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的意义极为重大,也则更能掩盖新设陕州府、以重点加强轵关陉对岸基础设施建设的真正意图。

    州县改府县之后,州兵也将裁撤掉,地方卫戍之事,将交由右内史府兵司所直辖的预备役旅接手;地方捕盗揖寇等治安事务,另设捕巡司负责,而监察及刑狱等事,更是从州衙独立出来,归由中枢监察府直辖。

    如此之来,以往集地方军政及司法大权于一身的州刺史,改为知府事之后,除了不再掌握地方卫戍之权外,还不得干涉地方监察及刑狱之事,将专注民政事务的发展。

    唯有军事重镇,主官加制置使衔,才兼领地方防务、军政及司法诸事。

    太和四年仲春,待禹河凌汛过去之后,趁着禹河水势回落还没有涨上来之前,出任荥阳府制置使的韩东虎便组织两万多军民,从西侧着手单边的修填禹河大堤决口。

    荥阳、密县两城攻陷之后,就收编逾六万口民户,为逃避战火躲入嵩山东麓山区的民户也有六余万口,再加上之前从新郑南迁的民众回流,新设的荥阳府,含荥阳、虎牢关、密县、新郑四县,太和四年初春录得民户十七万口。

    荥阳这些年农耕生产受到近乎摧毁般的破坏,绝大多数民众的生计都成问题,但这样的人口基数,也为荥阳的农耕生产恢复,以及堤坝道路城池等基础工程建设、修缮,提供相对充足的劳动力。

    以府县乡司出面组织流民及穷困民户,参与屯垦、堤坝、道路等基础工程设施建设,在此过程中给予相应的钱粮,或者直接折算成相应的耕地田亩及屋舍作为报酬,以此取代直接的赈济,这是韩谦早年从叙州开始,就一贯推行的以工代赈的模式。

    不过,这背后依赖于雄厚钱粮的支撑。

    所谓的钱粮,除了中枢直接拔给荥阳地方的工造款外,大梁第一储蓄局也于年底之前,于荥阳设立分司,并由第一储蓄局牵头组建荥阳府储蓄局,共同筹措钱款,以低息借贷的形式,支持地方恢复生产。

    像荥阳应募入伍的每一名兵卒,其家小除了能直接分得十五亩水旱地外,还可以最多从储蓄局低息借贷二十缗钱,以供购买农具、种子、耕牛、口粮、修缮屋舍之用。

    一个赤贫无地民户,只要家中能有一名丁壮应募,家小的生计也就能维持下来。

    即便不应募,以募工参与府县乡司的基础工程设施建设,除了其本人食宿能得到保障外,成年男丁一日还能得三斤粳米作为工钱,健壮妇女一日的工钱则为两斤粳米,也基本能解决其家小一天的温饱。

    除荥阳驻军开销外,将中枢拨付及储蓄局工程款借贷计划在内,荥阳府太和四年计划用于水利、道路及城池、农田开垦修造的预算,就高达三十万缗钱。

    在没能收复贾鲁河以东的武陟等地之前,禹河南岸大堤决口注定无法合龙,而单独从西侧着手堆土围水,也注定要承受更大的水流冲击,修堤的难度也相当苛刻。

    在着手修填大堤之前,韩东虎组织军民从嵩山东麓开采大量的石料,用于加固大堤的外侧。

    就是这样,赶在五月之前禹河汛期来临之前,荥阳军民利用两个半月的时间,将垮塌的大堤从西往东修复五里有余,将决口往东缩短不到千步。

    而决口的西侧更是用长青石及石泥砌出一座长五十米、高四米、底座厚十米的石坝,以抵挡决口处涡流的冲击。

    花费如此代价,效果自然也是极为明显。

    五月中旬,新一季的禹河汛期来临,大水汹汹而来,决口以东的残堤,受到严峻而残酷的考验,六月上旬前朝中期修于贾鲁河口、衔接禹河的水闸,连同左右的残堤,一并被大水冲垮,导致逾一半的禹河大水,直接泄入贾鲁河以及贾鲁河以东的武陟县境内,使得汴梁城以西、以南皆成汪洋大海。

    东梁军修建于贾鲁河东岸的十一座营寨随之被冲毁。

    赵无忌组织军民,于长葛西南的颍水浅滩修造的分水堰更是早在四月中旬就完工,并在分水堰上游河道里,凿沉一批载满砂石的舟船,除了保护分水堰外,更是进一步收缩沿颍水往南的行洪水量。

    长葛分水堰这时候发挥出预想中的作用,迫使大量的洪水,更多的往对岸涌去,通过汴梁与鄢陵之间的低洼区,浸入涡水。

    此事对涡水沿岸的影响有多大,暂时还难有准确的估算,但颍水西岸在这个夏秋季的洪泛区面积大为缩减,临淮以西的淮河水位比往年也大为降低。

    林海峥、杨钦他们于今年暮春之前,组织军民,在寿春南侧行洪带之内,开挖的行洪干渠,也成功经受住考验——仅新堤、旧堤之间腾出长逾六十里、宽七八里到十数里不等的肥沃土地,就为寿春府新增加十五万多亩的丰产粮田。

