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扮男装的少女中计被诈出话来。

    “原来是云和公主啊,我还以为是哪位殿下呢?”王辙哂然一笑,梁帝朱裕此时有三子二女,眼前这女扮男装、以女孩子算应该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应该就是朱裕的长女,也是朱裕篡位之前病逝的容妃之女、云和公主朱曦。

    “黔阳侯的人,什么时候干起打家劫的事情来了?”疤脸汉子刀握住腰间的佩刀,盯着王辙、霍厉二人,沉声问道。

    见这人这么快就猜出他们的身份,王辙也是暗暗心惊,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张士贵要上前收缴这三人身上的兵刃,疤脸汉子横刀在身前,凶悍的盯住张士贵,令他不敢上前,冷声说道:“黔阳侯大概也绝不想你们在定州城暴露行踪吧?”

    “张士贵,收他们的刀,我们已经将消息传出去了,剩下五条贱命交待在这里无所惜,换梁国公主的一命,值了。”韩豹这时候果断下令道。

    疤脸汉子没有想到真正的主事人竟然在他们身后,再看左首那人毫不犹豫的听那人命令,跨步上前趁着他一愣神,手里已经搭到他的刀柄上。

    疤脸汉子待要挣扎,韩豹曾毫不犹豫,抬手一箭,就朝着云和公主的右臂射去。

    “啊!”朱曦吃痛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冷,也不知道会传出去多远。

    疤脸汉子这才松开手,凭佩刀叫张士贵夺走,也示意那个叫赵慈的青年放弃反抗。

    霍厉与张士贵亲自先将疤脸汉子与青年捆绑起来,韩豹却不放心的检查朱曦的手,看她虎口都起了茧子,示意张士贵将她绑起来,再替她及那个叫赵慈的青年拔箭止血包扎。

    云和公主身为朱裕之女,却与梁军密间潜伏到定州城来,显然不可能是耍什么小性子,而他们之前藏身树冠之中看他们逃离灌江楼时,云和公主也相当敏捷,并没有拖慢其他人的速度,可见在朱裕的督促下,习武练就的身手相当不凡。

    韩豹不想因为顾及云和公主的特殊身份,就放松警惕,而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这恰恰也是霍厉、王辙他们时刻都下意识想保持世家子弟的风范,所不及的。

    这时候已经全城戒严,街巷里到处都是武德军的兵卒,他们无法出去。

    张士贵带着人将两具尸体拖回屋里,又将残血清理掉,韩豹、王辙、霍厉则掌灯审讯三人:

    “全城搜捕即将开始,你们从灌江楼脱身,却往这边走来,想必有脱身或应对搜查的手段,这时候你们不会还有什么藏着掖着吧?”

    “这宅子里除了后院柴房垛草下有藏身秘室外,屋主也早在三年前就进定州城潜伏了,原本不虞会被人识穿,但屋主被你们所杀,现在我们藏入秘室里,外面却不能留一个人,到时候会不会引起怀疑,只能看到天命了。”疤脸汉子轻叹道。

    霍厉带一人去后院看秘室的情形,王辙继续颇有感慨地说道:“你们三年前就派那么多人潜伏过来,是不是当时就担心王元逵有朝一日会迫于形势跟蒙兀人勾结啊?”

    疤脸汉子冷冷的没有搭话,王辙察觉到他眉眼间藏有一丝不屑,又笑道:“即便你们早就察觉到灌江楼是蒙兀人的走狗,却没想到贺王朱让这时候竟然会派人到定州来跟蒙兀人见面,又有何用吧,还不是要败得一塌糊涂?”

    疤脸汉子还算镇定,但那个叫赵慈的青年却难以控制的脸露惊容,叫王辙、韩豹他们确认此前的猜测无误。

    “朱让派了谁过来,是不是云和公主无意跟那人打过照面,被认了出来,以致你们阵脚大乱?”王辙步步进逼的追问道。

    他专司文事,话术极强,以及察言观色,都要强过韩豹、霍厉,审讯、探询之事自然是他来负责。

    听王辙说到这里,疤脸汉子知道他再闭口不言,也没有什么意义,说道:“我是大梁承天司参军都虞侯沈鹏,你们既然是黔阳侯的人,应该知道我帝极宠爱云和公主,你们要是急于赶往棠邑通风报信,嫌我们二人是累赘,尽可杀之埋于秘室,但请善待云和公主,到时候我帝必会以重金赎之……”

    沈鹏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在棠邑军中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能深入千里敌境刺探情报的都不会是善茬。

    而且大家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都会身死命丧,沈鹏相信他们有必要的话——这些人必然要急着潜回棠邑通风报信,情势就显得极为必要——以及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都会毫无犹豫的将累赘处理掉;换作他也是如此。

