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西翼的防线非但没有削弱,还得到极大的加强。

    在除了淮河沿岸受梁军袭扰外,因为护场盐兵的孱弱,淮东盐场极容易被梁军水师打透,淮东目前不得不加强楚州东线以及泰州境内的防御,军资更觉吃力,存粮再支撑两个月,就要陷入青黄不接的困境之中。

    众人穿街过巷,在一干衣甲鲜丽的侍卫簇拥下,骑马进入刺史府堂,接见扬州将吏之后,大部分中层将吏都先行告退,厅堂之上仅留杨致堂、柳承嗣、冯缭、韩道昌、王文谦、赵臻、殷鹏、徐致等人。

    对棠邑、寿王府开出的条件,淮东这边依旧是没有办法推翻的。

    棠邑极为廉价的提供每月两万石粮食的拆借,寿王杨致堂尽可能在朝堂之上,为淮东争取更多的援助,要求仅仅是扬泰两州放开对赤山会的贸易限制,对右龙武军放开泰州以东的海陵河,以便右龙武军新编水军能通过海陵河从淮东盐场的西翼,参与对长江以北沿海的协防……

    而疏散一部分流民、受灾难民进入棠邑安置,也是缓解淮东的赈济压力。

    王文谦、赵臻代表淮东,能争取的也仅是进一步提高拆借规模,希望后续能赊借叙州的兵甲战械、战船以及其他军需物资。

    淮东既然提高要求,冯缭代表棠邑,也毫不客气的要求淮东大幅缩减扬州西翼的驻兵,要求准东将更多的兵马,调到樊梁湖以西,从樊梁湖与洪泽浦之间,进窥驻守石梁县的敌军,与敌军积极作战。

    这样除了能更切实际的加强滁州敌军所承受的军事压力,同时也能降低棠邑兵东翼来自淮东的军事威胁。

    韩谦也没有幼稚到以为大家现在联姻结盟了,淮东有朝一日就不会突然翻脸从东翼进攻棠邑。

    此时要求淮东继续大幅裁减扬州西翼的防兵,倘若有朝一日,淮东想翻脸,他们往扬州西翼集结兵马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也能为棠邑调整兵力部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杨致棠也绝对支持冯缭的建议。

    目前右龙武军此时就驻扎在润州,与扬州隔江相望,倘若信王杨元演多少有些信任他的,便理应减少扬州的驻兵。

    这其实也能进一步缓解淮东内部的压力。

    一万多精锐兵马,是空放在扬州西翼防线上,还是调往北线,加强对梁军的反袭扰作战上,区别是极大的;而倘若楚州一线的兵力已经足够,一万多精锐兵马转为屯兵,往后军资开销,一增一减可以就是每年二三十万石粮谷的差异。

    这边商谈的一切,都有信使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往此时驻辕于东阳的信王杨元演处通报。

    冯缭、韩道昌他们先陪寿王杨致堂在驿馆住下,凌晨时能隐约听到杨致堂那边的院子有人出入,冯缭也不理会,待到次日午时,再一起赶到刺史府议事,似乎到这时信王杨元演的回复才传过来,可以继续撤减扬州一部分驻军,但要求在明天夏粮收获之前,拆借的钱粮要提高到每月五万石。

    冯缭的态度很简单,韩家榨干了,每月提供三万石粮谷的拆借就顶天了,多出的,寿王杨致堂那边能想办法,他们也不会阻拦。

    第五百九十七章 聘礼

    公事谈完,王文谦又延请寿王杨致堂、韩道昌、冯缭等人到扬州城西北的鉴园小住,以便更亲近的商议韩谦与其女的婚事。

    与韩家的婚约也几经波折,堂堂相府之女最后竟然熬成黄花老姑娘了,虽然王文谦威势渐重,没有什么人敢将一些恶言恶语传到王文谦、王珺父女跟前,但王氏族人这些年都没有少在背地里嚼舌头根,更不要说外人了。

