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前的战事三天前就已经全面展开。

    虎牢关乃是夹于嵩山禹河之间的雄关,西距伊洛河口仅十里,再往西距离希玄寺也仅十四五里,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但长期位于梁国腹地,梁国创立后,仅仅是照一般规模修缮关城,这两年来又经历了多次攻夺大战,关城相当残破。

    冯宣守虎牢关,深知不能叫东梁军将旋风炮等攻城重器摆陈开来,因而敌军从东面进逼过来,他没有单纯的据城以守,而派出兵马,倚关城而战,坚决不叫敌军能逼近关城千步以内扎下营寨。

    受限于嵩南栈道的狭窄,为保证兵马的快速通过,冯宣率部进入河洛,几乎将所有的重型战械都暂时留在下蔡等地,兵卒仅携带随身的兵甲,骑马而行,甚到从汝州到伊川这一段路,主要都还是蹒跚步行。

    不过,敌军无法在虎牢关前扎下营寨,也不无法将重型战械推入战场,作为棠邑最精锐的重甲步战旅之一,仅仅三天时间就杀得东梁军哭爹喊娘。

    攻守形势逆转过来,对双方将卒的影响太大了。

    荥阳守军也是连续苦战多年,兵甲残破不说,军中伤病比例极高,状况比西梁军好不到哪里,特别是这部分梁军从虎牢关撤走,退回荥阳休整不到两个月,就又要反过来进攻虎牢关,士气更是惨淡。

    萧衣卿也没有指望荥阳守军一开始就能获得什么决定性的大捷,但也没想到战力会如此疲弱。

    由于嵩山北麓地形崎岖,没有骑兵大规模迂回穿插的空间,从东翼进攻虎牢关,萧衣卿也只能寄望梁师雄稳扎稳打往前推进。

    他们最终还是要从虎牢关与希玄寺之间的这一个十四五里宽的缺口,沿伊洛河两岸往里打。

    蒙兀夺得燕云之后,经营十数年,虽然之前没有大举南侵,但在骑兵之外,也组建庞大的步卒,战斗力在攻伐渤海国期间得到淬炼,并在吸纳渤海兵之后,在这次南侵之前,扩大到十万人兵马规模。

    这也是蒙兀除骑兵之外的嫡系精锐。

    时间虽然仓促,但到这时候他们也在孟州集结两万骑兵、两万燕云步卒,并从太原、上党、河朔征调四万精壮民勇。

    兵贵神速,特别是禅让之事叫河洛及旧梁军人心浮动,无论是萧衣卿还是乌素大石,都不会拖到禹、洛等河彻底冰层融化之后再发动攻势。

    那样的话,至少将给韩谦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万余甲卒、骑兵已经从孟州城南翼的城寨出兵,很快在前锋将领的统御下,集结分作三路,踏过禹河坚冰,往禹河南岸、伊洛河东岸的虎牢关西侧平原推进,但南岸的梁军,除了虎牢关里的守军没有动之外,虎牢关西南沿嵩山西北麓分布的诸寨以及伊洛河东岸诸寨的兵马,也在震天动声的战鼓声中出动,分作数路,往禹河南岸大堤附近推进。

    棠邑军与旧梁军还没有进行融合,两军将卒的兵甲、旌旗都没有统一起来,萧衣卿、乌素大石二人即便站在近二十里外的孟州城楼之上,借了望镜眺望,能清晰分辨棠邑军主要是从西翼希玄寺方向出兵,旧梁军韩元齐部主要是从东翼嵩山西北麓诸寨出兵。

    梁军这次出动的兵马总规模要比他们还要低一截,在一万六千人左右,很显然韩谦这时候也有意保留足够的预备兵马,以观战场的变化。

    梁军的骑兵规模小,没有直接快速推进到禹河沿岸地区,而是沿两翼的丘陵散开,防止他们的骑兵前锋部队去占据两翼的丘陵地形,双方都将会战的核心作战任务,交给进入伊洛河西岸平原的步卒。

    很快双方近四万兵马,分作数路,仿佛三色洪流在南岸呈东西分布的战场上撞击,激起铁与血的浪花……

    第七百一十六章 出使

    乌素大石很快也与萧衣卿在扈骑的簇拥下,出城赶到北岸大堤之上,以便就近观察战局的变化。

    他也通过旗号,传令进入南岸的前锋诸将,将会战的重心放在东翼,重点进攻疲弱的韩元齐所部,但西翼的棠邑军阵列,在他们优势骑兵从侧翼冲击意图牵制之时,往东推进犹为坚决。