    他现在不奢望自己与赵慈能保住命,只希望云和公主能逃过一劫,心想只要这些人想办法将云和公主带去棠邑,相信黔阳侯还不至于会为难一个女子,大不了陛下象征性的付些赎金。

    “哦,原来是大梁承天司东都院大档头和尚沈当家啊,你们在路上不搞什么事,不当累赘的话,大家也不一定要刀兵相见啊;你们真要搞什么事,就不要怪我们将你们交出去保命了。想必大档头也明白,蒙兀人也好,灌江楼也好,此时还不会急着与我大楚为敌……”王辙没想到一下子逮住两条大鱼,都禁不住想要大笑一番,好好的庆祝一下。

    过去一年时间,王樘、霍厉在韩谦身边任参军,王衍在通政司任吏,而王辙与霍肖在都厅司任吏,两人差不多将棠邑军的机密文档都梳理了一遍,王辙当然知道梁国承天司参军都虞候沈鹏,其在梁国,堪比郭却、奚发儿在军情参谋司的地位了,只是没想到今日在定州城里,沈鹏会落在他们的手里。

    “你们不急着返回棠邑通风报信?”沈鹏微蹙着眉头,有些不解的扫眼看向韩豹、霍厉等人,心想这些人要是不慌不急的赶路,是有很多选择将他们也带上,不虞沿途会露出破绽,但他心里不明白的事情是,今夜在定州城所发生的事情,注定将彻底搅乱中原的局势,眼前这些人怎么会不急着将消息传回棠邑?

    这时候里屋传来几声“咕咕”的鸟叫声,沈鹏瞬间想到什么事情,盯着王辙问道:“你们真成功训练出能传信的禽鸟了?”

    “沈大档头对禽鸟传书,也很有研究啊?”王辙笑问道。

    第六百三十一章 黄雀在后(三)

    沈鹏故意放松姿态,说道:“我也就是以前听司院里的文吏说过一些秩事,但真要去做这事,却发现禽鸟传书不是一件易事,不想棠邑竟然先训养出能传信的禽鸟来了,听这声音是鸽子吧?”

    大梁对旧朝衣冠士族打击更为彻底,现在境内连只种鸽都未必能不到,野鸽子的训养、培育更加复杂;而沈鹏在承天司要想做这件事,没有现成的指导经验,只能从零碎的文人秩事里摸索,就更不是一件易事。

    沈鹏待要再说些什么,见靠墙壁站在一旁不吭声的韩豹这时候站直身子,明显是他的话叫这人起了警惕,似乎再有什么不对劲,便会随时干预进来。

    沈鹏稍稍坐正身子,不再试探,径直说道:“既然你们已能用禽鸟传书,黔阳侯或许明日便会知晓定州城发生的事情,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黔阳侯会如何利用这事?”

    “你想说什么?”王辙也警惕的问道。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在灌江楼遇到谁,才搞得如此狼狈吗?”沈鹏问道。

    “……”王辙直起身子侍要追问,但转念想到他们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怎么能被梁国的密谍头子牵着鼻子走,他放松姿态的坐回去,示意沈鹏继续说下去。

    “要不是武阳侯梁任与贺王世子朱天明出现灌江楼,我们猝不及防跟他们打了一个照面,今夜也不会闹得如此的风起云涌了。”沈鹏说道。

    韩豹给守在门口的张士贵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找霍厉过来。

    沈鹏吐露的消息太关键了。

    他们之前将今夜所见所闻写入秘信,着石如海等一批人手疏散撤出时,就着手传回棠邑。他们之前里的秘信有很多都是推测,但棠邑在做决策时,会对推测部分做相应的衡量。

    现在他们要是采信沈鹏的话,就必须对这些信息进行验证,要不然就有可能会对棠邑做决策造成误导。

    沈鹏落在他们手里,但不意味着他为了梁国的利益,就不会有意误导他们。

    霍厉很快走过来,韩豹与他及王辙商议了片刻,又盯向沈鹏说道:“你说的这些事,我会亲自去核实,现在给你最后改口的机会。而等我踏出这院子,要是发现你说的跟事实有一丁点的出入,就不要怪我们辣手无情。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没有权力处理掉云和公主,我们奉命潜入定州,确保自己活下去是第一要条,必要时甚至可以持我家大人的秘信,正式去拜谒成德军节度使……”

    “我帝猜测灌江楼有暗附蒙兀人的可能,但王元逵军中并非谁都甘愿沦为蒙兀人的走狗,所以之前才会有擅杀我大梁使者逼宫的事件发生。而我这次奉命过来,主要也是想要争取成德军中一些将吏的支持,动摇王元逵的决心,尽可能拖延时间,使我帝能抢先攻陷潞州。而为加重争取成德军将吏的筹码,我帝也特地让云和公主一起过来,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朱让会直接派武阳侯梁任与贺王世子朱天明过来——你觉得我有必要在这事上骗你们吗?”

    时间太紧迫了,沈鹏不想韩豹他们在验证他的话浪费时间,却又知道想要说服对方不易,只能用更平静的语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