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岭一役之后,织造局就派出更多的精锐探子,扮作猎户、药农,潜入淮阳山深处。

    去年冬季到这时,棠邑军在白水河、灌河、白鹭河等水系的上游河谷发动底层贫民四处搞暴动,以及在白水河及燕子河上游河谷之间开辟栈道等事,他们也是一清二楚,但棠邑军山地作战以及平动贫民暴动的能耐太强了。

    不要说他们十数名精锐探子了,即便寿州军早有觉察,但在大雪封山的寒冬,也拿棠邑军没辙。

    一旦梁军在北线受重挫或形势逆改,迫使寿州军不得不再次收缩防线,怎么看都是棠邑军顺势出淮阳山,更有地利上的优势。

    要怎么才能转移韩谦这厮的注意力?

    姚惜水一时候也没有好计可想,心想见过大哥后,或许他们会有好的想法吧?

    ……

    ……

    姚惜水她们刚进灵山大营,车马队还没有到牙帐,隔着车窗就见冯翊鬼头鬼脑的看过来,秀眉微蹙,问李碛:“他怎么在这里?”

    李碛此前被李知诰派到礼山县公干,正好姚惜水、春十三娘过来,便与她们同行,离开灵山大营有两三天了,却不知道冯翊此时会在这里。

    看到姚惜水从马车里露出半张花容娇媚的美脸来,冯翊涎脸迎过来,揖礼道:“姚织造姚大人,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可是叫冯翊想念得紧呢。”

    冯翊虽说性情欢脱,任事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勤勉,但棠邑与外界有什么重要性的联络,多是他在走动。

    而且外界也认可他能代表韩谦的意见。

    看到冯翊在灵山大营,姚惜水当然是下意识便猜测韩谦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找上大哥。

    冯翊也是刚到灵山大营,不比姚惜水他们早多少,还没有见到李知诰,但也没有跟姚惜水打什么哑谜,陪着她们往李知诰的牙帐走去,边走边说道:“姚宫使是不是很是好奇我为何没事跑到罗山来?织造局这段时间往淮阳山里派去的探子也太多了,姚宫使你们这时候不再收敛着些,又或者不跟我们知会一声,要是误伤了谁,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我这次过来,是我们在灌河、白鹭河、白水河上游深山里捉到十多个可疑人物,特地送过来请李都防御使鉴别一二,省得误杀对咱大楚忠心耿耿的将卒……”

    “哼……”姚惜水轻轻哼了一声,如今淮阳山北坡近半人口都在棠邑军的控制之下,兼之韩谦在叙州时,对山区的控制及排查能力就是极高,这也使得织造局的密探往淮阳山渗透的难度越来越大。

    面对冯翊这种暗夹威胁的话,姚惜水心里是不爽得很,但对落入棠邑手里的十数人,却又不能不营救,只是寒着脸不吭声。

    第六百二十六章 顺水推舟

    “冯大人当不会只为送几个可疑人物过来吧?”春十三娘风情万种的瞥眼看过来,盯着冯翊的脸问道。

    “我掐指算到能在这里遇到春娘跟姚姑娘,便眼巴巴将这桩差事抢过来,你们信吗?”冯翊涎脸问道。

    “熙荣要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就算了。”春十三娘慵懒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春十三娘年过三十,却正是风华正艳之时,冯翊看她这般模样,想起旖旎的旧事,心魂也禁不住一荡,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才收敛心神说道:

    “棠邑去年冬季,遣人入白水河、灌河上游河谷组织乡兵等事,你们也都知道。此时进入二月,冰雪即将消融,寿州军进山的通道随后就会打开,而我们从燕子河上游开凿通往白水河上游的栈道,还差最后一段险地,需要两个月才能打通。左武卫军、左龙雀军出淮阳山也快有一年了,义阳、灵山都被你们打造得固若金汤,是不是这个春季可以考虑对罗山城真正用兵了?”

