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结一怔,然后眼底浮上更柔软的笑意:“虽然不会有什么万一,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二件事。”

    他缓缓俯身贴近花满楼的耳畔,柔声道:“花满楼,我很想你。”

    感觉到面前的人刹那间乱了气息,苏结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微微侧头,带着一丝凉意的薄唇在花满楼脸上一触即分,如蜻蜓点水,却又蕴藏旖旎缱绻。

    花满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微微蹙眉,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你受伤了?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苏结垂眸看去,只见衣襟上有几滴不起眼的血渍,他安抚道:“别担心,不是我的血。”

    说完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我也没有杀人。”

    “没事就好。”花满楼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苏结的表情却变得凝重:“我没有事,有事是你才对,你中了林仙儿什么毒?”

    “毒?我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说完他将手搭上自己的腕间,片刻后摇了摇头:“脉象也并无不妥。”

    “难道是她骗我?”

    虽然这么说,苏结却并未觉得放心,于是转身准备将林仙儿再拖进来逼问一番,掀开帘子走出去却发现林仙儿和那个老太婆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红衣小姑娘和面无表情的荆无命站在外面。

    看到他小姑娘主动开口:“她已经走了。”

    苏结低头看她:“那你为什么不走?”

    小姑娘踮起脚朝房间里看去,似乎想要越过苏结从缝隙中看到某个人的身影,她脸颊微红,眼中带着仰慕:“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给他念书了。”

    苏结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花满楼也挑开帘子走了出来,他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话,神色温和地对小姑娘说:“玲玲姑娘,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玲玲脸色一白,露出难过的神色:“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天要走的。”

    而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不甘,三两步走到花满楼面前,抓住花满楼的袖子,仰头看着他道:“你真的不能娶我吗?我很快就会长大了,你的心上人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会比她更喜欢你,对你更好,所以你娶我好不好?”

    苏结:“……”

    正当他准备伸手摸一摸头上有没有长出青草来时,花满楼轻轻握住了他一只手,然后对玲玲摇了摇头:“他已经回来了。”

    玲玲顿时懵了,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一边震惊地指着苏结,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满楼:“他是你的心上人?可他是男人啊!”

    荆无命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那目光极其有分量,让人想忽视都难。

    “我喜欢他,与他是男是女并无关系。”花满楼语气温柔而坚定,让小姑娘当即就忍住红了眼眶。

    她恨恨地看了苏结一眼,目光充满了敌意,然后大声说:“我不会放弃的,我长大了一定会去找你,我一定能让你喜欢上我!”

    花满楼神色无奈,像是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到他这个模样,玲玲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出了小楼。

    苏结抽出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花满楼的肩膀,笑道:“看来你这几天过的很精彩,我以为只有陆小凤会招蜂引蝶,没想到花公子也不遑多让?”

    花满楼笑容带着还未消散的无奈和一丝纵容:“她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眼光倒是绝顶的好。”苏结放下手,语气中满是赞赏。

    然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让她早生几年,再早点遇见你,怕真的没有我什么事了。”

    花满楼的心太软,极容易被纯粹热烈的东西打动,当初如果不是被他搅了局,恐怕真的会陷在上官飞燕身上。而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让玲玲早点遇到花满楼,面对这么直白热烈的追求,花满楼估计很难不动心。

    更难得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一旦用情亦会极为深情,一心一意,不会再被其他人的感情所打动,花满楼能单身到现在,苏结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太宅了。

    难得跟陆小凤出去一趟,见的都还不是什么正经人,基本都和陆小凤骚味相投,留他一个光风霁月,与出现在陆小凤身边的女人们格格不入,以至于始终没被片叶沾身。

    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如果当初被从雪山里挖出来,历遍轮回,就是为了跨越空间遇到这样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花满楼失笑:“别开玩笑了。”然后对着荆无命的方向道:“不知这位是?”

    荆无命不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结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一道影子生出了不该有感情,他的主人应该会感到很烦恼吧。”

    花满楼侧头:“你说什么?”

    苏结便将之前的所见所闻和他讲了一遍,最后笑道:“一个寻常男人,就算不喜欢面前的女人,也不至于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兴起,他或许不是不喜欢林仙儿,而是不喜欢女人。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只是一道影子,也是有心的,有心就会有贪求的东西。”

    花满楼:“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虚无、死寂,又有一股锋锐的剑意,却和西门吹雪叶孤城完全不同。”

    “所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是人,他只是一道影子,影子本来就是虚无缥缈又没有感情生命的东西,只要跟着主人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需要。”两人并肩往外走,刚走到门外,一阵幽香随风而至。

    花满楼脚步微微一顿,笑着开口:“林子里的梅花开了。”

    苏结沉思了片刻,抓住他的手臂说:“我们去找那位梅二先生,虽然你说自己的身体并无异常,但我总觉得不放心。林仙儿那样的人我见多了,他们为了自己痛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花满楼一脸纵容的神色:“好。”

    于是两人离开这里后并没有回百花楼,而是转道去了梅二先生所在的梅花草堂。他们上门时已近中午,梅二先生却不在,只有梅大先生在指挥两个童子修剪梅枝,背着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苏结蓦然想起,妙郎中梅二先生最擅长的是医治外伤和内伤,可论起对毒药的研究,这位梅大先生才是此中圣手。

    然而这位梅大先生脾气与他弟弟一样古怪,唯一的弱点就是爱画如命,只要以名画相赠就无所不应。

    想到这里,苏结轻轻咳了一声,略微提高了声音对花满楼说:“花满楼,你之前说过伯父不久前得到一幅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是真的么?”

    花满楼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微笑回答:“确有此事。”

    苏结继续道:“可是我听说《洛神赋图》的真迹早已遗失了,流传下来的只是宋时的摩本?”