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荏在韩谦身边最久,也与赵庭儿都知道晚红楼与神陵司的秘密,清楚韩谦心里正担忧太子及信王那边不会坐视三皇子借削藩之事坐大,也就不难猜测韩谦此时的安排用意是什么。

    韩谦点点头,他不知道天佑帝驾崩前后,金陵会不会发生内乱,但他要照最坏的情况作打算。

    叙州说到底就是人丁稀少,土客合籍也才两万余户、四万余丁壮,武陵军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出七千多人的规模,已经可以说是叙州的精华所在。

    要是现在不主动将武陵军裁撤掉以保存元气,真要等金陵发生内乱时,武陵军这点家底、这点苗子,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想到这里,韩谦轻叹一口气说道:“金陵那边之所以还没有动静,也是削藩一战打得太顺利、太快,远超乎宁安宫、太子及信王那边的预料,他们应该正措手不及的调整计划。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极力主张缓打赵胜、罗嘉两部残军,除了殿下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在潭州培养根基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年底前返回金陵,要是有什么阴谋针对殿下,我们将难以有效防范!”

    韩谦这时候又跟奚荏、赵庭儿说及崇文殿日常所用火烛的疑点。

    “崇文殿的火烛里有可能掺有慢性毒药?”奚荏震惊问道。

    “这仅仅是猜测,我让人去查,但为免打草惊蛇,也没敢有什么大的动作,目前也还没有查到什么眉目,”韩谦说道,“而我的猜测即便是真,幕后之人,为防止漏马脚,也不可能在火烛里投太多的药。这时候殿下过早回金陵,就极可能会是对方下手的目标……”

    崇文殿的火烛,韩谦更倾向认为是安宁宫徐后动了手脚,一方面是安宁宫更有这个条件,另一方面原有的历史轨迹里,也是安宁宫最先夺得先机。

    不过,就算他猜测的没错,安宁宫对天佑帝下手,也必然瞻前顾后,要考虑很多的因素。

    特别是梁国大军压境时,安宁宫怎么都要顾及有可能会为梁军所趁。

    有必要时,安宁宫或许会考虑直接先除掉三皇子吧?

    为占住叙州,韩谦几乎将左司这几年所培养的力量抽调一空,仅有数十名察子、秘探还继续潜伏在暗处搜集一些基础性的情报。

    即便会有一部龙雀军精锐会随他们返回金陵,但到金陵后,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调动的,而龙雀军的战斗力再强,也防犯不了刺杀、下毒、绑架这一类的下作手段。

    韩谦之所以要裁撤武陵军,也是因为此时迫切要将一部分左司精锐斥候及子弟调回到缙云楼,将原有的信息侦察、传递网络建立起来。

    最初有近八百名左司斥候、匠师及左司子弟随韩谦进入叙州;特别五百多名左司子弟,经过这两年的锤炼,也都已经成长起来了。

    左司百余匠师,即便像郑通等少数几个有功名官身的,也都可以在叙州任职,其他人韩谦也不会放回去,毕竟秋湖山匠坊目前已经自成体系,也不缺这批人。

    韩谦下一步会将这些匠师的眷属都迁入叙州,让他们彻底在叙州扎根。

    他这次立下战功,又主动将武陵军裁撤掉,就这点要求,不会得不到满足。

    这百余匠师所对应一百四五十名左司子弟,也就成为韩谦真正能用的嫡系亲信,他们也将与郭奴儿、林宗靖、郭雀儿等成长起来的家兵子弟,以及山寨及刑徒兵出身的那一部分左司斥候,共同成为叙州州营的中坚力量。

    还有近三十名左司斥候及对应的四十多名左司子弟,他们对叙州有颇深的认同感,即使这次不便将他们的眷属直接集中迁入叙州,但他们都有军功在身,推荐他们到州县衙门担任胥吏,他们就能脱离军府兵户的身份,之后再将家小接到身边团聚,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除开这些之前,差不多有近三百名左司斥候与成长起来的左司子弟将全部回到缙云楼。