    太和四年转眼而过。

    朱让、徐明珍、司马潭为在豫东及齐鲁、徐泗等地维持总数高达二十万人众的兵备,又要在汴京以西、以南及涡水两岸、淮河及洪泽浦北岸修造大量的城寨防垒,只能是对地方百般盘剥。

    涡水、泗水两岸,夏秋时相继大灾,洪水在数百里方圆的河淮平原肆意泛流,总计近两百万缗的镀铜铁钱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东梁军控制的地域,进一步摧毁其脆弱的商贸经济。

    东梁军位于涡水、泗水两岸的防寨、城池也大量受淹,入冬后,在赵无忌、林海峥等人的指挥下,许州军、蔡州军分股往豫东地区迂回穿插,东梁军选择坚壁清野抵抗。

    实际上也是放弃对边境地区的封锁,豫东地区的流民、灾民,趁机越过边境线,往淮南府、寿春府、陈州府、许昌府境内涌来。

    太和五年初春淮河解冻之前,豫东地区南下及西进讨生活的民众,高达三十万众。

    太和四年,对为战乱而逃入秦岭、伏牛山、肴山、嵩山、桐柏山等山区的民众,进行进一步的梳理,再加上从豫东地区接出来的逃难民众,疏导历山、王屋山的山民农户迁往荥阳府定居,太和五年初春新一轮的人口统计,大梁编籍民户突破六百万口。

    为保证工矿业发展能获得足够的剩余劳动力,韩谦一直都没有放开限田禁令,但要求府县通过迁徙以及槽渠、堰坝等水利设施建设,不断压缩低产的坡地山田的比例,提高丰产水田的占比,并要求府县在育种、选种及套作轮作等农耕技术下多下功夫。

    太和五年春,一个代表工矿业发展标志性的数据呈到韩谦的案头。

    随着高炉冶炼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及扩广,太和四年全境生铁及精铁总产量突破一百万石。

    放在后世,一百万石钢铁产量,也就仅仅是一座技术水平停留在地条钢标准、五万吨产能的小钢铁厂而已,但在当世韩谦前后历十数年,才一步一个脚印的达成这个目标。

    当然五尖山北段煤铁矿藏的发现,为达成这一目标做出最为突出的贡献,永阳铁矿年产钢铁占到大梁全境钢铁产量的近一半。

    为保障境内货币供给,同时也是通过铸币进一步扩大中枢岁入,太和四年韩谦也下诏对铸币进行新改制,废除以往的方孔铜制钱,采更先进的翻砂法,以铜合金改铸铜元。

    为了尽可能保障铜元本身的价值,以便能更容易为世人接受,但第一批新铸价值十文的“太和通宝”铜元,以新推行的度量衡计也仅有二十克重。

    以当世铜价或开采冶炼铜矿及翻砂铸币的成本,太和四年官钱司铸三十万枚铜元,以旧钱计算,仅此一项就相当于为中枢国库提供一百五十万缗的岁入。

    也难怪后世中央政权会千方百计的将铸币权紧紧抓在手里。

    而为方便大宗贸易的巨额支付,官钱司着手铸造分别价值一、十缗、足重五十克的金银元铸币。

    官钱司也正式实行金银复合本位制,防止贪图铸币的利益,而忘却滥铸对国本的危害;同时也着手严厉打击私铸。

    进入太和五年,乌素大石也终于抵挡住蒙兀内部的压力,封授王元逵、王孝先为渭南、凤翔节度使,册封李元寿为陇右郡王,以此从西翼遏制梁军的扩张步伐。

    朱让也赶在太和五年元月在汴梁正式称帝,国号为魏;徐明珍受封宋国公,司马潭受封沛国公。

    而太和五年二月,黄虑、张封等将率左武骧军,沿赣江南下,与郑晖所率的右龙雀军会师后,趁清源军节度使、自封南平王的刘隐病逝,一举攻陷刘氏据为根基之地的兴王府(广州)。

    潮封等东部地区随之献城投降,清源军节度使所辖岭南诸州及二十八万余户民至此尽归楚廷。

    而此时割据闽地的武威军节使度、十五年前遥奉梁国得封闽王的王审知病逝已有两年,其子王延翰继闽王位,但与兄弟、大臣不睦,致使闽国内部局势紧张、国势军力蓑退。

    沈漾、杜崇韬、杨恩、张潮、黄化等人就想着能一鼓作气将闽地收归大楚为疆域。

    除了封郑晖为武兴郡公,率部镇戍兴王府,进一步巩固楚军在岭南的统治,太和五年四月,金陵传诏到兴王府,使黄虑、张封以及辰州番将洗射声、洗射鹏等,就地征敛粮秣,率部从兴王府出兵,往东进攻闽国南部重镇漳州,同时使顾芝龙率永嘉兵马,从浙南出兵进攻闽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