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龙眼大小的合浦珠差不多价值十万钱,在金陵绝对是稀罕物,见冯翊竟然打赌还不忘勾引赵庭儿,韩谦心底啐了他一口,跟范锡程说道:“你找十来个人进山采青白石,夜里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范锡程知道少主韩谦对他的意见一直都很大,这时候见少主韩谦派去带人进山采石,而将建灶之事交给半大的小丫头负责,心里甭提多幽怨了。

    但是,在韩谦再过来之前,沈漾也派人过来催问石灰窑什么时候能建成,范锡程不敢在这事耽搁,心里再幽怨,也只能挑自己能胜任的事去做。

    赵庭儿、赵无忌的父亲赵老倌,正好赶着农闲,也被给范锡程拉过来帮忙建灶,这时候走到角落悄悄拉了女儿的袖角,劝她不要逞能。

    赵老倌心里想,这丫头要是害少主输掉那么大的一枚珠子,将她卖了都赔不起啊。

    再说了,建大灶这种大事,怎么能让一个女娃子插手,这不是找晦气吗?

    赵庭儿却是跃跃欲试,不理会她父亲的劝阻。

    那几个烧石匠心里不愿,但在韩谦面前也不敢吱吱唔唔说什么,只是缩手缩脚的看着赵庭儿不顾积雪融化后场地有些泥泞,找来小块木板,将一枚铜钱用丝线系到小木板,便做成最简易的线锤。

    将线锤压到已经砌得有半人高的灶墙上,让铜钱笔直的垂下去,一比对,灶墙歪斜就更明显了。

    “看清楚没有?这样的线锤多制几件,每砌两三层砖进行较直就可以,通体往上都不会歪斜。”韩谦有机会总是不忘敲打范锡程这些家兵。

    范锡程羞愧不知言。

    灶墙又不涉及木作,砌得平直是关键,见赵庭儿用这么简单的办法,就直接抓住要害,冯翊也有些傻眼,忍不住拍手赞道:“这法子妙,原来看墙直不直,这么简单啊,”又贼心不死的问韩谦,“要不我拿十枚合浦珠,你将这么聪明伶俐的奴婢让给我?”

    “那是你们蠢啊,”韩谦理不都理冯翊,见那些匠工、佃户还嫌赵庭儿是个女娃,训斥道,“将灶墙全扒了重砌!还有,背几袋石灰过来,绊入泥浆砌墙!”

    山庄已经先备了一批石灰应急,韩谦想着用石灰绊入泥浆砌灶墙能更牢固一些。

    第四十七章 王族杨恩

    当然,韩谦也没有将这里的事都交给赵庭儿,待范锡程带着人进山采石,他便将裘袍脱掉,找来一块直板,扣出一道槽子,注入水当成简单的水准仪使用。

    这样他就能确保灶膛上口架铁篾子不会出现倾斜,否则的话,受力不均匀最容易导致垮塌。

    没有现成的铁篾子,现场打造粗铁条,纵横交错嵌入烧石灶的炉膛口作支撑,只要确保孔眼足够小,不让木炭、石灰石块漏下来就行。

    而这些除了通风、控制火势外,还能让人观察到石灰闷烧的情况。

    而待石灰烧成开灶时,只要让石灰从铁篾子泄到下方的灶膛之中运出去,大灶就可以反复使用,不像土法造的烧石灶,需要整个扒开来才能运出石灰。

    当然土法烧石灶堆起来也方便。

    到将晚时,新的大灶就已经建成。

    冯翊、孔熙荣嫌弃这些都是贱业,不会动手,但站在旁边看着也津津有味,时不时拿赵庭儿打趣,这么厮混了一天,也不觉得无趣。

    刚入夜,范锡程也带着人用竹篓子背了二十多筐石灰石回来。

    他看到齐身高的灶墙眼睛看着就异常平直,也无话可说;在他们回来之前,韩谦还让人用柴禾将灶墙烘干待用。

    柴禾主要用麦秸杆,倒是随手可得,但烧石灶的最底层需要铺一层木炭作支撑。好在附近也有专门烧木炭运到城里贩卖的炭窑,直接派人过去购买就行,一车木炭千余斤,需要六七百钱,比普通柴禾要贵出五六倍。

    当夜就照着新法,将柴岩及石灰石一层接一层铺入大灶,然后封灶闷烧。

    夜里吃过饭,韩谦还是不大放心,又带着冯翊、孔熙荣他们跑下来看石灰窑的生产,五名烧窑匠也没敢懈怠,都还守在窑前。

    只要大灶建得稳当,能不能烧出石灰,其实只要注意火候就行。

    而且这时候能从灶口看到最下层的石灰石经过锻烧后,已经少许有烧成铁灰色的粉末从铁篾子上方洒落下来,取出一些掺水,看着哔哔作响,确是石灰无疑。

    “大灶或许需要多烧两天,但此法能成是确信无疑的,你们明天再照样造三座大灶,青白石也要确保能供应上。”韩谦吩咐范锡程道。

    郭奴儿等家兵子弟帮着砌灶墙,他们学得也快,范锡程回来后也找郭奴儿他们详细问过用线锤及加水木槽测平直的办法,说通透后真是一点都不复杂,但听韩谦要同时建四口大灶烧石灰,为难地说道:“要将足够量的青白石背出山,怕是庄子里人手不够!”

    “怎么不够?”韩谦奇怪的问道。

    四口初步改造过的大灶,平均每天能烧出二十担石灰就顶天了。

    这时候是农闲时节,佃农都歇着力,也愿意帮山庄做事换一家人三餐饱食。

    而除了在匠坊帮忙助建大灶及储灰仓的人手,除了跟随范大黑、林海峥等家兵听从沈漾调遣、帮着安置染疫饥民的人手外,范锡程目前还能有十二三个壮劳力带进山背石头。

    在韩谦看来,目前人手怎么都够用了。

    范锡程却是苦涩,跟韩谦解释原因。

    他们入山采石,手段又是相当的粗陋,主要是寻找那些风化酥脆的石灰岩,很容易用铁锤敲落下来,再用人拿竹篓子背下山。

    当世人再能吃苦耐劳,钻入深山里,一天能背两三百斤石灰石下山就顶天了。

    十多人进山,每天能背三四千斤石灰石就顶天了,但韩谦在溪湾地要造四口大灶,每天则要少说要背七八千斤石灰石才够,差了一倍还多。

    更不要说每天出二三十担石灰,还远不够军府所用。

    “田庄上去,不就有青白石吗,要跑那么远干什么?”韩谦奇怪问道。

    “溪沟头的石层太坚硬,用上吃奶的劲,拿铁锤敲半天,都落不下几块碎石;用铁钎子,也敲不了几下,铁钎子就废掉,还得进山里找有开裂的青白石,更省事些事。”范锡程不是没有考虑过就近采石,但他跟采石匠以及烧石匠都讨论过,要不是这边的青白石太硬,他们怎么可能舍近求远?

    “唉!”

    韩谦之前的心思都用在弥补之前荒废的时间,以及获取他父亲的信任上,这时候真正着手去做些事件,才知道当世的匠术手艺有多简陋。

    韩谦不知道少府所辖、为皇家专司营造的大匠们水平怎么样,但民间的这些熟练匠工,水平实在不够看。

    见这时候夜色已深,韩谦吩咐范锡程说道,“明早你让大家每人都准备好一捆柴禾以及取水的木桶,在上沟头那边等着我——你们真是什么都要手把手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