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点点头,没有多问,临时标记让他们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共通,难言的强烈伤感传递而来,被一层透明的膜挡住,陈词感觉到时,已经相当淡了。

    但对他来说,仍旧是新奇的。

    傅天河打起精神,梦境已经随着他的清醒迅速消失了,但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些场景,所有的一切都掩埋在他记忆的废墟中。

    就算时隔已久被翻找出来,仍带着刻骨铭心的疼痛。

    两人吃过早饭,傅天河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给海龟清理背壳。

    “我们现在到哪儿了?”他问。

    陈词:“它在顺着洋流前行,具体会去哪我也不太清楚。”

    经过这一夜,傅天河也已经不再担心了,海龟看起来非常信守承诺,一直平稳地浮在海面上,让他们不至于被淹掉。

    自己只需要安心陪伴在少年身边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忧虑。

    趁着太阳还没起来,傅天河和陈词抓紧时间清理龟壳上的寄生者,两人都是干活麻利的人,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一天就清理出大半,摆脱掉这些烦人的寄生者后,海龟行进的速度明显也快了许多。

    现在又回到了没有信号的境地,他们的行动范围局限在龟壳上,才是真正的无聊。

    两个人闲着没事儿,就靠干活来消磨时间。

    陈词还没有放弃和海龟的交流。

    他询问海龟为什么想要靠近他?得到的答案是“光”。

    问它们想要将他带到哪里去,便听到不断重复的“回家”。

    陈词沉默片刻,换了种方法问:【我的母亲在你们那里吗?】

    【耶梦加得……】

    这一次,陈词终于听到了不同的回答。

    耶梦加得,这是那个海皇耶梦加的吗?陈词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海龟继续传递信息:【弗洛里达……米德加德……睢漳之渊。】

    陈词大学就读海洋科学专业,这些属于海皇的名字他早就烂熟于心。

    耶梦加得,弗洛里达,米德加德都是十分神秘且强大的海皇,而睢漳之渊则是出自于古老的山海经,如今用于指代长白山天池火山爆发后形成的海底裂隙。

    如果记载没出错,耶梦加得在北冰洋海域,弗罗里达在北美洲的海底黄石火山坑中,米德加德则在好望角位置活动。

    这几只海皇的分布地相差甚远,为什么会被同时提及?还是在自己询问母亲身份的时候?

    陈词想不明白,他暗暗记下这些回答,又问:【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回去吗?】

    【杀掉,我……保护,光。】

    陈词琢磨着,海龟的意思大概是众多原初生物并不都是一伙的,有一部分想要把他杀掉,另一部分把他看作光芒,试图保护起来,海龟应该就属于后者。

    这倒在陈词的理解范围内,众多原初生物划分成很多阵营,它们各自归属于区域内强大的海皇,时常会有争夺地盘行为的发生。

    看来自己以后也得更注意一点了,虽然控制海龟供自己驱使的实验已经成功,但说不好还会遇见其它想将他杀掉的原初生物。

    他需要准确识别谁是敌人,谁又会是朋友。

    【那你知道月光吗?就是那个差不多在二十年前倒塌的信标。】

    海龟沉默了。

    就在陈词以为它不会回答之时,低沉的声音再度回响在他的脑海:【……家,回家。】

    回家?陈词一愣。

    月光就是那个原处生物们想要带他回去的家?

    仿佛浓重迷雾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陈词陡然意识到——他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到雪原上早已坍塌的信标,是不是也正因为此?

    他和陈念出生的前几个月,父亲曾出征月光,击败海皇沧龙,拯救被困其中的上万民众。

    他们的母亲和众多海皇脱不开关系,而家又在月光之上。

    陈词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皮肉和肋骨之下,一颗心脏正在胸腔中平稳跳动。

    他很确定,这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

    傅天河趴在龟壳上,吭哧吭哧地干着活,一抬头就看到陈词眉头轻锁,似在垂眸思索些什么。

    九月脸上很少出现表情,别说哭和笑了,少年连作为一个正常人生理性的惊讶和恐惧都很少有。

    傅天河默不作声地欣赏了片刻,他忍不住想,如果九月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很好看吧。

    阳光逐渐毒辣起来,两人重新用帽子和防晒衣将身体武装,尽可能不再活动。

    按照海龟现在的行进速度,他们应该已经走出去两百多公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词一直试图和海龟产生更加深入的交流,获取更多情报,傅天河无所事事,就逗着大聪明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