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端着奶油炖菜出去,考虑到乱步手上还有伤,他又帮乱步拿了个勺子。

    乱步想也不想就用勺子捉住一只虾仁,看到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太宰治忽然说:“乱步先生就不怕我在里面放点什么?”

    “嗯?”乱步一愣,下意识往盒子里看去,“你放了什么?”

    “……”太宰摆了摆手,“算了,小心烫。”

    乱步对着勺子吹了吹,太宰刚把止疼药和水放到他的面前,就看到白色的水蒸气使劲往自己这边飘,其中还混杂着汤汁浓稠的香气。

    他忍不住笑了,“乱步先生故意的吧?”

    乱步端着勺子问:“那你要不要吃?”

    仿佛只要太宰给一个肯定的回答,他就会把手里的虾仁喂到太宰的嘴里。

    “不了。”太宰说着拒绝的话,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乱步的身体影响,他还是多看了一眼丰盛的便当盒。

    乱步也不管他的目光,吹着热乎乎的汤汁,迅速把便当给消灭了。

    太宰替他收拾碗筷,等到了厨房,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和泡沫冲刷着他的手指,陶瓷的勺子滑到水池底,被他一把捞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主动啊!

    就算乱步的手上有伤,这种小事也还是可以交给他自己来做的吧?

    替别人洗碗还是第一次,带着微妙的不甘,太宰又把勺子扔回了水池。

    “好痛,”乱步又在外面叫起来了,“为什么吃了药还会那么痛!”

    药哪有那么快见效。

    太宰收回目光,不再倾听客厅中乱步的抱怨,他把水龙头关掉,盯着浸在水里的便当盒看了许久,视线不知怎么就移动到了上方。

    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悬挂在厨壁下,刀刃还反射着锐利的亮光。

    不过是被鱼钩划破皮,又没伤到筋骨,真的有那么痛吗?

    太宰盯着那把刀,有些出神地想着,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痛,乱步只是随便喊喊而已……

    手指碰到刀具的刹那,冰冷的触感让太宰猛地回神。

    伸出去的手陌生又白皙,手指没有任何茧子,手腕也没有层层叠叠的绷带,这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被无数人珍惜的、绝对不可以随意伤害的身体。

    他握了握拳,把被碰歪的水果刀重新摆正。

    这时他才意识到,客厅里的乱步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没有喊痛,也没有试图和他说话。

    太宰走出去,意外的看到乱步悬挂在窗户旁,脚尖踮起,半边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该不会——被他的身体影响到——

    太宰顿时大喊:“乱步先生!”

    沙色的风衣在空中摆动了一下,乱步身体更往窗外探了探,太宰紧忙冲上去,抓住他背上的衣服,用力把他拉了回来。

    “干嘛?!”

    乱步抱着一袋薯片,薯片因为太宰这一拽,如礼花飞到了半空中,然后呼啦啦地落下来,撒得满地都是。

    太宰往窗外一看,一只三花猫蹲在屋檐下,嘴里还叼着圆圆的薯片。

    对上太宰幽深的眼神,三花猫惊讶地张开嘴,薯片轻轻掉了下去。

    太宰:“……你在喂猫?”

    “我看它很想吃的样子。”乱步说,“我刚才打开袋子,它还对我招手了。”

    他再次把身体探出去,试图握住猫猫的小爪子,“就像这样。”

    “乱步先生……”

    太宰还没说完,就见三花猫突然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睛里瞳孔被拉得细长,一副震惊到了极点的样子。

    它看了看太宰,又看看乱步,突然大力甩了甩头,毛绒绒的耳朵抖了又抖。

    乱步伸手把它抱进来,举到太宰面前,“它果然很聪明!”

    “你知不知道……”

    这根本不是一只普通猫猫?

    “我什么也不知道!”乱步欲盖弥彰地把猫丢给他,“记得把地上的薯片也打扫干净,我去看看房间。”

    太宰抱着猫:“…………”

    很好,继热饭和洗碗之后,他又多了一项打扫的工作。

    他是来给乱步当佣人的么?

