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弗莱:“正好也准备一下出发要用的装备,如果有不舒服,可以随时叫人回去医院。”

    “行。”皇宫和医院之间,傅天河当然要选择前者,住院的这几天他简直都快没病闲出病来了。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多待在皇宫就是了。

    和陈念沙弗莱告别,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傅天河才长长松了口气,全身垮塌下来。

    “为什么会紧张?”陈词问他。

    “我这个身份实在太尴尬了。”傅天河轻声道,“虽然沙弗莱再怎么说不介意,但别人可不知道具体都发生过什么。”

    傅天河沉默两秒,终是下定决定:“九月,我有跟你想过我昏迷期间做的那个梦吗?”

    陈词:“被冲进紫色河流的吗?”

    “是在那之前,应该在我打破隔离病房玻璃的时候。”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梦见自己站在一处庭院里,听见走廊上有人议论,说……说我瞎了一只眼,是个残废,又没有精神力,还是从地下城来的,不配和你在一起。”

    那是傅天河最不愿回忆起的梦境,如今给陈词重新讲述,强烈的羞耻感萦绕在心头。

    话语的具体内容他早就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傅天河不会忘。

    他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自卑,被挖掘出来,赤裸地晾晒在阳光下。

    眼前的少年实在太好了,他近乎是完美的存在,傅天河不觉得有谁能真正配得上他,当然也包括自己。

    “本来我还打算好好努力,经营月亮雨,让自己也有两把刷子,结果现在身体搞成这样,也没时间弄别的。”

    傅天河笑笑,只是笑容里更多的是歉意。

    陈词没说话。

    过去许久,oga才轻声道:“等我们从月光回来,你的身体好了,还有大把的时间。”

    “如果你做一件事,我希望是你真正喜欢才去做的,而不是所谓的让自己配得上我。”

    傅天河笑着嗯了一声。

    其实他一直都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之前在三水的地下城流浪,更是在喻家备受冷眼,他都没觉得多不舒服。

    可九月是他最在意的人,无论对方如何安慰,傅天河心里总是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他的少年是如此优秀,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他的alpha也应该是强大的。

    傅天河知道自己已经钻到牛角尖去了,只是这种想法一时半会还无法改变。

    等他的身体康复,一定要好好向着定下的目标努力才行。

    “稍微休息会儿吧。”

    陈词拍拍床边,傅天河和他一同坐下,少年的指尖碰上纱布,轻声问道:“还疼吗?”

    “没什么感觉。”傅天河对疼痛的抗性很高,特别是右眼。

    从六岁起他就已经习惯了那里剧烈发作的疼痛,拼命忍耐直至麻木。

    如今植入眼台,手术留下的疼痛根本就是毛毛雨。

    “那就好。”

    陈词放下心来,他将房间的智控系统调节到睡眠模式,在最适合休息的昏暗之中,和傅天河一起躺下。

    刚一闭上眼,脑中就不断回现于电幻神国中经历的种种画面。

    陈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信标的具象化,它们就像真正的人类,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月光也是一样的吗?

    陈词想象着那张由陈念绘制出来的脸,同其他信标一般,睁开双眼。

    她浅金色的眼眸一定是温柔的,宛如夜晚的月光流泻到潺潺河面,静谧而温和。

    耳边是傅天河平稳的呼吸声,alpha在被子下的手碰着他的手指。

    醇厚的琥珀木香包裹在周身,一觉过后,就连被褥和枕头也会沾上独属于alpha的味道。

    傅天河总是说他不够强大,配不上自己。

    但对陈词而言,傅天河给他的安全感,是再强悍的人都无法做到的。

    过去他生活在安保最为严密的白塔当中,睡觉时会婴儿般蜷缩起身体,用被子严密包住,如同只要又肢体露在外面,就会有闸刀落下,将其斩断。

    一丁点声音或者光线,都会把他惊扰。

    而在傅天河身边,他们走过太多危险地带,却能够幕天席地,在狭小的帐篷里平坦躺下,听着周围的白噪音,安然入睡。

    陈词其实挺想对傅天河说够了,你不用去做那个特别厉害的人,现在的状态已经是他最期待的样子。

    但看到傅天河的焦躁和抿起的嘴唇,陈词终究什么也没说。

    傅天河同样也有他自己的梦想和目标。

    就像alpha从来不会干涉他的选择一样,他也不应该以自己的感觉为判断,去横加干涉。

    alpha息素的包围中,陈词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感情恢复之后,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时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陈词正一点点地习惯这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