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城进攻的兵马如此密集,面对敌军从防垒之后投掷、射击的箭石、泼洒而出的火油,一开始的伤亡就注定会惨烈无比。

    然而温博无视敌营投掷出来密如蝗群的箭石,也完全无视敌营前垒之前的伤亡会有多惨烈,下令将百余面大鼓一字排开,选大力兵卒擂动战鼓,要求冲锋兵马闻鼓不停则前进不息,后退者皆斩阵前。

    说是能见度稍高,但十丈开外的景物还是模糊不清。

    梁军早就有准备,夜战时就在敌营之前留下来清晰的印记、标识,引导兵马附城,而在进攻路线上,更是利作一座座坚固的车阵作为一个个中断点,除了划分进攻通道外,还负责传递信息、军令以及督战。

    敌军将领没有充分准备,混乱之中却必须要进入搏杀最激烈的垒墙之上,才能及时掌握战场上的变化。

    这也是以有备杀无备的最大优势所在。

    温博同时开出四十多条通道组织兵马附城,以人海战术不计伤亡的进行饱和强攻,就要敌军前锋线上的将领无法首尾兼顾,才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口子。

    敌军前锋营垒之中,是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将、宿将,毕竟哪怕是晋地投附这时候还铁心跟着蒙兀军走的将领,也都是戎马半生的职业军人,身边也有不少精锐的牙军扈卫能打血腥硬仗。

    不过,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左右相隔十数丈就摸不清楚情况,敌军怎么可能在四里余长的前垒防线上做到面面俱到?

    每从敌军前垒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温博就增派一队援兵上去加强攻势,毫不犹豫的往敌营纵深穿插。

    预备役旅的将卒,攻坚战斗力不强,不宜分散作战,便以密集如鱼鳞般的阵形,肩臂相挨着举起刀盾戈戟往敌营纵深挺进,也不搞什么迂回穿插或分割敌军的战术,只求将敌营杀透之后就守在敌营的另一侧。

    这种战术很难将自身的伤亡降到最低,敌军推床子弩射来,一箭之下甚至会有三五人殒命,被敌旋风炮投掷的石弹砸中,还会伤亡惨烈,但简单实用。

    实际上也不需要四十多条通道都取得进展,激烈一个时辰,午前浓雾总算是渐渐散开,视野能看到百步之内的景象了,但这时候梁军有十数路兵马先后杀透敌营。

    敌营前垒三万多兵马不知道伤亡多少,剩下的兵马,要么彻底被切割开,陷入混乱之中,要么撒开脚丫子丢盔弃甲的往北逃跑。

    朱贞指挥其部一队队骑兵,从缺口处杀入敌营,在混乱中格杀还试图反抗的敌军,清理出两条主要通道,供何柳锋、谭休群、赵慈等养精蓄锐到这时还没有出动的四支步战旅、一支骑兵旅,快速越过敌营前垒防线,往绛县城逼近挺进。

    温博做这样的部署,是要以曹霸、卢泽、苏烈、霍厉等凌晨就从两翼往北发动突击的兵马为第一梯队;以进逼绛县城的何柳锋、谭休群、赵慈率所部作为第二梯队,同时以此时在两军前锋线战场上歼击溃兵、以预备役旅为主的四万兵马为第三梯队,去掌控绛县及外围三四十里方圆之内的广阔战场。

    如此部署,也是要确保不出意外,同时还要尽最大可能的将蒙军的溃兵滞留下来,予以杀伤。

    这样才能达到最大限度歼灭蒙军有生力量的作战意图。

    当然了,将何柳锋、谭休群、赵慈等部派到绛县城下,并非是温博奢望捉住乌素大石、萧衣卿,而是要盯住他们。

    此时的绛县城里,还驻有乌素大石直领的六千扈骑。

    这六千人马,可以说蒙兀最精锐的骑兵。

    温博不派出一支足够强力的兵马将其死死盯住,一旦到午后大雾彻底散去,这么一支拥有快速机动作战能力的精锐战力,又差不多位居整个战场最核心的位置上,依旧拥有翻转整个战局的可能。