    韩谦将他的想法跟奚荏、赵庭儿细说过一遍,要她们将人员名单整理出来,然后他直接拿着名单,约上沈漾、信昌侯李普及袁国维、姜获到三皇子跟前,谈武陵军裁撤以及重建缙云楼的具体事宜。

    沈漾对此是支持的。

    后勤辎重以及从地方筹措养兵之资、征调作战物资、抄没逆犯罪族家产等事,必然要归入六曹管辖,特别是查抄之事,要令出多门,就太容易乱套了。

    而韩谦回到三皇子身边,在执掌缙云楼之外,还直接控制一部精锐战力,权柄就过重了。

    同时武陵军以募卒为主,与以军府兵户抽丁为主的龙雀军截然不同,难以纳入护军府及屯营军府辖管体制之下。

    以往是没有办法直接往潭州腹心之地派遣精锐战力,才以殊例。

    韩谦主动提出裁撤武陵军,仅作为叙州州营保留一部分必要的地方武备,就直接将很多冲突矛盾的问题解决掉了。

    很多事情,都要上书金陵拿最后的主意,但缙云楼重建之事刻不容缓,很多事情这边也都可以先行动起来。

    田城先率武陵军撤回叙州,将武陵、汉寿等的驻防移交给张封部,将一部分左司斥候及子弟抽调到潭州城,林海峥直接调到三皇子身边参与侍卫之事。

    与此同时豫章郡王杨致堂也七月上旬率部进驻衡州,遣使来见三皇子杨元溥。

    杨致堂乃是三皇子杨元溥的堂兄,年少从军,屡立军功,又因为是宗室子弟,得封豫章郡王,这几年一直坐镇洪州。

    只是他这次所统率从洪州进攻衡州的兵马以地方州营为主,战斗力不强,与赵胜打了几仗,败多胜少。

    要不是赵胜这次率部仓皇南逃,他此时还被堵在袁州出不去。

    当然,豫章郡王杨致堂不会承认这点,他对后续进剿赵胜、罗嘉两路叛军,他自然也是主张谨慎对待,最好是步步为营。

    这时候李知诰差不多也已经收复邵州全境,将主要兵马都屯于邵州东南与永州相接的五指岭……

    第三百章 水土不服

    马寅、马循等逆犯是七月初十押运到金陵受审,不过逆犯押运到金陵后的第三天,天佑帝处置的圣旨便颁布下来,首逆马寅、马循父子五服以内的亲族女眷不问老少皆贬入乐营为妓,亲族男丁不问老少都不用等到秋后,皆立斩于西市示众。

    这便是诛五族之刑。

    除马寅、马循父子外,其他押送到金陵受审的逆犯及亲眷家小,也都满门抄斩。

    一时间五千多颗人头在金陵城滚滚落地。

    韩谦在潭州接到信报,说是集中行刑后金陵就下了一场急雨,使得流经西城的溪河沟渠,统统都被漫灌流入的鲜血洇红。

    信报又说马寅在族人被行刑前,曾被带到崇文殿,也不知道马寅在崇文殿里说过什么,天佑帝临时改旨,下令将马寅诸子、诸孙,包括世子马循在内共三十七人,从斩首之刑改为车裂。

    信报里有详细描写行刑的过程,这么多人一起行刑,每人用两匹马分别套住腋下、髋部,然后打马往两侧拉拽,将他们的身体缓缓拉到极限,折磨一天之后再彻底拉断。

    马元衡乃是在岳阳城陷落、马家父子被俘后才出城投降,也没有受到宽赦,马元衡连同其嫡庶四子、孙辈十七人,不问老少也都被斩于西市。

    接到信报,韩谦一连做了三天的噩梦,都是梦见自己被车裂于市,肠肚破断、屎尿皆出,叫他连日议事时都昏昏沉沉,如染病灶。

    七月三十日,韩谦午后议过事,回住所小憩了一个时辰,便得知到潭州来传旨的内侍省少监沈鹤乘船快到岳麓山了,三皇子派人过来要他与张平、柴建作为代表,赶到岳麓山去迎接沈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