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再立、向建龙亲口承认确实暗中与洗英有勾结,林海峥恨不得拔剑将他们两人戳个窟窿。

    “瞧二位老大人说的,我不是说过我并不在意这件事,你们,你们这是怕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我今天将你们请过来是为问策,可不是要吓唬你们……”韩谦弯过身子,好不容易将死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杨再立、向建龙搀起来,将他们按回到椅子上,说道。

    “扑哧!”

    奚荏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韩谦回头瞪了奚荏一眼,叫她严肃一些,又一本正经的跟杨再立、向建龙商议大计:

    “除了请两位老大人家的船帮着从沅水上游招募悍卒外,目前我韩家在黔阳城还有十数艘商船,船场内也在源源不断造新船,暂时也没有去处,我便想着这些商船并入你们两家的船队合营,往后呢,两家船队的修缮、新造,也都由船场负责,每年核定赢亏后,我只需要分四成红利,不知道两位老大人意下如何?”

    “一切但请少大人吩咐。”杨再立、向建龙恨不得将心挖出来叫韩谦看他们说这话是彻彻底底的诚心诚意。

    要通过杨再立、向建龙以及洗寻樵三家的船队,从沅江上游招募兵卒,韩谦必须派人盯住他们,以防他们跟靖州乃至黔中故郡的强豪势力勾结起来,成编制的将心存异志的番兵送过来,这时候也顺便将合营的事情敲定,这么一来,不管三家控制的沅江上游商贸规模有多大,他都能插手进去,并能从里面分得一些红利。

    更关键的,韩家匠坊所出的铁器、布匹、烧酒、茶药等物,都能通过船队输往黔中故郡,甚至还能更进一步,输往路途更遥远、险僻的南诏等地。

    整个十二月,郑晖、张平二人都在辰阳整顿兵备,并不急于进攻沅陵、溆浦,主要将潭州兵马吸引到沅陵,拉长潭州的防御线。

    洗寻樵送棺去大潭寨,虽然他本人很不幸被洗英扣押下来,但退守大潭寨以东溆浦盆地的辰州诸姓残余势力在年底也变得相当的安分守己。

    即便不断从溆浦内部征调健勇,加强大潭寨的防御,却也没有出兵扰袭巫口寨、辰阳城。

    韩谦这时候除了对叙州的军事潜力进行更深程度的挖掘,也协助父亲韩道勋继续推进叙州五县内部的河渠堤坝修造、城池修缮以及荒滩开垦等事。

    杨再立、向建龙受到教训后,也变得老实起来,与沅江上游诸多番寨的贸易迅速恢复正常。

    当然,这也跟郑晖携旨西进,消除诸番寨对韩家父子割据叙州的戒心有极大关系。

    虽然过去近千年,中原对黔中诸州县统治都只浮于表面,但从秦汉以来,不仅黔中故郡,即便岭南、南诏等更为僻远之地的势力,绝大多数时候选择对中原政府服庸称臣,文化、商贸上的交融更是没有断绝过。

    沅江上游的诸姓势力,更忧惧韩家父子割据叙州后,会推翻羁縻旧政,以武力征伐沅江上游后进行严密的统治。

    那样的话,诸姓势力的特权就会被彻底的剥夺掉。

    此时减轻这层担忧后,诸姓势力也渴望恢复商贸,至于招募兵卒,那也是朝廷对潭州进行削藩的需求。

    这么一来,天佑十六年的年节前后,叙州紧缺的食盐、牛马牲口就一批批的运进来。

    同时也有八百多穷困得难以维持生计的健壮随船进入叙州,加上韩谦从叙州当地征募的健勇,武陵军的兵力在年后进一步扩张到六千人,而作为后备兵、辎重兵使用的工辎营,也扩张到两千人。

    过了年节,新的信使携带谕旨从金陵翻山越岭进入叙州。

    在确定郑晖率武陵军攻下辰阳城,将辰州分割成南北两段,迫使数千潭州兵马进入沅陵协防后,天佑帝终于在年底正式下诏,撤除马寅、赵胜、罗嘉等人潭州节度使、邵州刺史、衡州刺史之职,勒令他们进京听诏,以任新职。

    马寅拒不奉诏,则在潭州自称湘王,以潭州为国都,对梁国称臣,册封其子马循为世子,册封马元衡、赵胜、罗嘉、季钟琪等为朗州、邵州、衡州、岳州节度使,潭州战事的大幕这时候才算是不可避免的正式拉开。

    在天佑帝新的谕旨里,要求田税改制、土客合籍等新政仅限于叙州,作为对潭州消藩不得不实施的特殊措施予以区别对待,但勒令韩道勋、郑晖不得再擅自将新政施之叙州之外的辰州等地,又命令韩道勋、郑晖极尽一切可能对洗英等大姓酋首尽力招抚,以便更大力度的牵制潭州。