    用不到两万精锐步卒以及不到三千骑兵,在外围战场还是一片混乱的情形下,想要将敌方最精锐六千的战骑围困在绛县城里,是极难完成的任务。

    说到底还是他们的骑兵规模太有限……

    一万两千骑兵目前差不多都派上战场,温博着朱贞所部只能在敌营前垒附近击杀敌溃,但严禁他率部往纵深随意穿插。

    温博这么做,主要还是担心战场上随时有什么变数。

    到时候他只能传令朱贞快速集结一部分骑兵赶过去增援。

    完全留在后军充当预备兵马的序列里,目前已经没有哪怕一营的整编骑兵了。

    甚至这时候只要能再多出三千骑兵,给温博调用,他就会考虑将乌素大石及萧衣卿等敌军将帅都留下来。

    现在他虽然给冯璋、谭休群等将进入战场后有见机行事的处置权,但在整个战局的安排上,他没有奢望想着去留下乌素大石及萧衣卿……

    第七百四十八章 战役(三)

    午后干冷的寒风,越过吕梁山、太岳山的峰岭,吹入汾水河谷,将已经变得有些稀薄的雾汽彻底吹散。

    这时绛县、曲沃境内的诸多简陋营寨,差不多都被踏破,到处都是伏尸,更多的将卒仿佛无头苍蝇般往外围亡命溃逃。

    乌素大石知道他们倘若坚守绛县,非但不可能收拢到溃散兵马,一旦被梁军围实,必将插翅难飞。

    当然,何柳锋、赵慈、谭修群率领一万三四千精锐步骑进逼绛县城下,乌素大石也不敢将手里最后六千整编精锐拿出来搏一把,只是窥着空隙,杀出绛县,一路往北突围,待他们仓皇逃到翼城县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惊惶不定的骑兵进入城中休整,萧衣卿狼狈不堪的扶着马鞍而坐,看着西边的天际,云层似笼罩上紫色的蕴霭而紫霭的深色,又隐隐透出血色光芒,似预兆这个场血光之灾。

    目前传来消息,曲沃县、绛县两城已经失陷,但差不多有七八万梁军进入汾水南岸的河谷地,在占领曲沃、绛县两城后,将汾水南岸战场切断开,却还不满足。

    在临近黄昏时,梁军还分出两股兵马渡过汾水河,往西北侧没有什么守兵的稷山、高凉二城开拔而去。

    到深夜,乌素大石于翼城县南部收拢溃逃过来的兵马,加上翼城本来的守军,手里总算是有一万四千多兵马可用,但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往东面的安邑、浦津、临猗、万荣等县逃去。

    萧衣卿欲哭无泪,怎么都没有想到梁军竟然提前预测到大雾将生,还在大雾升起之前做好发动这次突击的一切准备。

    跟他之前猜想的一样,突袭发生之后,洛阳水军三千多将卒就借着大雾的掩护登岸,在骑兵大营往曲沃、翼城以及闻喜三个方向的驿道上提前做好埋伏。

    待敏山、哲合等将,得知梁军趁大雾发动突袭,他们第一时间也担心梁军会直接杀到骑兵大营来,甚至在乌素大石的命令过来之前,就各自率所部骑兵放弃简陋的营寨,沿驿道往两翼疏散。

    他们想避开梁军从南面杀来的突袭,却不是想撞上洛阳水军将卒登岸布下的埋伏。

    正常天气下,洛阳水军将卒没有穿重甲,又没有太多重型陆战军械,仓促间登岸据驿道部署的防线,不可能有多坚固,也许集结骑兵进行一两次突击,就能轻易打穿掉。

    然而在清晨的浓密大雾之中,敌骑完全搞不清楚前方伏兵的虚实,被迎头乱箭射倒数十骑,相当多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绊马索绊倒,马蹄被铁钉扎穿,顿时间就被吓阻住,混乱中不敢往前冲闯。

    兵慌将乱,惶惶不安,踟蹰不敢前进,看到后方又有梁军突袭过来,交战不多久,便在大雾之中彻底散溃起来,陷入各自为阵的混战之中。

    当然了,蒙兀本族骑兵,骁勇善战,在混乱中离开驿道,往四周的田野、河滩地横冲直撞,与梁军拉开距离也相对容易。

    分散开的蒙兀骑兵,一部分照着模糊不清的印象往绛县聚拢过来,一部分较为聪明的沿着汾水河岸或往北、或往东疏散,还有相当一部分的骑兵像无关苍蝇般在大雾中乱兜,遇上梁军就战一场,杀不过就一哄而散,队伍越打越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