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他不肯承认自己是在给郁钦川时间,等他发现自己的反常,等他主动跟自己解释——

    说不定事情不是他想像中那样,他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也是到这个时候姜意才反应过来,原来郁钦川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重。

    外面还很凉,出了门姜意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他感冒郁钦川嫌他体质差,拽着他晨跑的事。

    说是晨跑,最后姜意却只是坐下小区的长椅上,看着平静无波的人工湖,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聊天记录停留在郁钦川昨晚的晚安,姜意第不知道多少次翻看他和郁钦川聊天记录。

    心脏传来一抽一抽钝痛感,不严重,但也无法忽略。

    姜意不止一次戳开郁钦川的头像,试图换位思考,想郁钦川平时在跟自己聊天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嘲笑他人傻钱多?还是笑他蠢?

    想着想着脸颊一片冰凉,姜意略一仰头望着枝头压满积雪的树,面无表情抹了一把脸。

    不过是积雪落脸上了而已。

    安华福利待遇好,十二才开工,郁钦川说好了十一号下午回来,姜意收了手机起身,心想自己还有时间。

    还有整理自己思绪,还有时间……缓冲。

    郁钦川注意到姜意这两天的情绪不高,总是没空和他视频,问了他一次,姜意等了很久才回复——

    年节后忙,和家里人在一起不常看手机。

    郁钦川接受了这个理由并没有多想,想着姜意难得回家住,陪家人也是应当的,等过完年就好了,那时候又能天天见面了。

    郁钦川对姜意变化不了解,然而姜家这几天气氛并不好。

    姜意的情况越来越糟糕,现在已经到整天整天不出房门的地步了,也不下来吃饭,问就是在画画/工作,忘了时间。

    然而半夜又总是听见姜意在客厅小声看电视。

    吕菡亲妈眼,觉得自己儿子憔悴得不行,下巴都尖了一点。

    吕菡不知道初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对姜政道:

    “意意状态不对,你要不要去问问?”

    姜政再严厉也是当爸的,姜意最近的模样他也是看着眼里急在心里,他甚至问过姜斐是不是安华出问题了,不然姜意怎么会一副大受打击、有点一蹶不振的架势?

    然而得到的答案是安华好得很,运营状况比当初交给姜意时还好。

    不好的只有他小儿子。

    姜政当爸这么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搞,看姜意明明很难受还要当着他们的面强颜欢笑的模样,觉得还不如安华倒闭算了。

    威严的爸爸当久了,让姜政走柔情路线他也不会,听了吕菡的话摇头:

    “还是你去吧,你平时和他亲一些,孩子们有什么话都愿意跟你说。”

    姜政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酸溜溜。

    吕菡迟疑:“意意不想说,我去问不是揭他伤疤让他更难过?”

    姜政:“……那你就让我去当这个恶人?”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踟蹰,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姜宜初和姜斐身上。

    姜宜初:“???”

    合着想让我去当恶人?

    最后还是姜斐看不下去了,起身道:“我上去看看吧。”

    已经快吃晚餐了,姜意今天还没下过楼。

    姜政有些担心看他,大儿子有时候太冷静太毒舌,他担心姜斐去是雪上加霜。

    姜斐读懂了他老爸的目光,也不生气,平静开口:

    “要是爸您想去也行。”

    姜政:“……”

    最后还会姜斐敲开了姜意的房门。

    姜意开门看见是他还笑了笑,说自己正在睡觉,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姜斐径直坐在姜意房间的沙发上,看他关上门后又看了一眼他乱糟糟的头发,两条大长腿自然交叠:

    “说说吧。”

    姜意慢吞吞的朝他走:“说什么?”

