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东区域,乃至棠邑县东部与扬州交界的区域,作为梁楚的缓冲区,甚至有意的一直荒废下来。

    石梁与东阳看似仅隔着一条樊川河,但杨元演率楚州军杀来,在沼泽、溪河及密林间行军的通道也仅有极为有限的几条。

    在这有限的几条通道上,大梁也修筑有坚固的军堡。

    诸部兵马也主要将集中在这几处通道上迎击进犯的楚州军。

    当然,楚州军从九月上旬就有大批斥候渗透过来,九月下旬更是征调大量的民夫先在樊川河东岸砍伐林木,拓宽出兵的通道。

    十月初八,冯翊、文瑞临随赵无忌赶往前锋线,看到一排排或高或矮的栅墙,在密林、沼泽间层层叠叠的树立着,营寨就修造在土路旁密林开辟出来的空旷场地上。

    虽然双方此时都还没有正式宣战,但双方的斥候游哨就开干了。

    简陋的大营辕门上悬着数十颗砍下的头颅,早的都已经被风吹干,还依稀还能辩认临死时的狰狞神色——这是曹霸一贯的风格。

    “杨元演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八千骑兵,这些骑兵应该不会直接从樊川河方向杀过来,太多的密林、沼泽,骑兵发挥不出战斗力,但杨元演不会不将他手下最精锐的战力,投入对他这辈子来说可能是最后一搏的战事中来。”

    曹霸看到赵无忌,嚷嚷道。

    “看眼前的情形,他极可能派步卒主力越过樊川河,与我们胶着作战,将我们缠住,然而他这八千骑兵从扬州境内借道,直接杀到我们后面去!你仅留卢泽两千骑兵在后面作预备队,怕是不够——照我的意思,换预备役旅的兵马调到前面来,我与李碛两部后移,在石梁县南部等着杨元演这孙子入彀!”

    “杨元演未尝没有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赵无忌抓住猩红的大氅,说道。

    叶非影骑着一匹白马,穿着红色的袍甲,仿佛一簇火焰在萧瑟的树林间跃动。

    曹霸撇撇嘴,看不惯,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装作看不见。

    赵无忌眺望着营寨外密林。

    虽然入秋后,很多乔木树叶凋落,但还是有很多常绿灌木纠缠生长在林间。

    很难想象这片林地,数十年前是肥沃的田野,还能隐约看到不少残破的村寨屋舍分布其间。

    入冬后,洪泽浦水位降下来,但江淮雨水充沛,即便秋冬时节,那些被洪水冲刷过的土地,还吸饱着水份,成为随时能将人马陷进去的沼泽。

    两军在边境缓冲区,更多是将树木砍伐下来。

    这样既能从密林中开辟出足够的空间,还能将树木堆填到稀烂的沼泽地里供人马通行。

    作战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简简单单、双方将兵卒拉到空旷场地相互冲杀就行的;战争的结果也不可能在几个冲锋陷阵之后就能出来。

    在这里坐镇的曹霸,有参谋部分的辅助,虽然各方面都处理得很好,但他本性上还是更喜欢简单明了的战阵冲杀。

    曹霸希望将楚州军的骑兵主力引诱到石梁与棠邑之间的纵深处进行伏击,这样的想法自然很好——即便杨元演不入彀,形势也不会变得更坏。

    只是赵无忌要站在更高的层面去考虑问题,他与高绍、杨钦讨论过,他们还是需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予楚州军重创。

    形势拖延下来,对大梁其实是相当不利的。

    冯翊、文瑞临从南岸归来,表明金陵城内的主战气氛越发狂热,不及时泼冷水,时间拖延越久,不仅司马氏会派精锐参战,杜崇韬、周炳武、顾芝龙等人随时都有可能投向主派战。

    到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再是楚州军、扬州军。

    “我们为什么要在石梁腹地诱楚州军入彀?”赵无忌抿起嘴,神色变得更加坚毅,手握住腰间的佩刃,说道,“楚军已经越过樊川河,他们已经挑起战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发起反攻,直接杀过樊川河,迫使杨元演的那八千骑兵不得不留在楚州南部拦截我们往东横扫的凌厉兵锋……”

    “这个办法好!”只要不窝在简陋的栅墙后,究竟是选择从怎么打,曹霸却是不管。

    眼前的地形,不利骑兵作战又有什么关系,骑兵就不能下马厮杀了?

    他手下的儿郎,没有那么矫情!

    再说杨元演在樊川河以东备战不是一天两天了,樊川河以西的石梁县东部地区,没有几条像样的道路,但只要杀过樊川河,杀入东阳县境内,道路状况要好很多,骑兵就有了用武之地。

    第七百七十四章 樊川河

    十月七日,楚州军就有两千多前哨兵马先越过樊川河,设立警戒带,驱使精壮民夫砍伐林木,修造栅墙,并拓宽从密林、沼泽间西进的通道。

    李碛、曹霸两部兵马在樊川河西的营寨里平静了两天,到第三天,也就是十月九日的清晨,寒冷的白色雾气在树林、沼泽的上方翻滚着,左右宛如仙境,一队队梁军将卒从营寨里鱼贯而出,像一群群沉默而凶残、等着痛噬敌血的野兽,从简陋的泥埂路,穿过密林,往樊川河杀去。

    在今日之前,谁都以为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梁军会利用樊川河东岸的密林、沼泽进行防守,没想到梁军会主动杀出。

    楚州军在樊川河西岸河滩地上建立的前哨营寨,很快就注意到梁军的动静,号角声呼呼的吹响起来。

    一队队将卒穿上铠甲,手执明亮的刀矛弓盾,或登上栅墙,或出营寨,在栅墙前结阵,在拒马与鹿角等障碍物之后,再用盾矛构筑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前哨营寨就建在河滩地里,背后紧挨着平静而寒冷的河水。

    河流与树林之间的河滩地很狭窄,大片的芦苇都提前纵火烧尽。

    入冬后,樊川河也收缩得相当浅窄,两边留下弯弯曲曲的河滩地,最窄处仅二三十步、最宽处也不到三四百步纵深。

    楚州军的前哨营寨就建在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上,但差不多前端就紧密着河滩以西的密林。

    没有想到梁军会第一时间反扑上来,前哨营寨的单层栅墙相当单薄。

    不过,作为最先挺进樊川河西岸的前哨兵马,自然是楚州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面对数队梁军反扑过来,也没有什么惊慌。

    前哨兵马有步卒有骑兵,步卒在栅墙内外结阵,数队骑兵则飞快的驰出简陋的营寨,到两翼集结。

    可惜樊川河西岸的河滩地还是太狭窄了,有些地方看似空旷,却到处都是松软、泥泞、无法立足的沼泽。

    之前两天时间驱使上千民夫往西砍伐树木,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在河滩地之前开辟出多少空间来?

    这使得楚州军前哨兵马的结阵,一方面非常的拥挤,百余人乃至三四百人挤在一小块高地上;另一方面河滩之内能结阵的高地又相对的分散,彼此之间仅有单薄的通道相接,而且还位于河滩地与密林相接的边缘区域,容易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