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城(均县故城)与外界主要还以水路相通,除此之外,就是沿丹江东岸以及汉水北岸,有道路向北通往内乡、向东通往樊城,但道路都相对狭窄险峻,梁军大股兵马轻易不敢闯进来,要不然的话,很容易会被包饺子。

    丹江从沧浪城往北,过秦岭余脉黑龙山之后,河道是南北走向,河道的西岸皆是崇山峻岭,但东岸有六七十里的缺口,主要是位于黑龙山与伏牛山之间、几十米到二三百米高度不等的丘岭地形,谈不上多险峻。

    没有东北角内乡城的庇护,梁军大股兵马进入南阳盆地内部,便能直接越过这一带的低矮丘山,饮马丹江,接下来就有可能切断沧浪城与荆子口的联系。

    知道夏振弃守内乡城的消息时,韩谦当时在襄州,急得直跺脚,但也只能当夜便马不停蹄沿汉水西进,经沧浪城,从黑龙山以东的丹江残道北上,带着左司斥候,赶到距离沧浪城六十里外的铁鳄岭。

    铁鳄岭位于丹江的东岸,往北不到十里,丹江河道在那里形成一个差不多九十度的大直角,往西拐入秦岭西南麓的崇山峻岭之中。

    铁鳄岭的主峰高仅六十余丈,但地形颇为险峻,站在山巅,眺望左右,有不少纵横交错的残道及荒废的村寨静静的潜伏在大雪之下,分布于从内乡城到黑龙山七十余里间的丘岭之间,并没有什么万夫莫开的险隘,能阻止梁军兵马进抵到丹江沿岸。

    韩谦站在铁鳄岭的主峰上,甚至还能看到身披黑色袍甲的一股梁军斥候,在不到二十里外的荒野游荡——从那里再往东就是一马平川、有两三百里纵深的南阳盆地。

    要是夏振还率兵驻守东北方向二十余里外的内乡城,梁军斥候是不敢这么放肆的在这一带活动的。

    朝阳照耀雪地,四周白亮,六艘乌篷船沿水而下,在铁鳄岭山脚下靠岸。

    看到李知诰跳下江滩,韩谦带着田城、奚荏等人,很快走下铁鳄岭,去跟李知诰会合。

    “都虞候怎么亲自过来了?”韩谦问道。

    “夏振这狗贼怯战,弃守内乡城,丹江这一段水道的侧翼都暴露出来,我担心梁军有控制丹江水道的意图,而襄州那边反应迟缓,便先率一营兵马过来有备无患,”李知诰他率兵马从丹江上游赶过来极快,说道,“没想到你我想到一处去了,你也早一步赶到铁鳄岭。”

    “我昨天夜里得到消息,便劝殿下去见杜崇韬,争取调高承源所部过来,但等不到殿下见杜崇韬的结果,我先赶过来察看梁军的动向,”韩谦说道,“你率一营兵马赶到,我倒是可以稍稍宽心,至少能睡两三天的安稳觉。”

    “你预判梁军会怎么打?”李知诰问道。

    “你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韩谦告诫李知诰道,“梁军进入南阳盆地,接下来怎么打,已经不是先锋将韩元齐能决定的事。我要是梁军主帅韩建,便令韩元齐不顾一切代价,先控扼丹江水道,之后与关中兵马夹攻荆子口。这么一来,其关中征集的粮秣、兵马,便能从武关直接沿丹水而下,支撑其南线主力在南阳盆地内部的作战!”

    李知诰点点头,他也是如此判断的。

    梁军进抵到樊城,虽然到南阳盆地北面的方城口都是一马平川,但也有三百里的陆路。

    特别是邓襄楚军没有放弃两侧山地险隘的情况下,南线梁军的补给压力会很大。

    另外,梁军此次作战,主要从洛阳以东的地区征集粮秣,要保证近二十万兵马以及差不多数量的民夫,压力依旧很大。

    倘若从洛阳以西的关中地区征集粮草,经潼关东进,再往南到汝州、许州,再从汝州、许州,运抵到前线,还是相当费事。

    只要梁军能够控制丹江水道,其关中南部的粮草,可以运到商州集结,抵达武关之后,便可以直接沿丹江而下,要省事极多。

    也只有那样,他们或能达成长期占领南阳盆阳的目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形势危急

    十数褐甲骑兵往铁鳄岭驰来,他们是赵无忌昨夜直接从襄城出发,往北面穿插、侦察敌情的人马。

    “除了已有两百余梁军,进驻内乡城外,还有两支梁军,各约五百人左右,正往内乡城进发,相距都已不足三十里。”赵无忌翻身下来,汇报过内乡方向的敌情,便摘下腰间皮囊,咕咚咕咚灌了一气,以解一路奔驰的饥渴。