    姜斐最见不惯别人不修边幅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模样,姜意是他弟,待遇不同,但他也没打算跟他绕弯子:

    “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姜意一怔,看向他哥:“你……都知道了啊。”

    姜斐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见此姜意转念一想,也是,他哥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看不出来才奇怪。

    “抱歉。”姜意抬手搓了搓脸在旁边坐下:

    “我在调整情绪,但是还没好……”

    他忍着快一天没回郁钦川消息没接电话了,也已经快忍到极限了。

    他知道这几天家里人受他的影响较大,他也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确没法控制自己。

    失恋的过程比他想象中难熬多了,他只能做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半夜睡不着找虐得人心肝疼的影视剧片段来看,好让自己情绪有个发泄口。

    姜斐不是上来听姜意道歉的,直截了当道: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劈腿出轨还是挪用公款?”

    姜意愣了愣,最后缓缓地摇摇头。

    “哥……”

    姜意这一副为情所困的颓废模样看得姜斐皱眉,正当他想开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姜意低低的叫他。

    然后他听见他那个总是弯着眼睛笑、敢怼老爷子、敢在大家面前骂姜怀一家丧良心的笨蛋弟弟,用一种很茫然,很轻的声音对他道:

    “他好像没对不起我,只是我自己好像个笑话……”

    姜意一直是个善于反省自己的人,他这几天想了很多,其中就包括:

    是他主动告白,当时的郁钦川作为他的金丝雀,面对金主的告白,除了接受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义正言辞拒绝表示卖身不卖心吗?

    然后等着自己握着契约给他穿小鞋吗?

    姜意综合考量了一下,比起拒绝,郁钦川顺从自己先答应,等合约到了后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分手显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答应自己,百利无一害。

    是他自己昏了头,没听朋友们的劝告,才造成现在的难堪局面。

    比起气郁钦川,姜意现在更气自己。

    姜斐没想到能从姜意嘴里听到这种话,拧眉问他还是什么意思。

    姜意这状态太不对了,姜斐甚至怀疑他这个笨蛋弟弟是不是遇到了擅长pua、玩弄感情的渣男。

    事情落得这个惨淡收尾的下场,姜意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他看向姜斐,坦白:

    “哥,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我其实是包养了一个男人……”

    姜意想不过是把腿打断,打断了他刚好不用去上班不用出门。

    姜意把一些细节忽略了跟姜斐说了个大概,只是说他去年一时心血来潮包养了个男人,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动了心,而对方仅仅是把他当金主。

    饶是姜斐,听完姜意的话也愣了愣。

    他没想到姜意跟外面的那些人学坏了,竟然也玩起了包养那一套。

    也明白姜意当初为什么那么确定郁钦川跟郁氏集团为什么不可能有关系。

    要是真有关系,郁钦川也不可能被姜意那点钱包养。

    姜斐看着意志消沉的姜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用金钱买卖身体感情,他想说活该,要是换个时机知道姜意干的这荒唐事,不等姜政动手,姜斐自己都能把他揍到医院去。

    但到底是自己弟弟,姜意现在自食恶果,再严厉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知道姜意和郁钦川荒唐的关系后,原本想再劝什么的姜斐也不可能劝了,最后起身离开前道:

    “既然你心里都想清楚了,那你自己断了,他在安华的职务你要是不想出面,我会让司泽处理。”

    事到如今,郁钦川是不可能继续在安华待下去了。

    坦白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姜意抬头愣愣地看姜斐:

    “哥……你不骂我吗?”

    姜意都做好了住院的心里准备。

    姜斐觉得他这个弟弟怕不是真的是个傻的,看他:“骂你有用吗?”

    姜意又不说话。

    姜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出去了,姜意坐在房间忽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失恋的人不是戚白竟然是他哥。

    跟姜斐说明后,姜意心头轻松一些,觉得当断则断是个好办法。

    有的事情,迟早要摊开说的。

    于是在晚饭后郁钦川再次打来视频电话后,姜意毫不犹豫挂断后打了个语音过去。

    他现在不能看见郁钦川那张脸。

    他怕自己看见郁钦川后,有些话就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