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戒防严密起来,到处都是风声鹤唳,左司斥候也很难渗透到襄州城内,将襄州将臣的关系理顺,韩谦对襄州军将都还很陌生,也不知道这些格外关注他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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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崇韬渡河过来,樊城守将自然是很快就将城门打开,迎接杜崇韬、三皇子等人入城说话。

    江岸上寒风吹灌,说几句话都觉得吃力,确实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杜崇韬出任襄州刺史、邓襄防御使,而邓襄驻军,除了地方州营兵马外,还有归属南衙禁营系统的左武卫军一万两千余精锐驻守在这里,杜崇韬同时还兼领左武卫将军、左武卫军都指挥使等高级将职。

    金陵所调拨的钱粮有限,仅够左武卫军一万两千余将卒的粮饷及给赏,而邓襄两州在过去数十年饱受摧残,即便杜崇韬过来后极力恢复农桑生产,短时间内所筹钱粮,也只能修复治所所在的襄州城以及南部稍稍恢复生产的诸县城池。

    樊城还是一片残破,此时派驻一都兵马,仅城墙及营房稍加整饬,其他毁于战火的民舍,皆是一片废墟。

    除了征调过来的两千多民夫外,随着战事的风声鹤唳,也没有多少民众会滞留在汉水北岸;后续襄州军还将对北岸进行进一步的坚壁清野。

    韩谦、李知诰等人,簇拥着杜崇韬、杨元溥走进樊城破旧的镇将府。

    在狭窄的镇将府大厅内,也没有多少案椅,只有杜崇韬、杨元溥以及潭州节度使世子马循及龙雀军都虞候李知诰以及长史、司马一级的等少数高级将官能够坐下,韩谦乃至江州行营军使钟彦虎、柴建、李冲等人,都只能站在那里议事。

    杜崇韬与杨元溥推辞一番,最后是并案而坐。

    且不管杨元溥的三皇子、临江侯身份,他作为招讨副使,是邓襄所集结的西北面行营副帅,今日到襄州,身为主帅的杜崇韬也理应跟他介绍当前邓襄所面临的敌情,介绍已经集结于襄州的军将。

    除了襄州军杜崇韬手下的文官佐吏、都将参军以及马循、钟彦虎等奉旨增援邓襄的江潭等地州将外,还有监军使徐昭龄与枢密院职方司邓襄房主事金瑞等人。

    韩谦也注意到这两个就是一登岸就盯着他打量的几人之一。

    除了金瑞乃是赵明廷的嫡系外,徐昭龄更是寿州节度使徐明珍、安宁宫徐后的堂弟,此时也是邓襄方面行营除杜崇韬、杨元溥之外的第三号人物。

    此前李知诰进襄州城见杜崇韬,便是徐昭龄极力反对龙雀军进驻邓西藩屏,只是韩谦之前并不知道他长得尖嘴猴腮,跟公猴子似的,颔下还留有稀疏的胡须。

    听杜崇韬介绍过邓襄防线此时的情况,杨元溥自然是先表示龙雀军及他本人皆要受杜崇韬的节制,接着又提及梁国关中兵马有出武关的可能,建议李知诰率一部龙雀军进驻荆子口,以示他此来襄州,不是来蹭军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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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皇子并没有提出多苛刻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要求独立指挥左翼兵马,杜崇韬颇为意外,但身为坐镇一方的主将,也没有必要太过揣测他人的心思,只要一切还没有脱离他掌控的迹象,自然也是见好就收。

    在樊城镇军府的大帐里,杜崇韬与徐昭龄等人商议后,当场就决定任命李知诰乃左前部先锋将。

    除了李知诰率龙雀军第一都两千精锐前往荆子口等地驻防外,同时杜崇韬还将黄州、郢州两地增援过来的两千州兵,统编到左前部,交由李知诰节制。

    今年梁国在南线的动静,要比以往大得多,杜崇韬此时不敢肯定就没有大股梁军杀入邓襄,也不敢稍有大意。

    此时邓襄行营集结四万多兵马,襄州军仅占三分之一略强些,杜崇韬心里也知道要是各个方向上的镇将、守将,都用他手下的襄州军嫡系,必然会引起客将的不满跟抵触,实也不利战事。