    这次寿王杨致棠保媒送聘,多多少少也算是为王氏挽回了颜面。

    鉴园私宴寿王杨致堂、韩道昌、冯缭时,王文谦也将王氏主掌族事的几名族老延请过来相陪。

    在灯火辉煌宴的席上,杨致堂、韩道昌正式将下聘礼单送上,供王文谦及王氏族老浏览。

    当世婚娶要经过三书六礼这一整套流程,但这诸道礼数走下来,韩谦与王珺没有半年时间都不要想能睡到一起去。

    不过,谁都没有奢望寿王杨致堂作为韩王结亲的保媒人,真能为这件事来回往扬州跑上几趟。

    何况韩谦与王珺早就有过婚约,占卜、合八字等纳吉纳征之礼之前都有完成,没有必要再经历一次。

    因此寿王杨致堂这次过来下聘,除了送上聘礼、下聘礼书外,还直接送上请期礼书,也将婚期约定下来;要是王家没有意见,等到约定的十二月初八这一日婚期来临,韩谦便直接派人到扬州将王珺迎娶过去,整桩婚事便算完成了。

    私宴过后,寿王杨致堂、韩道昌、冯缭等人在鉴园的别苑住下,等到明天一早就直接踏上返回,王文谦延请几名王氏族老到后宅说话。

    韩谦送上的聘礼不可谓不重,王氏这边也要商议出多少嫁礼,或者说怎么还以嫁礼才算合宜。

    虽然当世礼数远没有后期那么严谨,但宴请寿王这样的人物,许氏、王珺都还是不能随意抛头露面的。

    等到王文谦与数名王氏族老到后院商议嫁礼,许氏与王珺才出现。

    “三十二抬聘礼看是好看,却没有多少实诚的东西,”许氏也是迫不及待的将下聘礼书拿过来,说道,“都说韩家富甲天下,咱们可不能这么便宜就将王家之女迎娶过去。”

    许氏因为出身的缘故,只能为妾,但王文谦这些年并无续娶,王氏族老也只能捏着鼻子默默看着许氏以主母自居,看到她出格的举动,也只能微微皱一皱眉头,示意王文谦虽然大臣,也应该严加约束内宅。

    王文谦对诸多族老的满腹意见,却是视如不见;毕竟比起族老来,许氏跟他闹别扭,更叫他不得安生。

    三十二抬聘礼照古礼要求,以饼、海味、三牲、酒果茶糖以及绸罗锦缎、喜烛喜镯为主,自然值不得多少钱粮,但韩氏好歹也算大楚一等一的王公大臣,聘礼绝对不会仅限于能抬出来摆到人面前看的这些物件,更多的财礼通常会写在下聘礼书之上。

    许氏要看看富甲天下的韩家、名震大楚的黔阳侯,会不会真就扣门到聘礼仅有三十二抬婚器。

    “南姑岭铁矿场一座、南姑山南龙湫湖水坝庄园一座、水磨房两座、水力纺车四座、历阳涟园一座……”许氏看过聘书上的内容,有些傻眼的看向王文谦。

    王公大臣家以田宅乃至街铺等物产作为财礼相赠,也正常得很。

    只是聘礼所写的物产都位于棠邑历阳县境内,难不成王家还能派人过去接管?

    虽然许氏讶异,但王氏族老却早就私下合计出一个意见来。

    王氏如今在大楚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虽然金陵事变后举族迁入扬州,也多少伤筋挫骨,但体面不能失。

    男方送多少聘礼,王氏怎么都不能收受下来。

    南姑岭铁矿场也好,龙湫湖水坝庄园也好,这些一并算入王珺嫁过去要出的嫁礼中归还回去,就不存在接不接管的问题。

    “那聘礼里写下这些,也就图个好看啊?”许氏皱着秀眉,瞅着王文谦问道。

    “这样也省事,要是礼单写下金银珠玉若干,这少不得还要添入相应的金银珠玉进去,族里真就捉襟见肘了,说不定还要变卖一些田宅才够,”王文谦说道,“现在就方便了,看宅子里能有多少宽裕,尽可能的添置些进去也就齐当了,不用太为嫁礼之事头痛。”

    “这可不一样,”许氏不满地说道,“聘礼写多少金银珠玉,这边添相应的金珠玉,这些往后可都是王珺她个人名下的私己钱——王珺,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

    “庭夫人跟随韩谦多久,她的兄弟赵无忌眼下是棠邑兵骑军大将;奚夫人又是奚氏之主,族人奚昌任叙州司马、兵马使,奚发儿也是大将——女儿就这么嫁入棠邑,也是身单力薄,父亲在扬州又将辞去刺史之位,以后真要是遇到什么事,父亲都未必能替珺儿作主啊。”王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