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绍、冯缭要协助他处理全州的军政事务,等到这边诸事走上正轨,还是要随他回辰中去,但虎涧关这边还是要留有一人统筹主持诸多事务,韩谦想留冯翊在这里。

    冯翊听了却直摇头,说道:“这苦差事你还是安排别人,有多大头、戴多大的帽子,我能帮你跑跑腿就足够了。”

    留下来不是仅守住虎涧关无失就可以了。

    要协助谭育良率领天平都,对进占婺川河谷的蜀军作战;要协助富耿文、赵直贤安置那么多的起义军将卒家小;要在盘龙岭北麓开辟连接婺川河谷的驿道;还要负责盯住思州杨氏的动向,要以更温和、更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对思州保持渗透。

    同时虎涧关左右还有十数里方圆的山岳溪谷要开发,还要从叙州迁徙一部分民众过来,彻底将虎涧关左右的土地消化掉……

    冯翊想想这些事就头大,以他惫懒的性子,哪里肯承接过去?

    他此时负责礼曹及驿传等事,闲暇时还能填词写文,还能拉韩谦、郭荣他们喝几口小酒,真要留在虎涧关独挡一面,他感觉身子骨都要被韩谦压榨成骨渣子。

    见冯翊这么好的历练机会都推辞不干,谭育良苦涩一笑。

    在一旁的冯缭也拿冯翊没辙,跟韩谦建议说道:“倘能由洗寻樵镇守虎涧关,除了配合谭都将外,或许还能暗中联系思州那些不再甘于雌伏杨氏之下的大姓势力?”

    洗寻樵曾任临江县令,此时任司户参军,但他一直都接触民政事务,一直以都没有机会节制兵权,更没有机会主持一地事务。

    虎涧关虽然仅仅是辰中县下辖的一座乡巡检司,但实际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韩谦推动土客合籍,任人时也尽可能做到唯贤,做到平衡。

    洗寻樵、冯宣、冯璋、高宝等人算是新兴土籍势力的代表,但真正说到独挡一面,也就冯宣而已。

    冯璋、高宝虽然也在下面任县令,却没有节制、调动兵马的权力,还没有跻身进与田城、杨钦、高绍、冯缭、林海峥、赵无忌他们相提并论的核心圈里来。

    相比较起冯璋、高宝,冯缭更看好洗寻樵有真正独挡一面的潜力。

    韩谦看向谭育良,问道:“谭爷,你觉得呢?”

    “一切听凭大人安排。”谭育良说道。

    韩谦也是从善如流,说道:“行,那叙州这边,我便调洗寻樵过来坐镇虎涧关……”

    第五百章 回京

    金陵有事要报知叙州,路途遥远,行程迟缓,但从叙州往金陵,顺辰水入沅江,再经洞庭湖入长江,一路顺流而下,巨帆兜风鼓荡,昼夜不休,最快却仅需要六七天的时间便成。

    安吉祥沿沅江进入洞庭湖,便与宣慰使黄化辞别,一路紧赶慢赶,于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回到金陵。

    金陵前两天下过一场大雪,安吉祥从南浦桥码头登岸,正值雪过天晴的午时,雪粒散射阳光,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颇为晃眼。

    此时,缙云司右校署百余身穿黑鸦服的带刀侍卫,早早就等在码头前,也早将闲杂人等早早驱赶一空。

    安吉祥心里思量着面圣时,要怎么回禀他此次叙州之行的所见所闻才有可能叫陛下满意,并没有注意到属下摆出来的迎接排场是何等的威风。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西面犹露出狰狞缺口的城墙,便在部属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直到马车穿过崇义门,进入内城区域,安吉祥听到车厢外车轮以及左右骏马的蹄子在烂泥地里踩踏的声音传入耳里,揭开帘子问右校署八校尉之一的陈德顺:“我这次离京去叙州之前,不是说这条街要重新铺上麻石,但怎么到今天还泥泞不堪?”