    他们昨夜穿插到梁军控制的区域内,十分的艰险。

    赵无忌身后还有两名将卒,肩头以及腋下都被铁箭射穿,脸色惨白,他们在途中只能剪断箭杆,要等到宿营地才能拔出箭头止血疗伤。

    韩谦亲自走过去看两名伤卒创口不小,着医官放下手里的酒精,改用精盐冲制的淡盐水清洗创口,然后再用蒸煮过的纱布包扎,以免伤口溃烂。

    军中有止血化淤的金创药,但所用都是名贵医材,难以普及,只有武官将领才得用。

    普通将卒的创口处理都相当的简陋,甚至简陋到直接以草木灰止血,以致当世很多战事,失败或溃退的主因是不受控制的伤病、疫病,而非直接的伤亡。

    韩谦知道酒精与淡盐水都能用于清洗伤口,也知道将卒保持个人卫生的重要性,只是无论是高纯度酒精、高纯精盐以及用咸水凝固油脂所得的胰子,左司都难以大量生产,因此这些方法暂时也只能在左司内部推广。

    梁军大举往内乡城进发,李知诰想要夺回内乡城等高承源率部增援的想法,就已然落空。

    “如此看来,都虞候只能利用这座残寨抵挡梁军的攻势了……”

    韩谦指着地形图上位于铁鳄岭北麓、距离江滩有四里地的一座残寨跟李知诰说道。

    这座残寨不大,废弃前是一座村落,但在地势上不仅背依铁鳄岭,北面还有一条发源于伏牛山、从内乡城西侧绕过来的河流汇入丹江。

    山水环抱,将残寨稍加整饬,唯有东面可以让梁军展开兵力进攻;而他们可以用战船对残寨进行增援,不用担心后路会被梁军截断。

    “邓泰,你立即持我将印,前往荆子口,令周通、郝子侠接令即刻率部赶来铁鳄岭与我会合。”李知诰招手喊来一名亲卫首领,依马签署军令后,又将腰间随身系挂的令牌交给他,令他即刻赶回荆子口。

    “高都将就要率部过来,铁鳄岭或应交给他们防守。”亲卫首领邓泰看了韩谦一眼,有些犹豫的跟李知诰建议道。

    “你他妈养了几年膘,这一战谁能打、谁不能打,狗眼瞎了都还能看不清楚?”李知诰这时候没有好脾气,劈头一顿骂,催促邓泰赶紧带人回荆子口传令。

    韩谦微微颔首,他此前也是担心李知诰不舍得拿自己的嫡系兵马去打硬仗,但李知诰不将守铁鳄岭的责任承担下来,而将是推给高承源,问题就会比较严重。

    倒不是说天佑帝亲自指派到三皇子身边为将的高承源不敢打硬仗,实是李知诰所率的第一都跟高承源所率的第四都,战力差距巨大。

    龙雀军五都兵马,第一都李知诰为都虞侯,他是信昌侯李普的养子,第二都以周数为首,他是信昌侯李普的家兵首领之一,第三都的都虞候乃是李铭升乃是信昌侯李普的族侄,这三人原本都是信昌侯府及晚红楼的嫡系。

    筹建龙雀军以来,第一、第二、第三都无论是选卒,还是在物资供给上,都是要优先高承源、郭亮为首的第四、第五都。

    而其中以李知诰为首的第一都战力最强,兵马人数也一直是满编,更不要说兵谏一事后,最精锐的侍卫营都打散编入第一都,甚至还拥有七百匹战马。

    从武关进入荆子口,路狭形陡,荆子口抢修出来的三座城寨,也相对坚固,梁军即便从武关强攻过来,压力相对要小一些,但铁鳄岭往北到内乡城,丘山地形则相对要平缓得多,楚军所能依赖的是一座寨墙单薄、又大片坍塌的残寨,仅仅靠守寨会非常的艰难,甚至需要主动出击,于相对狭险之地,殂击梁军,令梁军不敢窥视丹江,这就艰巨多了。

    ……

    ……

    梁军往内乡城聚集兵马的速度很快,入夜前聚拢到内乡城附近的马步军就已经超过三千,斥候还侦察到有梁军从新野、宛城方向聚集过来,暂时还难确定最终会在内乡聚集的梁军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