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什么东西都比这张脸更有看头”的感觉……

    江晚:“……”

    江晚捏了个术法给它加上一点神识,接着就快乐地驱使它去给自己端热水来洗脸了。

    她把脸上的变形术给去了,恢复了原先那张美少女的脸,对着镜子,见眉心的朱砂已经快没了,用指甲挑了一点点红痕印在眉心。

    真好看。

    她换了件宽松一点的衣服,头发散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头发也变回原本的白色,忽然听见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那个傀儡端热水回来了,不甚在意地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那位中二少年傅小公子。

    他依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袍,手上把玩的铁骨金绣扇沉甸甸地握在手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说“目瞪口呆”不太确切,他简直宛如一只呆头鹅,愣愣地站在门口,好像神魂离体,只留了具躯壳在。

    江晚心里慌张,连铺在肩膀上的长发也顾不得了,皱着眉头叱道:“你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碰巧那端热水的傀儡回来了,加在它身上的神识已经快被耗光了,直愣愣地撞在了门口那人身上,热水泼了他一身。

    可就是这样,这位傅小公子依旧一动不动,眉头和缓,入定一般盯着她看。

    江晚更加急了,手上捏了个术法就把人推了出去,傀儡上再追加一点神识,碰地把门给关严了。

    她重新变回了“章平”的模样,三五下把那个傀儡拆解掉,重新换回原来的衣服,并顺手把头发挽起来,花钿重新贴在眉心,这才去开了门。

    门口那位傅小公子还呆呆地站着,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位……朋友,她生气了吗?”

    江晚都要气笑了。

    这个人擅自推开她的房门,不先向她道歉,竟然还想通过她把妹???

    江晚虎着脸:“她当然生气了,她都直接推开窗走了,说再也不来我这儿了!”

    傅小公子眉头都要拧出水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那她什么时候气消,会再来看你啊?”

    江晚见他这幅丢了魂魄的样子,再想到他之前“我熊我有理”的熊孩子态度,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别告诉我师兄,她其实……”

    傅小公子急切地问:“什么?”

    “她其实是……妖精!你知道山楂吧,她就是山楂树妖!”江晚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师兄最讨厌我和妖精来往,你千万不能告诉他,不然我朋友可能再也不来了!”

    傅小公子愣愣地点头,低语道:“可不能再也不来啊。”

    江晚继续忽悠:“而且我那朋友不喜欢我师兄学的傀儡术,你要是学了傀儡术,千万不能被她知道,不然她会讨厌你的!”

    傅小公子被唬得连连点头,严肃地说:“那你和你师兄说一声,我不想学傀儡术了;还有,要是她再来,你一定要喊人来通知我啊!就去门房说一声就好了!”

    江晚忍着笑答应,见他真的一溜烟下了楼,出了客栈,终于忍不住把门一关,笑出声来。

    她笑得正开心,忽然听见薛师兄敲门,声线平稳:“平章。”

    第13章 公输鹊

    第二天上船的时候,天气很不错,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甚至久违地有了暖意,芦花荡里那些霜花都融化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船虽然大,但由于负责掌舵的是修道者,并不需要多少船家水手,除了贴身侍奉的仆人之外,就只有主家两位公子了。

    傅公子傅子如今日依旧一幅沉湎酒色、身体被掏空的样子,明明是清早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一身雪白大氅,肩部做装饰用的狐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的弟弟——江晚现在知道那个中二少年名叫傅子诚——和他完全不一样,精神奕奕,在船上跑来跑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虽然中二少年狗都嫌,但他毕竟是家主的亲弟弟,而且家主看样子迟早要把自己玩进去,下一任家主就是眼前这位了,也没人敢怠慢他。

    江晚上船的时候抱着一大把玉簪花。

    身后跟着许合子和自己家师兄。

    花是薛师兄要买的,他昨晚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整晚都没在,江晚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不过,江晚把自己代入他的立场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大概率是去查了一下傅小公子当年的事情,毕竟两个人三昧如此相似,说没问题她都不信。

    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反正今早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去码头的时候,路过一个在路边卖花的小贩,支使她去买花。

    买的是玉簪花,白色的,又香又好看,江晚拿了一大把,正付了钱要走,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干什么!宰客啊!”

    许合子一边瞪那个小贩,一边快步走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抢回江晚递过去的金子:“你卖龙肝凤髓啊?几朵花卖那么贵?!”

    薛师兄:“……”

    江晚知道自己家师兄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感觉气场不太对,估计情绪也不怎么好,连忙劝道:“算啦算啦,我们急着上船呢,就这样吧。”

    许合子一脸痛心疾首:“姐姐,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怎么给自己攒下嫁妆来?攒不下嫁妆,以后丈夫欺负你,你怎么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江晚:“……”

    江晚:“应、应该不会吧……”

    许合子三两句把花价砍下一半来,方才心满意足地把钱递给小贩,找回零钱来,再珍而重之地塞回江晚手里:“哎呀,你要会砍价的呀,你师兄一个大男人不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会啊,平常要多花多少钱啊!”

    江晚确实不怎么会砍价,但是很佩服那些砍价厉害的姑娘,于是边走边说:“讲价很难的呀,因为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许合子一挥手:“底线?我告诉你,讲价没有什么底线,讲价就是要胆子大!来来来,你试试卖东西给我。”

    江晚:“嗯……这块玉石500金,姑娘你要不要?”

    许合子:“500金?5金卖不卖?”

    江晚:“……啊?”

    许合子:“你懂了吧,只要胆子大,先砍他一百倍。”

    江晚心想你要是在我老家那个旮沓这么砍价,店家上来就是一句“我看你就像5块”……

    上了船,江晚意外地发现歌女许合子也要出海,她还以为许合子是来送青叶道长的呢:“咦,你也要一起去吗?出海有很大危险的。”

    许合子:“我还有几个月就过二十岁生辰了。”

    江晚:“所以?”

    许合子斩钉截铁地说:“二十岁嫁不了人和死有什么两样!我已经来不及换对象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江晚:“……”

    江晚谨慎地说:“那你加油。”

    这花本来是要给薛师兄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合子在跟前,师兄只是让她抱着。

    许合子走了没多久,船就开了,正式驶向天王府。

    江晚问:“师兄,我们需要干什么吗?昨天青叶道长怎么说的啊?”

    薛师兄答道:“没什么要做的,你待着就行。”

    江晚一想就明白了。虽然主家傅公子十分欢迎修道者上船,但是原先几个和主家关系好的修道者肯定不太放心他们这些临时来的人。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要出海,肯定各个方面都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并不缺人。贸然用新人,又不知根底,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呢?

    原先就与傅家相熟的修道者们聚在一起,在天王渡口才招募上船的修道者们又站在另一边,昨天那几个衣衫褴褛的道人也在,正互相行礼客套。

    薛师兄没有半点想搭理他们的意思,在他看来,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比“和所有人做朋友,被所有人喜欢”更有趣。

    江晚乐得逍遥,索性四周无人,直接坐下来开始摆弄那一捧玉簪花,浓郁馥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开心起来。

    “平章。”薛师兄原本正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伸手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江晚没反应过来,但是已经伸手出去接了,入手沉甸甸的,才发现是几颗灿金的金铢,纯度很高,一看就不是她这种道行能够点石成金变出来的。

    她接在手里,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你和人这么砍价,容易被打,你打不过别人。”薛师兄说:“不够就来找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