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茅山为城,退守茅山,总比困守丹阳城要强出一大截。

    ……

    ……

    “……”

    晴空万里无云,站在河畔往东北方向眺望过去,能看到丹阳城上空黑烟滚滚,信昌侯李普站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言语什么,心内波澜汹涌却难有一息的平静:

    韩谦这孙子竟然真带着三千残兵去打有两千楚州军精锐驻守的丹阳城去了?而在延陵埠这边,除了将千余健妇临时组织起来的女营外,这孙子竟然没有留一兵一卒防守!

    这孙子就不怕撕破脸后,信王派三五百精锐骑马,将这里四五万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屠个干净?

    信昌侯李普心内在翻腾着巨浪。

    今日是韩谦约定放他们自行返回岳阳的三天约期之后,信昌侯李普凌晨便感觉到不对劲,熬到天边现出鱼肚白便派人出软禁他们的院子进镇子察看,才发现延陵埠的残兵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普还以为韩谦这孙子心狠手辣,抛弃妇孺,带着不多的残兵连夜骗走了,他内心也是巴不得如此,但很快看到丹阳城那边火光隐隐约约。

    他这才知道韩谦昨日入夜后,趁着楚州军的不防备,就带兵马摸黑潜伏到丹阳城附近,然后趁着天将亮未亮之时的昏暗,杀入丹阳城中,毫无顾忌的将楚州与潭州之间的盟约撕成粉碎。

    韩谦的大胆妄为与剑走偏锋,再一次将李普深深的震惊住。

    他都不知道韩谦凭什么觉得凭借三千残兵能夺下丹阳城,而就算趁敌不备,打下丹阳城,他手底下还能剩多少人,又凭什么去面对怒火中烧、已经渡过江来的五万楚州军精锐?

    这孙子难道不知道,信王杨元演伸出一根小手指头,就能将延陵埠这边的四五万老弱妇孺捏成粉碎吗?

    这孙子难道不知道楚州与潭州之间的盟约,哪怕就剩最后一张假皮,也不能轻易撕碎吗?

    岳阳早已传檄天下,怒斥安宁宫与太子谋害先帝而篡夺帝位,双方绝不可能媾和、妥协,此时又撕碎与楚州的盟约,难不成岳阳要与安宁宫、楚州同时为敌?!

    第三百八十九章 弃城

    “侯爷,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陈铭升走到河边劝信昌侯府离开这个是非之事;当务之急他们还是想办法先回岳阳,要不然的话,他们就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有百般能耐都发挥不出来。

    此时韩谦不在延陵,暂时没有人会阻拦他们,但等韩谦这孙子回来,会不会变卦,那就难说了。

    信昌侯李普看陈铭升带着手下,才找来几匹被韩谦丢弃下来的瘸马,满心苦涩,问道:“走,怎么走?”

    他们要回岳阳,要么走水路逆长江而上,要么经宁国翻越宣歙之间的群山峻岭,然后从洪州、袁州借道,走陆路经衡州绕回岳阳。

    走水路的话,他们及扈卫一百多人,无论是找两千石载量以上的大船,还是多艘中型船舶,如今兵荒马乱都不容易,而且一旦进入长江水道,目标极大,容易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再说,他们手下扈卫是还有一百多人跟着,但没有一人能操舵操纵帆桅,除非岳阳派船来接,要不然的话,水路要怎么走?

    走陆路的话,仅靠几匹瘸马,两千多里山山水水,他们要走到驴年马月才能到岳阳?

    虽然李普也担心韩谦会翻脸不认人,但他们现在想要搞到船,又或者说想搞到足够多的马匹,还是要等韩谦回来,或者他们直接去丹阳找韩谦交涉。

    李普、陈铭升进退两难之时,肖大虎、施绩带着人与一部分马匹先赶回来疏散妇孺,也带回仅用半个时辰就重创守军攻下丹阳城的消息。

    信昌侯李普心里可没有半点兴奋。

    在他看来,趁守军不备夺下丹阳城,并不是多难办到的事情,关键是他们现在已经将楚州军狠狠刺痛了,接下来如何抵挡楚州军的疯狂报复?

    然而听到肖大虎、施绩派人分散下去,动员老弱妇孺用过午食就都撤往茅山,信昌侯李普更是震惊,心里大叫:韩谦你个马马匹,费那么大劲夺下丹阳城,又将楚州军彻底撩拨起来、撩拨得怒火中烧,你却要撤守茅山?

    你要是早就决定带着这么多老弱妇孺撤守茅山,又是得了哪门子失心疯,非要偷袭丹阳?

    信昌侯李普心里一片混乱,完全猜不到韩谦有什么打算,陈铭升却满心眼馋肖大虎、施绩他们午前带回来的两百多健壮战马,心想他们一百多精锐,要能有这两百多匹健马,走陆路返回岳阳将易如反掌。

    不过,陈铭升带着手下跑过去抢马,却被肖大虎、施绩带着人连敲带打的给轰了回来。

    肖大虎、施绩都是胆大妄为的血性男儿,为了父母亲人甘当逃卒,不惜千里迢迢逃回金陵来,哪里还会畏惧已经被韩谦明确夺去兵权的信昌侯李普及陈铭升两人?

    何况凌晨夺下丹阳城,他们二人与手下将卒内心还正激动着,热血未冷,情绪激动之下,更恨李普及陈铭升的无能,虽然没有拉开架式厮杀在一起,但棍棒之下,还是活生生将陈铭升手下两名试图强抢战马的亲卫打死。

    最后还是陈铭升看事态有失控的可能,先带着手下撤到埠尾的宅子里。

    施绩、肖大虎也是得理不饶人的家伙,更何况韩谦还没有明确下令放李普、陈铭升离开,当下又安排人手将埠尾李普、陈铭升带人退守的宅子堵住。

    施绩、肖大虎第一批就带回两百多人马组织妇孺往茅山疏散,但好在韩谦过去三天,整顿残兵之余,挑选出两三千健妇组建女营,女营难以用在正面的冲锋陷阵上,但用于普通的秩序维持及营地守卫,还是能补充人手的不足。

    要不然的话,仅仅是为护卫近五万老弱妇孺,三千残兵就什么事都不要想干了。

    虽然冲开二百多健妇的封堵不是难事,但信昌侯李普及陈铭升担心事态失控后,只会令他们返回岳阳的道路变得更艰难,暂时也是先耐着性子等韩谦归来。

    ……

    ……

    晚霞铺满晴空之时,韩谦才过西浦河浮桥,他牵住缰绳,回首眺望身后的田野以及大火烧了一天才刚刚熄灭的丹阳城,余烬未灭,此时还有断断续续有黑烟从城里升腾而起。

    “还以为杨元演有多厉害呢,他要是这时候敢派两千精骑穿插过来,我们今天可就难看了啊!”孔熙荣伤势不算重,但大腿被扎出一个窟窿,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上随队西撤,这时候看北面西浦河两岸除了有十数骑斥候游曳,并没有更多的楚州军似狼似虎猛扑过来,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你大腿上被戳了一枪还没捞够啊,你先养好伤,以后有你冲锋陷阵的机会。”韩谦笑道。

    昨日寿州军有两万精锐,在楼船军水师的掩护下,从北面滁州渡江,进驻到宝华山西麓山脚下的永春宫,使得安宁宫在金陵城以东的兵马,再次增加到五万以上。

    韩谦选择今日突袭丹阳城,主要也是借寿州兵马的势,以快打乱,使杨元演、王文谦心里生疑,不敢轻举妄动。

    但即便是如此,也是凶险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