    乌素大石甚至看到有数股三五百人规模的重甲步卒,直接从棠邑军的前锋主力阵列之中脱离出来,直接往他们燕云步营的西翼阵列中心位置快速突进,迫使他们不敢过度的将战场重心东移。

    而他们一旦派出小股骑兵,从空隙间前插,突击进来的小股棠邑军甲卒就迅速收缩,就地利用大盾长矛结阵,对抗他们的骑兵冲击,而后方则有更多的甲卒往前穿插。

    很显然棠邑军精锐并不能担心在战场上被切割,进入两军交错作战区域的棠邑甲卒,甚至还继续分作百人一股往外围扩散,有意使战场变得更零碎。

    这也使得棠邑军在西路战场控制住更大的纵深,使得后方的棠邑甲卒更方便、更快速往前推进、穿插,歼灭他们漏进去的兵马。

    河淮一战,棠邑军在下蔡、郸县等地打得相当保守。

    当时的目的主要还是将敌军主力都吸引到南线,以便汴京军民从北线撤过颍水,同时在南线,棠邑兵马在规模上也处于绝对的劣势,几乎都没有在城外列阵而战。

    棠邑军守城时,也是更多的将乡兵民勇拉上城墙历练,双方都倚重旋风炮等器械对轰,也就看不出明显的优劣势来。

    而在这一刻,乌素大石还是能看出棠邑军在战术层次拥有更明显的优势,特别在小股分散作战上有着强烈的自信,不仅不惧被切割,甚至渴望在交错作战区相互切割,试图零碎的局部战场上,用精良的兵甲、老辣的战术素养获得更大的优势。

    多说江淮兵卒羸弱,但这点显然不适合应募入营伍多年、经历无数血腥战事、平时给养又能得到充分保障的棠邑军职业将卒。

    即便前锋将领将三队重甲骑兵投入西翼,也很难将棠邑军的重甲步卒阵列撕开。

    即便在混乱的交错作战区,无法形成冲锋阵线,但重甲骑兵无惧强弓劲弩,逼近后利用长锋刀、重矛居高临下捅刺砍劈,在战场上能轻易将轻甲骑兵及步卒阵列撕开。

    此时面对棠邑军的重甲步卒,他们的重甲骑兵并没有发挥出值得期待的优势跟作用来。

    棠邑军的重甲步卒防御力极强,丝毫不畏双方挤到一起混战。

    在北岸大堤的望楼上,借助了望镜,乌素大石能清楚看到棠邑军的铠甲能直接抵挡刀锋的重力劈砍,再用坚盾格档重锋矛从侧前杀来的捅刺,使得他们重甲骑兵早已习惯的作战优势发挥不出来。

    又由于马铠无法将战马的胫足部位都保护起来,反而成为被棠邑军受攻击的弱点,眼睁睁看着一匹匹高大的战马跌倒,重甲骑兵将卒也纷纷被摔下马背,即便爬起来,没有被压在马身上,也只能在混乱的战场之上杀作一团。

    西路阵列无法往南展开,甚至还被棠邑军打得往岸边收缩,东路阵列的侧翼就暴露出来,看到希玄寺方向有一队骑兵在伊川河东岸集结,乌素大石担心东路阵列暴露出来的侧翼会成为受攻击的弱点,只能下令东路兵马放弃对韩元齐所部的进逼,同步往后收缩。

    韩谦显然也不会第一天就仓促的决战,至少短时间内,他在河洛战场能用的嫡系精锐太少,经不起消耗,前期作战的目标,主要是保证敌军无法在南岸站在脚,甚至可以利用两翼的山地丘陵,将敌军限制在伊洛河口,使其兵锋不能延伸到偃师境内。

    再有十天半个月,禹河沿线的冰层就会逐步消融。

    禹河有着中原最为严重也是最为典型的凌讯。

    每年冬春季,禹河中下游河道冰层春季消融晚于上游或者说冬季结冰早过上游,冰凌积成的冰坝就会阻塞河道,使河道不畅,上游来水会漫灌两岸的土地。

    蒙兀人在武陟县境内造坝截河,迫使禹河从荥阳城东侧的大堤决口改道南下,这实际会加重孟津到荥阳这一段的禹河凌汛灾害。

    这也意味着敌军即便暂时在伊洛河口位置站住脚,但无法进入地势更高的偃师县境内,在禹河进入凌汛期,也必然要先退到北岸去。

    敌军新的攻势要等到凌汛期过去之后,利用舟船横渡禹河,才能重新展开……

    文瑞临与郭端铎没有在洛河战场滞留太久,第二天就告辞韩谦,带着第一批南下将吏,离开洛阳南下。

    嵩南栈道,修于伏牛山与嵩山之间,目前是出河洛、经汝蔡,南下淮西的主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