    “喵?”三花猫叫了一声,探究地望着太宰。

    太宰把猫放到沙发上,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明所以地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如果放着不管呢——

    他回头望了望,乱步大概经常在窗台这边看书,这一块的地板打扫得无比干净,零零碎碎的薯片晒在地板上,即使是米白色也显得非常碍眼。

    空气中还漂浮着油炸食品的香味,太宰在原地看了片刻,无奈地去寻找扫帚。

    等他打扫完毕,乱步也搂着一张毯子走了出来,“太宰,你要不要睡沙发?”

    “不要。”

    “我也不要。”

    乱步把毯子放到沙发上,三花猫在扶手旁边安静地望着他们。

    太宰说:“是你让我留下来住的,不应该把房间让给我么?”

    “我不想睡沙发。”乱步给出的理由也相当直白。

    太宰默了一会儿,又说:“猜拳?”

    “不猜,我的手受伤了。”

    “不是还有另外一只手?”

    “影响发挥!”

    太宰眯着眼睛问:“你就是想睡房间对吧?”

    “对。”

    乱步看到他黑下脸,赶紧说:“其实你可以跟我一起睡。”

    “死也不要。”

    “那怎么办?”乱步问。

    “你也睡沙发。”太宰指了指另一边说,“这里不是有两个沙发吗?”

    乱步:“……”

    这就叫谁也别想好过是吧?不愧是你啊太宰!

    乱步很不想同意这个提议,然而哪怕是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到房间里又搬了一床被子出来,两个人默默在沙发躺下了。

    关灯的时候,太宰看到乱步气鼓鼓地瞪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乱步先生。”

    “不要叫我,我听不见。”

    “晚安。”

    太宰说完之后,空气突然陷入了沉寂。

    太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尴尬,他急忙按下关灯键,就在这时,乱步的声音响起。

    “笨蛋晚安。”

    “!”太宰手指一僵,有种强烈地想要把灯打开的冲动。

    摸着黑走到沙发处躺下,乱步在他对面翻了个身,太宰闭上眼睛,仿佛听到乱步轻轻笑了一声。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三花猫悄悄跳上他们中间的茶几,借着微弱的光线用爪子推开尚未完成的小块拼图。

    猫竟然会玩拼图,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说不定连眼睛都要吓掉了,然而客厅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这件事。

    等到拼图全部完成,三花猫脸上还出现了人性化的凝重表情。

    不久之后,睡着的乱步翻了个身,“咚!”地从沙发掉到了地板上。

    猫像是被吓到了,迅速从桌上跳开,混乱中,拼图被它的尾巴甩了甩,拼好的部分再次散开。

    太宰坐了起来:“乱步先生?”

    回答他的是乱步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的作用,乱步对掉下沙发这件事一无所知,仍在呼呼大睡,被子全部被他踢开,他的整个身体都贴在地板上,再这么下去非得感冒不可。

    太宰幽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喊道:“乱步先生?”

    没有反应。

    捏住鼻子,乱步会自动张开嘴,用嘴呼吸。

    总不能把嘴也堵上吧?那不就变成谋杀了?

    太宰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狭小的沙发影响了他的发挥,如果再把他放回沙发,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掉下来。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把乱步扶起来扔回房间的时候,太宰依旧在想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侦探社每个人都会有的怪圈,就是会忍不住想要听从乱步的话,按照乱步的方式去行动。

    这样一点都不像自己。

    太宰把乱步丢到床上,回到熟悉的地方,乱步抱起枕头舒服地蹭了蹭。

    看着露出惬意表情的乱步,太宰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出去睡沙发不就吃亏了?

    要不……?

    太宰转身,没多久,他抱着一床被子进来,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了。

    反正是跟自己的身体睡在一起,应该没关系吧?

    似乎可以忍受?

    真的可以?

    也不是那么难?

    虽然一开始是跟乱步较劲的心情占据了上风,但是后来听着身旁平静的呼吸,太宰还是不由自主阖上了眼帘。

    说不定明天早上起床,他还能看到乱步惊讶的表情呢。

    ……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