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祥这时候也不敢袖手事外,决定与富耿文先去见杨行逢,临行时又跟韩成蒙说道:“成蒙,你先去见黔阳侯,劝他以大局为重,不要为少公子的胡言乱语发怒了。”

    见安吉祥、富耿文还是担心韩谦用欲擒故纵之计,韩成蒙也不说什么,带着两名家仆朝渡口追去。

    韩成蒙赶到渡口,韩谦已经率侍卫与郭荣、冯翊等人先渡河走了。

    好在孔熙荣也没有为难他,安排一艘船先送他渡河。

    韩成蒙到底是耽搁了一些时间,一路紧急慢赶,差不多是前后脚跟着韩谦进辰中县,但韩谦此时却无意见他,他也只能先住进驿馆。

    入夜后,前往虎涧关的富耿文派人过来见他。

    韩成蒙这时候确知进驻高椅峪的千余叙州兵马,也都陆续渡回到辰水南岸,正沿着南岸驿道往辰中这边回撤,而安吉祥、富耿文与杨行逢见面后,除了先分一部分兵马赶去石阡县外,也决定先派人去潭州见宣慰使黄化。

    富耿文派回来的人,便是要从辰中借道去潭州的。

    韩成蒙犹豫再三,送走富耿文的信使之后,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去见韩谦。

    韩谦这时候倒没有将他再拒之门外,派人领他进去。

    穿堂过户,走到后宅,看到赵庭儿正从韩谦手里抱走文信回避,他给赵庭儿拱手致礼,待左右没有其他外人后,才说道:“安大人、富大人已经派人去潭州传信,他们的意思,也是主张先调辰州兵及奴兵去黔江,然后建议宣慰使黄化从邵州调兵马西进……”

    韩谦看了韩成蒙一眼,说道:“那正好,省得叙州出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骚气。”

    韩成蒙也只能将话说到这里,唠了一些家常便起身告退。

    “韩成蒙这时候都怀疑你欲擒故纵,想劝你不要弄巧成拙,我们是不是派人去见谭育良?这时候谭育良应该能说服天平军诸将同意调派一支精锐,进入石阡县境内了。”高绍建议道。

    八百奴兵人心是不稳,但受辰州番兵及思州人马的严密监视,也难成事,需要谭育良说服起义军的将领调派精锐从盘龙岭脱身赶过去策应,才能将思州境内的形势彻底的搅得更乱。

    “越是到这时候,越是要沉住气,”韩谦摇了摇头,说道,“连韩成蒙都不信我们能脱开干系,更不能这时候轻举妄动。”

    “黄化这人,可不好对付啊……”韩谦说沉住气这话容易,冯翊却多少有些坐立不住,心想照他们的脾气,叙州山高皇帝远的,真举兵吞并思州又怕了什么?

    韩谦没有理会冯翊的劝谏。

    冯翊朝郭荣使使眼色。

    郭荣沉吟片晌,问韩谦:“大人是断定黄化调不动柴建手下的兵马?”

    韩谦点点头,说道:“蜀军突然发难,谁也不知道兵马调到石阡会驻守到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危机——即便不考虑数千兵马的粮食补给会有多困难,柴建怎么可能不担心这些兵马长期驻守思州后会脱离他的控制?你们不要忘了,重新启用湖南行省、任用黄化等人出任宣慰使,除了我们叙州外,柴建头上也多了一道金箍圈啊,他心里能舒坦?湖南诸州州营的精壮都被禁军抽光,剩下多为老弱残卒,黄化能就近调动的精锐战力只有辰州兵,但洗英敢让辰州空出来吗?”