    李知诰乃是信昌侯李普的养子,虽然杜崇韬不怎么看得起信昌侯李普,但知道浙东郡王李遇对自己的这个继侄子,评价颇高。

    目前梁国的关中兵马动静不大,安排李知诰沿丹江进入秦岭东南麓,哪怕是武关方向没有什么战事,将这一方面的守御军功让给龙雀军,杜崇韬也不觉得真就需要跟谁交待。

    要不然的话,也不知道李知诰这些人会唆使年轻气盛的三皇子,做出怎样的惊人之举。

    除了任命李知诰担任左前部先锋将外,杜崇韬也任命潭州节度使世子马循为右前部先锋将,率潭州五千兵马镇守枣阳,封堵住从南阳盆地东翼桐柏山与大洪山之间、杀往随州的缺口。

    看杜崇韬如此部署,韩谦也能看得出他这次组织西翼防御战的大体思路了。

    说到底,杜崇韬并不愿意将兵线推到南阳盆地的北部,更不要说从北面的方城缺口,杀出南阳盆地与寿州军联合作战了。

    目前,邓襄防线的重心,还是放在南线。

    倘若梁军大股杀入南阳盆地,邓襄兵马则可以以襄州城及汉水为依托,与左翼的李知诰部与右翼的马循部,形成一口凹底的铁锅,将梁军坚决的抵挡住,不使之有机会南下,进袭近年来大楚重点经营的江汉平原。

    杜崇韬从前年秋出镇地方两年以来,都有小股的梁军骑兵进来骚扰,在杜崇韬之前,梁军也有两次较大规模进袭邓襄,都是遭到这样的抵挡,最终无功而返。

    韩谦微微蹙着眉头,但他在这次的场合也不会贸然出声。

    不过,他同时也注意到徐昭龄、金瑞对杜崇韬的安排,也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或许是在他们过来之前就已经争执过了吧?

    韩谦心想襄州当前的局势,还真是微妙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沧浪

    待军议之后,三皇子在柴建所率侍卫营的簇拥下,先随杜崇韬、徐昭龄去汉水南岸的襄州城安顿下来,韩谦则暂时留在北岸,辅助李知诰安排前部兵马沿丹江北进之事。

    当然,杨元溥也没有将侍卫营的人马都带去襄州城。

    杨元溥知道他在襄州城是安全的,至少不用担心有大群的敌兵能直接攻杀他们,真要到那一步的话,邓襄防线都已经全线崩溃了。

    杨元溥仅让柴建带百余人护送他去襄州城,侍卫营其他的人马,都着李冲统领着,随韩谦、李知诰西进。

    “今年梁军来势汹汹,西翼于邓襄的防御部署还是太被动了。”送三皇子杨元溥等人登上船,李知诰站在积雪的江滩前,颇为忧虑地说道。

    李知诰自幼随父兄征战江淮,又熟知兵法,当然也是一眼看出杜崇韬作如此防御部署的优劣。

    西翼如此被动的在南阳盆地南部组织防御,意味着梁国前期在西线组织的军事压力,都会施加到此时在蔡州南部积极进行防御的寿州军身上。

    虽然他们作为三皇子一系,在大楚内部最大的敌人,就是安宁宫、太子以及外戚徐氏一系,而寿州军是这一系势力的根基之一,但并不意味着寿州军在梁军面前受挫,他们就一定会受益的。

    寿州军要是感受到来自梁军的压力太大,很有可能会放弃在蔡州南部的防守,收缩兵力,但这也意味着整个南阳盆地北部的方城缺口,将彻底暴露在梁军的窥视之下。

    “此事怕是殿下都难以建言,我等还是做好应做之事吧。”韩谦说罢,便裹紧大氅,稍稍蜷缩着身子,感觉更暖和一些,心里则是后悔,为了节约,过来之前竟然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件皮袍子,这个冬天要比以往都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