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惜水愣怔的那里,她想到一万种可能,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韩谦。

    孔熙荣看了要比姚惜水镇定一些的春十三娘一眼,示意身后人先将院门掩上,以便李知诰府里不相关的侍仆无意间看到这里的一切。

    “姚姑娘、春十三娘,好久不见了啊?”韩谦转过身来,看向姚惜水、春十三娘招呼道。

    姚惜水强作镇定,与春十三娘走进凉亭,见苏红玉并没有受制于人的迹象,心里更是困惑,实在不知道苏红玉为何会配合韩谦,将她们诓进城来。

    不过看到奚荏这个脚戴银铃却能走动无声的女人在韩谦身边站着,姚惜水按下冒险行事的心思,眼眸只是死死盯住韩谦。

    “是不是看到我在金陵,很是意外?”韩谦笑着说道,“你们这段时间,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防患他人对长春宫的窥探上,对长春宫之外所发生的事情,难免会有所迟钝了。你这个蠢货,松开你袖中的短剑吧,我这次过来是救你们一命的。”

    姚惜水迟疑的朝苏红玉看去。

    她虽然不确定韩谦是怎么要挟苏红玉愿意配合的,但韩谦话里暗示他早就知道长春宫里所发生的一切,她也是微微一惊。

    当然,她虽然震惊没能守住秘密,但也没有特别怕什么。

    这事传出来,杨元溥震怒之下,不得先将韩家给夷族了?

    这可以是双方都不能揭开的秘密。

    她又定神回想了一遍,确认昨天连夜将婴童送出长春宫,应该没有被盯上,她就更不怕韩谦拿这事来要挟她们什么。

    “你以为我会拿长春宫所发生的事情要挟你们?”韩谦盯住姚惜水狐疑不定的眼眸,不屑的一笑,说道,“你知道文瑞临是什么身份?你又知道我当初将文瑞临让给昌国公那个蠢货,当真是怕功高震主,不居大功吗?”

    “……”韩谦左一个蠢货、右一个蠢货,说得姚惜水火冒三丈,但韩谦话里所暗示的信息,更是叫她震惊,失声问道,“文瑞临是梁国密奸?”

    “看来你们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韩谦说道,“水师入彀遭受重创,以及陈铭升、李冲能顺利攻下钟离城,叫局势看上去没那么糟糕,一切都不过是梁帝朱裕的算计。梁帝朱裕的目标,就是要拖住北岸禁军主力,予以致命一击,彻底摧毁大楚在淮西的军事力量。姚惜水,你想想看,我今天不过来通风报信,你们辛辛苦苦所暗中经营的一切,到最后能保存住几分?”

    “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为何拖到此时才站出来说这事,未免有些太晚了吧?”姚惜水盯住韩谦,她犹是不信韩谦的话,怀疑有什么陷阱等着她踏进去。

    韩谦为保全左广德军旧部,不得不拖延到这时才站出来,但左右五牙军水师覆灭之祸,犹是重石压在他的心头,令他难以喘过气来。

    这时候他却还要将这一切的罪孽都背下来,心情也是坏到极致,声音当下变得冰寒阴柔,恨不得将姚惜水一脚踹出亭子去,冷冷的反问道:“我提前示警,于叙州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我提前跑去跟那孺子说李知诰实是吕轻侠这些年精心培养的暗棋,那孺子会信我?”

    韩谦没有直接揭开李知诰的身世,但也不会否认他早就知道李知诰与吕轻侠、姚惜水一直都有秘密联络。

    要不然,整个计划还是行不通的。

    春十三娘震惊的看向神色焦虑的苏红玉,想必韩谦拿这番说辞才迫使她甘愿配合的。

    姚惜水却盯住韩谦,继续质问道:“那你现在示警,于叙州又有什么好处?”

    “当前危局,非叙州水营东进不能解,”韩谦冷声说道,“要是能得太后一纸手诏,我便能堂而皇之率叙州水营东进江淮,这便是叙州的好处!”

    “……”姚惜水还想追问什么,韩谦却不想再给她问话的机会,说道,“我言尽于此,今夜子时,我要是在雁荡矶还没有见到太后的手诏,便回叙州而去,大家好自为之,待日后有机会再与姚姑娘一叙离情别意……”

    接下来,韩谦与奚荏先走出漱秋园,从园子东面的侧门走出李知诰将军府,坐上马车,一路绝尘往东华门而去。

    孔熙荣领着数人则继续守在园子,盯住姚惜水、春十三娘她们,等到一炷香后,他才带着人悄然撤出!

