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心想六七千人,等审讯一遍,黄花菜都凉了吧?

    他没有看到张平等人,想必张平、姜获以及安吉祥、陈如意等大宦应该都在内殿或更内侧的寝殿之中,只是因为角度的原因,他暂时看不到而已。

    “刺客抓到了?”秦问问道。

    “当场毙杀三人,皆是蒙兀武者,但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却还没有查到,”薛若谷说道,“诸院司没有什么异动吧?”

    “外面没有什么异动——哦,对了,我有一件秘事要禀报相爷,但不能叫其他人看出异常。”秦问低声跟薛若谷说道。

    薛若谷看了秦问一眼,点点头,等了一会儿,他便与张封进去禀报他们搜查崇福观的结果。

    “你们一个个声称皇宫之内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现在刺客闯进来,陛下身故、李后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还有两个大活人,竟然都找不到了,皇城之内还藏有多少刺客,也搞不清楚,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屎的!”王婵儿失控的厉嚎着怒斥薛若谷、张封等人的无能,“今夜哪怕是挖城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不然,你们都滚回家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献眼!”

    一阵沉默,或者是内殿中人在议论着什么,外殿听不见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沈漾与诸参政大臣走出来。

    当前的气氛下,也没有谁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漾、杨致堂、杨恩、陈德、李长风等人站在大殿里,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视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将郭亮、张瀚、黄虑三人以及侍卫亲军在左右的都虞候们都叫进来——侍卫亲军都虞候已经是军中高级将领,而且派系错综复杂,并非郭亮、张瀚、黄虑或者名义上是侍卫亲军主副帅的陈德、李长风能完全控制。

    秦问没有看到李秀,但看陈德、李长风神色都没有什么异常,更多是沉重以及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面对眼前恶局的慌乱。

    想想也正常,吕轻侠动手之前,真要说服李长风、李秀直接参与刺杀,李长风、李秀怎么都不会坐看李瑶被刺身亡。

    这无关亲情。

    倘若他们的目的最终真要立二皇子为新帝,那李瑶作为“二皇子”的嫡母,在新帝登基之后,她天然就是王婵儿这个“太皇太后”之下的“太后”。

    李长风、李秀真要参与密谋,怎么可能坐看这么重要的一个筹码,叫吕轻侠毁掉?

    到说底,李长风、李秀到这时候还是被吕轻侠当枪使的棋子罢了。

    至于李普嘛,此时都没有资格踏入皇城之内。

    再看混迹在人群之中的周元、徐靖二人,眼神里满是警惕,显然都参与密谋了,秦问不禁朝韩道铭看去,他也能看出韩道铭眼里的凝重之色。

    现在的局面太混乱了,秦问此时也不能确认局势真能照他们预料的发展,而他此时也没有跟韩道铭直接沟通的机会,只能静观其变。

    片晌后,李秀、张封、钟彦虎等都虞侯们,随同郭亮、张瀚、黄虑三位侍卫亲军主将走进大殿,沈漾对着他们及外殿守着的诸多官员及待宦,沉声说道:

    “皇城彻底搜索完成之前,所有官员将吏以及宫侍都移往政事堂待命,而特殊期间,皇城之内所有的命令非政事堂签发,皆是乱命,持者为逆乱,擅自进出者,亦皆逆乱。太后其心悲切,要留在崇文殿为陛下守夜,侍卫之事要是再出乱子……”

    “末将遵令……”沈漾的话代表诸大臣及侍卫亲军司以及此时在内殿未出的太后的意志,郭亮、张瀚、黄虑及诸都虞候皆齐声表示遵从。

    “太后着陈侯留在崇文殿。”吕轻侠走出来说道。

    陈德乃是太后王婵儿唯一在世的亲人,同时也是侍卫亲军名义上的统帅。

    刺客未靖,陛下新亡,太后令陈德亲自留在崇文殿陪着守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谁也没有理由说不是。

    秦问虽然担心陈德留在崇文殿不是好事,但看韩道铭也仅仅是迟疑一下,并没有提出异议,也知道他们现在提出异议也不合适,还是要耐住性子静观其变。

    第六百八十五章 反咬一口

    秦问安静的与众人一起,移往崇阳门外的尚书省政事堂。

    政事堂的大厅是远不比崇文殿开阔,但政事堂仅仅是尚书省的一小部分,是设于尚书省的中枢议事场所;而作为大楚政务中枢,尚书省的大院里则有上百间衙舍。

    尚书省在皇城之内,与作为军务中枢的枢密院,防卫等级也就稍差于崇文殿,平时都有百余甲兵在班房里守值;而这时候尚书省的宿值班院及大院外侧,都站满从左武骧军、左右武翊军交叉抽调的甲卒,将偌大的院子守得连苍蝇都不能漏进来一只。

    看到这一幕,秦问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他知道人心是最容易蛊惑的,沈漾、杨恩他们,又或者说延佑帝杨元溥最大的弊端,就是到这时候都没有能信任的嫡系兵卒能用。

    秦问绝不相信杨元溥死时身边就没有什么人,而且这些目睹杨元溥或者杨元溥遇刺时就在左右的侍宦、宫女,照道理现在应该已经隔离起来进行严格审讯。

    不过,这时候慈寿宫都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来,就说明杨元溥死时的身边人,以及此时负责将这些人隔离起来进行审讯的人,应该都是慈寿宫或者说是吕轻侠的嫡系。

    秦问心里暗想,这些年来,除了慈寿宫及织造局外,吕轻侠在宫禁之间暗中布置的人手不少啊,他就不知道吕轻侠暗中对侍卫亲军的渗透有多深了。

    不过,从现有的事实看,似乎掌握武将向来是晚红楼的缺陷;又或许是晚红楼更擅长阴谋诡计,这与真正能在军中立足的高级武将,在性子上是天然起冲突的。

    这大概是目前局势还能叫人保持乐观的主要原因吧。

    要不然的话,郭亮或张瀚直接参与宫变,秦问很难想象皇城之内不会演变成血流成河的惨烈局面。

    秦问暗中观察、思忖着眼前这一切,随众人走进尚书省。

    诸参政大臣这时候才有机会各踞一室,召集嫡系亲信密议一些事情;地位稍低一些的官员,则都要集中留在政事堂听候命令。

    众人都是人心惶惶的小声议论着,又相互观察着颜色,毕竟这时候还完全不知道身边谁到底是能信任。

    这时候能站在尚书省院子里的,即便品秩不高者,但也绝对是人精,不要说王贵妃及大皇子此时都还不见踪影,不要说皇城宫禁之间还藏有多少刺客,刺杀案真就一点都没有可疑之处?

    看到却不能说出,更没有人擅议拥立之事,但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这两天就需要确定新帝,才不会给棠邑或淮东介入的机会跟借口。

    “慈寿宫或利用棠邑军给众人的压力,促使诸公拥立二皇子?”秦问装作以试探的姿态,接近韩道铭后低声说道。

    现在谁跟谁接触,都可能是试探,反倒不会叫人起疑。

    韩道铭神色沉凝的点点头,皇城已经被侍卫亲军完全封闭起来,他们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也只能随机应变。

    当然,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要他们先忍下一口气而已,他才不相信吕轻侠真敢将金陵城杀得血流成河。

    说实话,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杨元溥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韩道铭心里却是更期待金陵乱作一团,然后韩谦率兵渡江平乱,应该更干脆利落的掌握京畿及江东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