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州横跨沅江、黔江两大流域,位于思州腹地的夏戈山,又名梵净山,作为武陵山南麓的主要旁支山脉,是这两大流域的分水岭。

    思州三县,石阡县位于夏戈山以西,踞黔江而立,主要是开发黔江中游的河谷。

    夏戈山以东则是思州州治所在的仁山县,仁山县往东又是一座南北绵延近二百里、东西绵延七八十里、主峰高有七八百丈的盘龙岭,仁山县主要可耕种的田地,位于夏戈山与盘龙岭之间的山谷里。

    盘龙岭以东才是锦和县。

    锦和县主要还是位于武陵山脉的东南大斜坡上,整体来说,与辰中县都属于辰水中游的浅丘地形,境内多低矮丘山。

    锦和县城池就建在辰水中游的北岸,不大,仅千余步方圆。

    思州穷困潦倒,可以说从锦和城的破败不堪中就能完全体现出来。

    夯土城墙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表面崩裂出密密麻麻、手掌都能插进去的裂缝,还长有杂草以及矮小的灌木。

    一条土路沿着辰水北岸弯弯曲曲的延伸,连着三四天没有下雨,偶尔车马经过,便激起漫天的烟尘。

    好在思州气候温润,路两侧草木丛生,却也不算荒凉。

    杨氏除了在三十里外的虎涧关驻有重兵,对锦和城的防御也不松懈,虽然不禁商旅进出城池,却都要受到严格的盘查。

    赵直贤他们能进城去,还在城里找到落脚地;谭育良他们翻越山岭,在途中耽搁了两天才赶到锦和城下。

    最后还是刁瞎子出主意,拿油布包裹好兵甲,由城里的人手从北城内侧,通过排污暗渠放一根绳索出来,将包裹拖入城中。

    张广利、董平他们这些天就焦急着聚拢人手,满脑子想着劫狱救人,但实际要怎么劫狱,对县狱的内外结构以及县狱关押囚徒的数量、狱卒人手、锦和县三百多守军的分布调配,以及劫狱后在虎涧关守将杨守义率援兵赶到之前如何破城逃出、逃往何方等等,都没有一个头绪。

    好在起事纲要里,有着锦和县极为详尽的调查情报。

    不仅有县狱衙署、城防营垒、沟渠巷道的分布图,锦和县以西的盘龙岭之内大大小小的山路小径、溪涧沟谷以及番寨村落的分布也都有详尽的图册。

    而韩谦给谭育良他们草拟的方案里,也是要求谭育良他们在劫狱后,带着绝大多数都手无寸铁的囚徒,赶在虎涧关主将杨守义率援兵赶来镇压之前,出城逃入地形险恶的盘龙岭,借助这些人手以及盘龙岭有利的地形,先打退第一波仓促进山清剿的思州州兵,然后发动盘龙岭内部的番寨奴婢、贫民,将起事的声势轰轰烈烈的搞大起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逃狱

    即便锦和城里有三百多县兵、县狱有五十多狱卒,但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叙州不仅提供详尽情报的支持,不仅有刁瞎子、裴朴等一批精英人手直接参与具体方案制订、执行,更分批将必要的兵刃甲具及一些器械运入城中。

    锦和城虽说破败,紧挨着北城墙而建的县狱,到底是防备最严密的所在。

    县狱除了北侧紧挨北城墙,其他三面院墙皆是三尺厚、两丈余高的夯土高墙,墙顶插上尖锐的碎瓷片,四角还有哨塔。

    谭育良他们会合张广利、董庆之前纠集的人手,也仅有三十余人。

    他们想从类似瓮城结构的县狱正门强硬破门攻进去,伤亡将难以控制,而且时间会有拖延,城里的守兵则会很快从四面八方增援过来,他们就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

    最终的方案,除了通过暗中参与劫狱的狱卒,与被关押的董泰、董平、张广登等人取得联系,一方面将狱中能信任的囚徒先组织起来,做好准备,另一方面占住临近县狱的一栋院子,趁着夜色用绞盘、巨索,直接将三尺厚的夯土狱墙拉崩、坍塌,两侧的巷道也是用马车先堵住,迟延狱卒从巷道夹抄过来封堵缺口的速度。

    近五百狱囚躁动起来,仿佛潮水一般从缺口往外喷涌。

    即便谭育良、董庆早就派人进入狱中联络,但为避免走漏风声,也不可能将狱中的每个狱囚都通知到,都组织起来。

    狱墙坍塌,又有人在城里四处纵火,狱卒手足无措、一时间摸不清楚头绪,囚徒又暴躁着尖啸奔走,还有人到处大叫马贼山盗袭城,城里很快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除了事前招呼到的那一部分人之外,大多数蒙在鼓里的狱囚陷入混乱及亢奋之中,夜色里火光隐隐,大家都拼命从缺口往外逃,除开早就联络过的囚徒,其他人这时候哪里听从谭育良、董庆他们的招呼?

    大多数人径直往距离最近的北城门冲过去,想着从北城门逃出城,也有很多人想着在城里找个地方藏匿起来。

    总之局面一时间有如一锅粥,乱作一团。

    谭育良他们最初也就聚集百余人。

    除去董庆、张广利之前的筹备,谭育良他们也带了二十多套刀甲进城,暗藏城里数日,又额外制造一批木盾、竹矛,就藏在县狱旁边的院子里。

    百余人以最快的时间装备起来,然后沿着长街便往防御最薄弱的西城门而去。

    乱有乱的好处。

    近五百囚徒,大部分人往北城门杀过去,纵火杀死杀伤守兵,抢夺兵械刀甲,声势在短时间内就搞得极大。

    这令城里的县吏、守军也都第一时间判断北城门乃是闹事狱囚逃城的突破口。

    除了北城门附近本来就有百余守兵、五十余狱卒外,其他三城也尽可能抽调兵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北城增援过来。

    谭育良他们百余人在夜色及混乱的掩护下,反倒成了不那么明显的目标,直到走近西城门内侧,才被城头的守军发现。

    不过,这时候西城门就剩半队仅二十五六名守兵将卒还保持警戒,没有擅离职守。

    不要说谭育良、谭修群以及谭家子侄皆武勇过人了,董泰、董平、董庆、张广登、张广利等被州府视为盐枭首领进行打击的私盐贩子,又有几人不是孔武有力的彪壮汉子?

    盐枭江湖,说到底还凭拳头、气力说话。

    虽说没有什么章法,但人多势众,大家举起长刀短矛、举起盾牌长槊,蜂拥而上,一阵乱捅乱劈,便将人数不足他们五分之一的西城守兵杀得如鸟兽散。

    众人之后又七手八脚将西城门打开,也不敢在城里做任何的停留,便乱轰轰出城先往盘龙岭东麓逃去。

    往盘龙岭东麓深处没有现成的驿道、驰道,只有淹没草丛间的小径,大家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也走不快。

    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东面的远空露出一抹鱼肚白时,谭育良他们爬上一座断岭,藏身树林里,才发现他们逃出锦和城也仅十四五里而已。

    这时候远远能看到一队骑兵,高举着火把,大约有两三百人的样子,已经从虎涧关方向赶到锦和城东门前。

    这时候倘若还没能逃出城的囚徒,自然是没有机会再逃脱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