    姚惜水呆立在那里,都难以相信刚才的一幕是真的,难以想象文瑞临会是梁间,难以想象李普力主水师主力奔袭洪泽浦这一切都是梁国的密谋,难以想象梁军这次密谋的目的是要彻底摧毁大楚在淮西的军事力量,难以想象韩谦早就知道这一切,难以想象韩谦一直都雌伏于金陵城中,也难以想象他拖延到这时揭开这一切,只为拿到太后王婵儿的手诏,以便他能重回大楚中枢呼风唤雨……

    她都忍不住要呻吟的问春十三娘、问苏红玉:这一切是真的吗?

    “我们先回长春宫见夫人。”春十三娘也是内心动荡,催促姚惜水说道,她心里又想:难道这才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韩谦的心机算计,真就阴沉到这种地步?

    第五百三十七章 忌惮

    云朴子刚推门走进院子,便看到身穿宫衣的姚惜水杀气凌厉的站在院中,短剑也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一角。

    他吓了一跳,忙将院门掩上,问道:“姚姑娘怎么都不派人招呼一声,就直接闯进我这崇福观来了?”

    姚惜水翻手握住短剑,盯住云朴子质问道:“如何叫我相信,你不是叙州的密谍?”

    “……”云朴子愣怔了半晌,才惊疑不定的盯住姚惜水,问道,“姚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见云朴子的神色不似作伪,姚惜水收起手里的袖剑,便要推开院门离开崇福观,仿佛她潜进来,只为莫名其妙的问这句话似的。

    云朴子也是来了脾气,雪白的长眉气得跳动,拦住姚惜水,质问道:“姚姑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真视我这崇福观如无人之地啊——姚姑娘今日倘若不说清楚,不给老道一个交待,那以后要再踏进崇福观,也不要怪老道我翻脸不认人!”

    “你确不知我刚才在城中遇到谁?”姚惜水问道。

    云朴子狐疑打量了姚惜水片晌,问道:“要是寻常人不至于叫姚姑娘如此反常,莫不是韩谦就在金陵?”

    姚惜水愣怔片晌,要不是云朴子的样子绝不似作伪,她都怀疑云朴子在演戏,说道:“不错,韩谦不仅就在金陵,还威胁要从我们这里拿到太后的手诏,以便他能率叙州水营东进。”

    云朴子似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过了好半晌才迟疑问道:“叙州就三四千人马,他即便能拿到太后的手诏,但战后他有什么自信不退回叙州去?莫非他已经查出你兄妹的身世,要挟你兄妹与他共进退?”

    “他或许还没有查出我兄妹二人的身世,但已经知道我兄与我们暗中联络。”姚惜水说道。

    “这点我倒不意外,”云朴子捋着白须,说道,“你总以为你们做得足够隐蔽,但你想想韩谦创建秘曹左司、缙云楼,是如何搜集情报及分析情报的。你此时甚至连金陵城里到底有多少人手是叙州暗中潜伏的都不清楚,你以为百般算计才使得李知诰能统领淮北的禁军,真就没有一点破绽落在韩谦的眼底?”

    “那云道长,你来说说,我们可能会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姚惜水问道。

    云朴子岂能不明白姚惜水问这话犹有试探之意,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姚姑娘,我说一句你与吕轻侠不爱听的,这世道完全凭借阴谋是成不了事的,要不然的话,前朝也不会覆灭了。倘若你与吕轻侠不信老道我能守住秘密,你叫吕轻侠送一壶醉春酿过来便是。”

    姚惜水被云朴子戳穿算计,却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继续问道:“长信宫那位最近有什么动作?”

    “李后与黄妃都生下子嗣,再加上蜀军在婺川轻动兵衅,长信宫则更加被边缘化了,至于清阳郡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恕老道不便多说。她毕竟也是老道的故人之后。老道前些年都留在茅山修身养性,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坏你们的事,而即便黔阳侯曾百般看我不起,但这次他与你们谋事,你们如何决定是你们与黔阳侯的事情,老道我都不会无故坏他与你们的事——这么说,想来你们也应该能理解老道我。”云朴子说罢这话便闭口不言,摆出一副身为政治掮客的高度自觉及高尚情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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