    姚惜水与春十三娘对望了一眼,没想到冯翊过来,竟然想到借他们这边对寿州军出兵,以减轻棠邑军在淮阳山北坡人马的压力,但这个话题,她们现在没有办法接。

    待走进牙帐,她们才看到郭却也在灵山。

    郭却早年不过是韩谦身边的家兵子弟,此时身形削瘦,相貌平平,乍看仅仅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敦厚青年,但这几年却是韩谦身边最为重要的执掌斥候刺探之事的核心人物之一。

    姚惜水与春十三娘走进大帐时,没有看到李知诰的身影,郭却在大帐里跟李秀在说话。

    李冲畏罪自杀,李普承担水师主力及右神武军覆灭的主要罪责,被革除枢密副使、剥夺国公之爵,贬为庶民,牵累李瑶在宫里也被贬为贵人,昌国公府算是彻底败落下来。

    李普虽然逃过一死,但其人被勒令居于金陵宅中,不得随意出京。

    在更大范围内,或者在世人眼里,昌国公府都要算浙东郡王府李氏一脉,李氏一脉除了李长风在兵部任职以及李知诰统领淮西禁军,没有受到牵连外,李秀、李碛等作为右神武军的将领,也都被贬去将职。

    心灰意冷之余,同时李氏子弟及家兵伤亡也相当惨重,李秀、李碛解除将职之后,则率残剩子弟返回到洪州休养。

    直到去年年中,在看到二皇子被太后领到慈寿宫扶养,李普以为昌国公府还要缓过气来的希望,才写下信函,由姚惜水她们带到洪州,劝李秀、李碛再次出山。

    李秀、李碛都没有正式的将衔,到李知诰帐前任事,李秀主要还是帮着参赞军务;而李碛则主要负责率领小股精锐,清剿盘据桐柏山东坡的马贼山寇,同时也是学棠邑军,征讨、降服山里各自为阵、不受州县管束的寨子,尽可能扩充襄北的人口。

    右神武军虽遭惨败,但李碛及李氏子弟的武勇却名传江淮。

    姚惜水她们进来,郭却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转过头看到李碛身后还站着一名气宇轩昂的彪勇汉子,气势甚至比略显得有些瘦弱的李碛还要强。

    郭却自然认得这人便是曾任江州兵马使的钟彦虎。

    金陵事变期间左龙雀军进攻江州,钟彦虎为李知诰所败,之后便不知所踪,此时看他身穿亲卫武官铠甲,郭却也能猜到江州一战他应该是为李知诰所俘,但一直到近期才真正降服,投效李知诰帐前效力吧?

    郭却猜到钟彦虎的投效,可能跟李秀、李碛有着有什么关系,要不然很难解释他在金陵事变过后这么久才在李知诰帐前现身。

    姚惜水、春十三娘到地方,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慈寿宫的特使,因而冯翊、郭却赶来商议两军对寿州协同作战之事,她们二人是无需回避的。

    坐下来说了一会话,刚才不知到何处去的李知诰,与邓泰才推门走了进来。

    虽然已经是二月上旬了,但从门口窜进来的风,犹有寒意,也不知道今年的冰雪消融时间,是不是比去年还要延后时日。

    不过,不管怎么延后,到三月份,从霍州南部沿灌河、白水河等溪河河谷进入淮阳山北坡腹地的通道,都会打开。

    棠邑军虽然在淮阳山北坡集结八九千兵马,但缺少兵甲,更不要说精良的战械,绝大多数人又都是新卒,有血勇,却没有经过充沛而完备的训练,身体素质也差,战斗力仅相当于乡兵。

    一旦寿州军集结精锐,进攻淮阳山北坡腹地,仅凭山里单薄的寨子,想要抵挡住寿州军的兵锋,很是困难。

    冯翊、郭却过来,想要请襄北军与棠邑军精锐分别从灵山大营、乌金岭大营出兵,左右夹攻,令寿州军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淮阳山北坡用兵。

    当然,有关两军协调作战的事情,一直都有沟通。

    这次冯翊、郭却两人特地翻越淮阳山西段的崇山峻岭赶过来,尤其的郑重其事,是希望李知诰能在西翼大规模的出兵,而不是以往小规模的、不痛不痒的袭扰。

    这时候见李知诰、邓泰赶回来,当着姚惜水、春十三娘的面,郭却又郑重其事的强调这一点,希望李知诰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