    柴建出任左神武军都指挥使,兼领邵州刺史,地位原本与顾芝龙(出镇浙南)、郑晖(坐镇襄邓均)、张蟓(坐镇荆州)、李知诰(坐镇舒州负责对安宁宫叛军用兵)相当,只需要直接向延佑帝及枢密院负责即可。

    重新启用湖南行省,使黄化、吴尊、陈凡等人掌湖南诸州的军民宣慰、刑名按察、财赋转运等事,实际上则叫柴建的地位也降了一级,需要事事听从湖南行省的节制。

    也不难预料湖南行省与柴建以及柴建背后的信昌侯府,接下来必然会为左神武军的指挥权归属产生一些争执。

    换作别人,或许会遵从朝廷的安排,但对信昌侯府而言,李知诰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左神武军是他们所直接掌控的唯一兵马。

    他们这些年来那么急切想将兵权抓在手里,敢轻易去冒有一部兵马会脱离他们掌控的风险?

    想到这里,郭荣也是禁不住一叹,笑道:“真是时也势也。信昌侯府一系,与大人明争暗斗了好些年,他们这次明里暗里,还真有可能要助大人一臂之力呢!”

    韩谦微微一笑,延佑帝用黄化出镇湖南,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使冯缭去渝州,只要成功说服长乡侯出兵侵占婺川,而思州不得不分兵去守黔江,主动权便就落回到他的手里……

    第四百九十四章 变化

    蜀军经渝州南进,占领婺川河谷,并将兵锋推进到思州西翼的石阡县北境,影响是多方面的。

    思州不敢弃守据黔阳中游两岸河谷的石阡县。

    一方面不管蜀军的这次出兵,是否是与叙州暗中有所勾结,蜀军既然已经进入婺川河谷,眼下能有机会占取石阡县,打通南接黔中诸州县的通道,一定不会错过。

    对思州来说,道理也是相通的。

    占据黔江中游两岸河谷的石阡县,乃是思州南接黔中、北接川蜀的核心之地,一旦失去,思州便彻底沦为封锁于武陵山南麓深处、四处皆无通道的偏隅之地了。

    对思州来说,宁可放弃东面的锦和,也绝不能失去西边的石阡。

    石阡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安吉祥、富耿文等人了解到西南的山川地势及诸蕃州势力的复杂关系,也绝不敢承担坐看石阡县有失陷之虞而不尽心挽救的责任。

    特别是他们此时代表朝廷及湖南行省,人就在思州。

    虽说大楚对黔中诸羁縻州的控制,比对辰叙业思四州还要弱许多,每年也可以说都得不到什么好处,但黔中诸羁縻州怎么说也是归附于大楚的蕃州国土。

    一旦石阡落入蜀军之手,蜀军直接打通与黔中的通道,以大楚对黔中这么弱的控制力,这些蕃州分分钟都有可能倒向蜀国。

    这里面的此消彼涨,对楚蜀两国在西南方向的控制力及影响是极其巨大的。

    安吉祥、富耿文要敢不作为,回到金陵,怎么都会被御史台的谏臣当成靶子撕。

    在得知蜀中占据婺川河谷后,还有继续往南推进的意图,安吉祥、富耿文赶到虎涧关,跟杨行逢、洗射鹏会合后,也根本无法往细里揣测这事到底跟韩谦有没有牵连,都是第一时间主张洗射鹏率辰州番兵与八百寨奴兵火速西进,加强石阡脆弱的守御。

    即便短时间内不能将兵锋强盛的蜀军前锋兵马打退,夺回婺川河谷,也必须先守住石阡。

    洗氏本身就想借助楚廷压制叙州的野心,洗射鹏此时也没有选择,只能先顾全大局。

    过去三个月,起义军势如燎原之火,但杨行逢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联络业州,集结兵马进剿,打了几仗,见难以骤然攻下险要山寨,便又迅速调整策略,在通往盘龙岭深的要津隘口之地大量的修筑城寨、驻入精锐番兵,对起义军进行封锁,以待后援。

    起义军声势是大,短短两三个月就聚集两万多人马,但大多数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成年丁壮虽然也有五六千之多,但缺乏兵甲及必要的训练,也难以在开阔区域,与两州番兵抗衡。

    目前依据险要地形,守住盘龙岭之内的十数座山寨,两三个月之内物资便出现紧缺,几次想撕开两州蕃兵的封锁都无功而返,甚至遭受不小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