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齐文轩大过年不跟家里人一起而去外地陪他, 不现实也不道德, 所以苏安也就嘴上念念,没想真怎么着。

    就说说嘛, 说说又不犯法。

    “啊……想跟你一起过年。”苏安叹了口气。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烦,齐文轩能到现在还一脸宠溺的看着他笑,当真是很爱他了。

    苏安把东西扔进购物车里, 顺便走过去把头埋在齐文轩颈窝里蹭了蹭,大冬天衣服都穿得厚实,看上去就像是累了靠着歇了会儿。

    即便如此也很暧昧,刚刚在苏安面前挑东西的女孩子之一看了他们眼,被同伴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人看着呢。”齐文轩拍拍苏安的背,摸到一把厚实蓬软的棉衣。

    苏安闷闷地又叹了口气。

    “啧,苏小安,你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气叹。”齐文轩掰着肩膀把人弄起来,“我知道了,我也想跟你一起过年,我还想吃咱们外婆煮的菜呢。”

    “嗯哼。”苏安垂着眼应了声,转身推车,“我就说说,你……别太放心上,我就说说。”

    都说那么多次了,两分钟的功夫叹了两口气,齐文轩心得有多大才能不放心上。

    没两天,苏安跟着母上拎着大包小包年货前往火车站,齐文轩照例去送他们,在送客止步的地方各抱了苏安和杨兰一下,笑着说:“兰姨,我年初一去找你们玩,不会不欢迎我吧?”

    母子两个的眼睛惊讶成了同样的形状,一看就知道果然是亲生的。

    “真、真的吗?”苏安舌头小小地打了结,捋了两秒才捋直了,“怎么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昨天,我抢到票了才决定的。”齐文轩说。

    春节期间临近日期才买票,难于上青天。

    “好啊,过来玩玩,说起来你长这么大还没跟我们去老家玩过呢。”杨兰也回过神,表示欢迎,“你爸妈同意了?”

    “同意了,我跟他们吃过年饭,早上再拜完年才走,不碍什么事儿。”齐文轩把最后一袋年货递到苏安手上,“好啦你们快去安检吧,不耽误你们了,新年见。”

    苏安拎着大包小包仿佛刚赶完集,却神采奕奕地挤进了春运人潮,拎着东西的背影雄赳赳气昂昂,像拎的战利品。

    一小时的车程不长,从闷到窒息气味复杂的车厢出来,冷风毫不留情地糊了母子俩一脸,好在今年舅舅依旧准时,他们刚出站就钻进了暖烘烘香喷喷的车里。

    “听说我们安安今年考得不错?”车上,舅舅从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人,闲聊着问了句。

    过年开口问成绩是人民大众的传统,现在问的是成绩,过些年就该问对象了,再等大学毕业,就该张口闭口工作结婚。

    今年苏安被问得一点也不心虚或者不悦,瘫在后座得意洋洋地一挑眉:“一般一般,也就差点就够到二本线了,哎呀还是不行啊,这个成绩离我的梦想还差得远。”

    “哟,你还有梦想呢?”杨兰第一次从自己不求上进的儿子嘴里听到这个词,颤笑了声,“说说看?”

    “嗯……也没什么。”苏安慵懒地换了个姿势,“也就,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

    舅舅先笑出声,杨兰哭笑不得地弹他脑门:“醒醒儿子,梦跟梦想还是有区别的。”

    苏安振振有词:“做梦又不犯法!”

    车轮把寒风都卷成暖热的气流,三人在华灯初上的小城中裹着夜色回到家。

    外婆听见引擎声,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等着迎接自己的乖外孙,苏安两手拎满东西噔噔噔上楼,远远喊了声:“外公外婆!”

    “哎!”外婆在楼上回应,声音透出愉悦,推开门对跑上来的苏安张开环抱,眼角和唇边的皱纹暖洋洋地释放笑意,也顾不上苏安还拎着东西,一把将他紧紧搂住。

    苏安两手悬着,也没法回应,弯着腰接受老人家浓烈的亲情,隔着外婆的背朝屋里外公问了个好。

    “哎哟妈!”舅舅跟在后面喊,“你让安安先把东西放下来!”

    “哦对对,来来来,哎呀又买这么多东西。”外婆接过其中一个放进客厅,苏安跟在后面进去,把大包小包放下,听见外婆又数落自己女儿:“让你别买这么多东西,看把我们安安累的。”

    杨兰从自己亲妈这边感受到隔代亲的差别待遇,又一次哭笑不得:“我还是不是你亲女儿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外婆话说一半,意识到早就没有所谓的女婿了,这话有点不妥,赶紧扯开话题,拉着苏安的胳膊端详了会儿,慈爱道:“嗯,又长帅了。”

    “嘿嘿。”苏安也端详着外婆,“外婆又年轻了。”

    “就你嘴甜。”外婆笑得满头花白的卷发都抖了抖,眼睛忽然落在苏安左耳上,眯了眯眼,“哟,这是打耳洞了?”

    没想到老人家眼睛这么灵光,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么细微的东西,苏安含糊地“嗯”了声。

    “怎么只打一边啊?”外婆摸着他耳垂问了句,忽然一拍大腿,“正好,我那有对金的耳坠子,我年轻时候的,我给你拿。”

    “啊、啊?”苏安忙拉住转身就要去拿耳坠的外婆,自己戴着金耳坠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实在美得无法想象,“不用不用,真不用!”

    “哎哟妈!”杨兰把外婆推着坐到沙发上,“你那东西女孩儿戴的,给他干什么呀,不如给我。”

    “你又没耳洞。”外婆瞅了杨兰一眼,“给你干嘛,等我死了再给你当传家宝。”

    杨兰:“……”

    “妈!”舅舅无奈地叹了口气,“大过年的……”

    “明天才年三十呢。”外婆无所忌惮。

    话题很快又被万能的成绩给带跑,早就知道苏安这次考得比以前都好,外婆支使外公拿了个大红包出来:“来,奖励你的。”

    还没过年就收红包,苏安受宠若惊,下意识推了两下,外婆啧道:“跟你外婆客气什么,给你就拿着!”

    苏安看了看杨兰的脸色,弯腰双手举过头顶,一脸虔诚地接了过来,惹得外婆又乐呵呵地笑。

    每年过年的步骤都是一样的,年三十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一家人先是打扫贴对联贴福字,再是包饺子、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最后就是热热闹闹和和美美地吃完年饭,守在电视机前听着外面的炮竹声看春晚。

    苏安熟门熟路地贴完对联,被杨兰喊去包饺子,边往里面塞馅儿边闲聊,突然想起什么,拔高了声音对外婆说:“外婆,明天轩轩要过来这边跟我一起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