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老百姓,谁嫌命长,敢说这边的盐事、筑城工造等民事,不受襄州盐铁院监、襄州刺吏府、邓襄防御使府管辖?

    其他人不行,但三皇子杨元溥行。

    理论上,船帮只要能拿到盐引,是可以从盐官那里以一石千钱的价格批买食盐,运到均州销售。

    当然,要是均州旧境之内,真要是没有一个民众,贩运过来的盐卖不出去,也是白搭;这时候要是敢越境向襄州或其他州县销盐,超过一石,也是死罪,但问题是韩谦他们刚刚摸清楚汉水、丹江两岸的山岭之间,藏有大量的逃户。

    韩谦要是这时候就妄图想要将这些逃户编入州籍,征赋税徭役,只会招至强烈的抵抗,但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盐给他们,或者跟他们交换物资,甚至交换他们派人出山做工呢?

    辰叙等边州的盐商,已经被大姓豪族所垄断,韩谦不想激化矛盾,没有办法强行插手盐事,但在襄州方向,这么大的空子,他怎么可能不钻?

    不过,盐事也只是韩谦用来说服杨钦等人卖力、支持这事的借口,他更根本的目的,还是推动均州的重新设置。

    由杨钦慢慢去消化、细思盐事可能给左司带来的利益,韩谦则站在江滨,眺望远处的云水。

    九月初旬,韩谦知道梁国积极筹备战事之后,他就想办设法说服信昌侯李普他们争取龙雀军能够参战,但龙雀军参战能做哪些事情,这也是韩谦这一个多月所冥思苦想的。

    要是梁军今年冬季没有打算攻入南阳盆地,也没有从武关发动攻势的计划,是不是龙雀军跑到襄州兜一圈,就这样拍拍屁股班师金陵?

    也许大多数的将卒甚至将领,心里可能都是这么想的。

    像郭荣、郭亮、高承源等人,这么走一趟,即便没有显赫的军功,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军中的资历多少要增厚一分,也便于往后获得更好的将职。

    将脑袋别在腰间,野心勃勃想在血腥战场争夺军功的将领,毕竟是少数。

    即便是沈漾,内心深处多处也是希望诸国能平息纷争的。

    韩谦打心底也希望能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只是残酷的现实迫使他将这层渴望、奢想压制在内心的最深处,不令其萌一丁点的芽出来。

    就算梁军这次将要发动的战事,主要针对寿州军,不会派大股兵马插入南阳盆地,其关中兵马在武关方向也只会严守门户,不会有多余的动作,韩谦也绝对不会让龙雀军在将来三五个月时间内没有更多的作为。

    那相当于是龙雀军白白浪费了三五个月的宝贵时间!

    想到天佑帝极可能都剩不到三年的寿命,韩谦恨不得将时间掰成几份去花。

    韩谦目前所能看到的最好结果,就是梁军现在就打进来,然后在南阳盆地内拉据两三年,龙雀军也被迫一直驻守在襄州,一直到天佑帝驾崩。

    哪怕到时候太子顺利登基,安宁宫执掌大权,韩谦只要与一部龙雀军精锐留在襄州,便会有更多的选择,而不用担心随时会头颅掉地、性命不保。

    当然,就梁楚两国的状况,谁也没有实力将一场广及千里的战事持续两三年而不撤兵。

    不过,龙雀军还是可以争取,至少争取一部兵马驻守西线边疆,不撤回金陵的机会。

    这也是韩谦在金陵时就极力鼓动争取龙雀军能够接掌邓西三县防务、说服信昌侯李普在金陵活动,争取恢复均州编制的原因。

    皇子或大臣遥领州县,从前朝开始就不是什么特例。

    所谓遥领,实际就是指三皇子可以留在金陵,但依旧可以兼领州刺史甚至防御使、节度使等职,然后派嫡系属吏留在州县治理军政事务。

    韩谦在金陵时,就将争取新置均州的想法说出来,信昌侯李普以及李知诰等人,也觉得这是扩大龙雀军实力的妙策,但是不是此时就实施此策,就存在争议了。

    毕竟龙雀军现在是太缺钱粮了。

    晚红楼及信昌侯的潜力已经被榨干,要不然也不会纵容韩谦以三皇子的名义大肆筹贷了。

    当然,韩谦也没办法拍着胸脯发誓说天佑帝那老家伙铁定活不过三年了,大家将脑袋别在腰带上干吧。

    在信昌侯李普的眼里,年逾六旬的天佑帝精神还很抖擞,在天佑帝此时已经明显有培养三皇子想法之际,不想表现得太迫切,以便有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以致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这时候就需要韩谦另辟蹊径,而撬开这诸多事的第一支杠杆,就是盐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意外来客

    杨钦率三艘船过来,也携运了一批物资,是计划应急的。

    目前,杜崇韬正式委任李知诰出任左前部先锋将,将左翼防线主要交给龙雀军来承担,那这一方向的钱粮物资补给,自然就将由襄州城负责统筹,那杨钦这次携来的物资,就没有必要暂垫进去。

    这批物资,包括两千石粳米、桐油一百桶以及茶药铁料土布腊肉若干,此时也不可能再运往金陵贩售,韩谦让杨钦立即安排人,将这物资卸船,运上岸。

    谁也不知道这边建城,需要多少物资才够?

    韩谦甚至还派人通知冯宣,在龙雀军主力入汉水时,他们装满物资,暂时停留在岳州境内待命的船队,也跟着过来。

    对于四姓,只要有钱赚,不被韩道勋、韩谦父子联手给坑了,只要韩谦最后能将钱款结算给他们,他们才不会管从叙州装船运出的物资,最终运到哪里去呢。

    虽说韩谦计划用盐事作为第一支杠杆,撬动诸多事,但实际上他第一步真正想控制此地的盐事,也非易事。

    商运商销,也需要盐铁使司发给盐引,盐商才能到指定地点运盐,而运输及以及开设盐铺贩售,也需要接受盐吏的监督。

    即便在这个过程当中,安宁宫及太子一系不设置障碍,照正常程序第一袋盐运及沧浪,也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真等到那时候,战事胶著,韩谦都极可能分身乏术,多半黄花菜都凉彻底了。

    韩谦待左司大部斥候都收拢到沧浪之后,便着田城先留在沧浪主事,派人携带茶药等物,进山找山寨送礼去,先建立初步的联系,将大军丹江北进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他则随杨钦乘空船赶往襄州城,去见三皇子杨元溥。

    从沧浪沿汉水而下,一百六十里便到襄州城。

    北岸有残道,兵将也要走两天才能,乘马也要走一天,而扬帆顺流,仅用半天,便抵达襄州的北城外。

    当然,韩谦带着女扮男装的奚荏去见三皇子,仅让杨钦率数人相随。

    主战船由郭奴儿带着去岳州找冯宣传讯,两艘浆帆船则随林宗靖停靠在襄州城北的江滩,等韩谦见过三皇子杨元溥后,可以将往荆子口运送粮秣军资的差事揽下来。

    襄州城,又名襄城,乃襄州州治所在,杜崇韬出镇襄州后,重点工作就是修治襄城,但除了城池要比叙州的黔阳城深阔外,城内还到处都残留着战火摧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