    只要洗英等大姓酋首愿意归附朝廷,甚至可以允许他们集结独立的番营参与对潭州的削藩战事……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两年之期

    接到天佑帝新的谕旨后,监军使张平亲自从辰阳赶往大潭寨招抚洗英等酋首。

    此时武陵军在辰阳、黔阳、龙牙等地已经集结近七千兵马,而潭州被压制在沅水下游,压根不敢继续拉长战线,贸然逆流进攻辰阳城,更不要说进攻武陵军的大本营叙州了。

    洗英也深知他再不接受招抚,即便潭州能从其他方向重创楚军,但以他们在大潭寨、溆浦城集结的兵力,却难以抵挡武陵军从辰阳、巫口寨两个方向的围攻。

    而天佑帝新的谕旨对他们的招抚实在优厚,对叙州新政的明令限制,也消除他们的担忧。

    洗英于元月十五日释放扣押近两个月的洗寻樵,正式接受招抚,除了其第二子洗射声出任溆浦县令,留守溆浦县外,他亲自率一千五百番兵进入辰阳城接受改编,在武陵军之下组建独立的番营参与进攻沅陵。

    洗英革除辰阳县令之职,但以番营指挥使兼领辰州司马及兵马使等职,后续从辰州地方招募的健勇,也都将编入番营。

    天佑十六年元月底,水营战船便载着洗英统领的番营作为先锋,先行进抵到沅陵城外的江滩,正式展开对辰州州治沅陵城的攻势。

    潭州的水师战力虽然不弱,但要防止更精锐的金陵楼船军精锐直接深入洞庭湖进攻潭州腹地,主要战船都停留在洞庭湖内,并没有强大的水营战船随马融进入辰州。

    而此时的武陵军,水营已经迅速的扩张十二艘大中型战舰、一千八百名将卒,而沅江于沅陵段的河道狭窄而水流湍急,潭州水营再强,也不敢逆流迎战武陵军水营战舰。

    马融率五千兵将紧守沅陵城,武陵军则有条不紊的在沅陵城南的江滩登岸,先行扫除沅陵城外围势力,建立营寨。

    韩谦也于二月初赶到沅陵城南四十里外的梅子山,为进攻沅陵城做最后的准备。

    梅子山位于沅江西岸,山势削陵,深入沅江之中,逼迫江水围绕山岸绕了一个大湾,也使得这一段江水流急滩险,过了梅子山之后,一直到沅陵城,沅水河道都较为开阔、平直。

    所以不管怎么说,梅子山乃是对沅陵作战较为重要的一个中继点,后勤基地建在梅子山,不仅方便物资的转输,同时也是考虑到对沅陵的作战失利,也能将敌军的追击遏制在梅子山以北,不能贸然闯过湍流急滩继续南下。

    说实话,对洗英等归附番将酋首的优待,叙州很多人心里很有意见,即便忠厚老实的季希尧看到韩谦过来,私下犹忍不住嘀咕:“是不是朝廷还是担忧少大人与老大人在叙州势力,才对洗英这些贼酋如此优待,防止我们将手伸进辰州啊?”

    “胡扯什么?”韩谦瞪了季希尧一眼,训斥说道,“朝廷必须赶在梁军从北线腾出手来之前,结束掉对潭州的消藩之战,窗口期未必能多长,陛下希望武陵军能对潭州施以更强的军事压力,有时候就必须做出一些妥协!而洗英归附之后,不仅梅子山这样的番寨我们能顺利进驻,也令马融不敢再去信任沅陵城内的诸姓势力,甚至不得不出手将沅陵城内的诸姓番兵解除武装,将其囚禁起来!而洗英想要证明自己的忠心跟可靠,必然要先率番营攻城死战,武陵军为此能大幅降低攻城的死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沅陵作为辰州的州治,城池坚固,马融又是老将,以沅陵城为核心的防御部署非常的严谨,没有什么破绽可寻。

    而从沅陵到武陵,沅水又湍急流长,没有绕过沅陵偷袭三百里水路外武陵的可能,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进攻沅陵,这将是一场血战、硬仗。

    即便天佑帝是有限制叙州的意图,但韩谦这时候也更希望番兵能替代武陵军将卒,先攻上城头跟潭州兵打消耗战!

    韩谦将季希尧训斥了一通,将他及其他人赶出去干活,单留下冯缭,说道:“潭州在去年三四月份,就有传言说我父子与金陵合谋,欲对潭州削藩,只是一直到鹰鱼寨陷阱,都没有被马寅采信——你以为这样的传言是空穴来风?”

    “季希尧他们心存怨意,确实是陛下对大人父子有些刻薄了,冯缭绝对没有乱说什么话。”冯缭忙澄清自己道。

    “你要使什么坏,需要你直接说什么吗?”韩谦平静的看向冯缭说道,“我不追究你这事,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