过来。他一面想着多尔衮他们会有的反应,一面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愤怒和杀意,浑身气势勃发,自然引得队伍最前列的多尔衮几个人对他频频侧目。

    小顺治没有心思去顾虑其他,下朝后他和老师请假,跟着多尔衮去了武英殿。多尔衮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剃发”一事,但是因为他对此有心,也就没有理会不自觉板着脸的小皇帝。

    孙之獬果然没有因此停止他的行径--自觉今天早朝被满臣排挤,被汉臣掩面窃笑“严重羞辱”的他,不敢对满人官员不满,就对汉人官员进行报复。

    他奏请了多尔衮,请求让所有的汉人都剃发易服。

    其实多尔衮在入关之初,就想到了他最尊重的父汗努尔哈赤制定的规矩,满汉两族以发型分别,所有满人属地的汉人必须剃发。可是他的想法被吴三桂等降臣劝阻。

    如今多尔衮虽然也考虑到汉人对于头发的坚持,也深知强行下令汉人剃发会加深满汉民族矛盾,但是他面对孙之獬奏折中的那句“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之从汉旧,而非汉旧之从陛下,难言平定,难言臣服也”,感觉是说到了自己的肺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