    陈德顺乃是姜获、袁国维主持缙云楼期间提拔起来的人,但在安吉祥手下任差,却甚是讨好顶头上司安吉祥,说道:“说是要对撤守巢州、寿州的安宁宫叛军发动进攻,为保持北岸的军需物资供应,大人前往叙州之后,政事堂诸公便上书陛下,全面将金陵城的修缮中止下来。”

    金陵城内,特别是内城区域,早先有相当多的街巷都铺上条石。

    不过,金陵事变后,内城大多数铺路条石都被挖出来,凿成便于旋风炮抛射的圆石弹;现在想着将内城那么多的街巷,都重新铺上砖石,却不是一年半载能成的。

    折腾。

    安吉祥询问得知,除了左武卫军、左龙雀军、左五牙军,舒、黄、蕲、鄂、池等地的州兵也已经往舒州集结,而驻守金陵城内外的兵马,除了侍卫亲军继续负责守御皇宫及内城、不予调动外,其他诸部禁军,也都几乎赶到长江南岸沿线驻防,做好随时渡江增援的准备,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进攻。

    这样的消息叫安吉祥的心思安定了下来,他心里暗想,金陵这边既然都已经在积极筹备随时对安宁宫叛军发动攻势,那陛下心里多半还是极期待西南不要出什么乱子的——思州民乱以这样的形势结束,应该能叫陛下及朝堂诸公满意。

    回到缙云司后,安吉祥也没有歇息,稍加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进宫,但陛下此时在政事堂里议事,他也只能先在崇文殿的厢殿里等候着。

    一直到天色暗下,安吉祥饿得饥肠辘辘,正想着差使人找点吃食先填一下肚子,便远远看到陛下在张平、姜获、陈如意等一行人的簇拥下,往崇文殿这边走过来。

    安吉祥连滚带爬的迎上去问候:“吉祥给陛下您请安了。”

    “起来吧。”杨元溥意兴阑珊的看了安吉祥一眼,说了一声便径直往大殿里走去。

    安吉祥微微一怔,转念想到湖南宣慰使黄化的奏书也是随船一起送抵金陵,虽说照着规矩黄化的奏折要先送到政事堂及枢密院,但陛下午后在政事堂议事,应该已经看到黄化的折子。

    只是陛下这样的神色,叫安吉祥的心绪又忐忑起来,难不成黄化的奏折以及西南此时的形势并不能叫陛下满意?

    安吉祥跟着众人后走进崇文殿,也不清楚要不要主动上前禀报此行叙州的所见所闻,也不清楚措辞是不是要稍加些改变……

    “说说吧,你这次去叙州,有什么感受?”杨元溥坐到御案后,也没有说给张平等人赐座,便着安吉祥站到御案前,禀报此行叙州的情况。

    安吉祥虽然没有资格看黄化的奏折原件,但也能揣测奏折的内容,说实话这些也都是他计划要上禀给陛下知晓的事情。

    眼下看来,有些措辞似乎需要稍加改变。

    “怎么了,你去叙州遇到什么事情,让你难以启口?要不要你先回去好好想上一想,想好了再过来禀报于我?”杨元溥脸色略有些阴郁的问道。

    “……”安吉祥一惊,忙说道,“微臣到叙州,却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看陛下神色有些郁郁寡欢,心里刚才禁不住岔开想陛下或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微臣分忧——而微臣这些天没有在陛下跟前伺候,心里也是一直都惦记着这个。”

    “算你嘴巴会说话。”杨元溥神色稍稍缓解过来,示意安吉祥接着说下去。

    见陛下没有叫张平、姜获、陈如意等人回避,安吉祥也不敢冒着同时得罪黔阳侯韩谦与湖南宣慰使黄化的风险胡乱说什么,当下硬着头皮,将他计划好的说辞,如倒豆子般诉说出来。

    “却是跟黄大人的奏折没有什么两样呢。”陈如意这时候插了一句话。

    安吉祥有些琢磨不透陈如意这话的意思,但看陛下的神色愈发阴郁,他有些忐忑的朝张平、姜获二人看过去,希望他们多少能给自己一些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